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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青山深吸一气,正要弯下腰递出拜师茶,身体却忽然不受控制,僵直在原地,任凭他怎么用力挣扎,都动弹不了半分。

    陈青山的压下惊喜,慌忙地弯下腰,生涩地朝余长老作揖,却被沈长老拦了下来:“过来,沏茶,给余长老敬拜师茶。”

    视线变得模糊,二位长老一动不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现。

    他手腕上的红绳,还是临行之时,妹妹陈清水追着给他戴上的,说是祝他好运。

    余长老察觉到少年紧张地拉拽着手腕上的红绳,对沈长老的话不置可否。

    而今,又是仙师下山挑选徒弟的日子,四方村家中有适龄孩子的,都迫不及待地催促孩子参加选拔。

    余长老没有拒绝。

    在他娘去世之后,他爹郁郁寡欢,后来直接消失不见。若非好心的亲戚收留了清水,否则陈青山绝不会独自参加灵山招生。

    拜师可以,但,若是让五百年后回来的陈青山选择,他绝对不会再入无情道!

    “孩子,你叫什么?”余寂长老打断沈复长老还没说出口的责问,对陈青山问道。

    闻言,陈青山垂着眼,倒茶的手都因为兴奋而颤抖。

    而他也还尚未入无情道。

    他是陈青山,但他是五百年后的陈青山。现在,他回到了拜师入道的时候。

    而这四方村,恰好位于灵山脚下。

    此方天地灵气旺盛,千万年来飞升证道之人数不胜数。仙门一百零八派,每年都会向世间招生,选拔有灵根仙骨的适龄青少年。

    余寂长老挑了挑眉,没什么太大反应,倒是一旁的一直让他敬茶陈长老感觉自己被下了面子:“你——”

    再转身望向身后,那些仍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面容陌生却熟悉,回头,待他看清面前坐着的二人,他瞳孔震颤,那是两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清醒了,也回来了……

    少年姓陈名青山,他娘生他的时候,望见屋外青山,便有了这个名字。可惜他娘生妹妹的时候难产,没了。他爹抱着他妹,盯着屋檐上滴落的雨珠一夜,陈青山由此多了一个叫清水的妹妹。

    人群里面,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他吐血了!”

    “弟子愿意。”陈青山对沈复深深一拜。

    无情道是什么,他并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拜了灵山上的师傅,成为内门弟子,就能有住处,不用再为吃喝发愁。若是学的好,每月还能得几两碎银子做零花。

    陈青山神色泰然,抱拳,不卑不亢地答道:“晚辈陈青山。”

    可以拜师了?陈青山听着二位长老的交流,眼睛亮了亮。

    余长老合眼,未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他兴致依旧不高:“尚可。”

    “你看,这个孩子怎么样?”沈长老满意地问道。

    “今年的孩子底子都不错。”一位鬓发雪白,面容年轻的人望着堂中站成一排的年轻人,和蔼慈祥地朝身旁的人道:“不知余长老可有看中的?”

    沈复接过茶盏,轻抿一口,这拜师礼便算完成。陈青山走到沈复身边,短短几步,他半侧过脸,状似不经意地、朝那些尚未被选拔的少年人一瞥。

    “嗯。”陈青山站稳身形,抬手抹去唇边的血,眼神里已经没有少年的迷茫,多了些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沉稳。

    沈长老随意看着陈青山紧张地将茶水倒进的瓷杯,对神色淡漠的余长老道:“喝了这杯拜师茶,就收了他当学生吧。”

    陈青山收回视线,敛眉安静地站在沈复身边,拉扯着粗麻布衣,一边慢慢擦干净脸上的血污,一边回忆着五百年间的每一桩事。

    这是……谁的声音?

    陈青山转头看向沈长老,沈复长老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不知是对陈青山不满,还是对余长老的话语不满。

    沈复盯着陈青山看了半晌,最后一挥手:“罢了,过来吧。”

    他们都还活着                                                ……

    余长老敛着眉眼,似乎对选徒的事毫无兴趣:“沈长老无需多虑,余某并不缺弟子。”

    五百年太长,好在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父亲没有化作白骨,妹妹陈清水还活着,余寂长老没有入魔,沈复长老也还没有以身殉道。

    走出人群,陈青山定住脚步,抬起头,露出一双对未来有些迷茫的眼睛。

    仅仅只拜师的一刻钟,陈青山便仿佛换了一个人,被他视线掠过的人,都感到了某种未知的威胁,没来由的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陈青山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他闷闷地咳了两声,心口堵塞淤结的血顺着嘴角流出,阵痛渐渐平缓,他眼前的血色也渐渐褪去,恢复了清明。

    “来都来了,多少收一个吧。你那儿已经连着三年没纳新了。”沈长老劝道。说着,他扫视一遍排排站立、局促不安的少男少女,微微眯起眼,抬手指了一个少年。

    沈长老挂着微笑的脸严肃起来,屋内切切私语交头接耳的声音瞬间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陈青山身上。

    选拔还在继续,除了陈青山身上的小插曲,后续一切顺利。

    陈青山定定望着面前的仙师,缓缓抬起胳膊,将茶盏送到自己唇边。

    人人都说四方村是个好地方。

    沈长老早就习惯了他的这副模样,他完全不在意,自顾自地道:“那便让他拜你为师吧,我看这孩子,很适合无情道。”

    余长老抬起眼皮,波澜不惊的脸上忽的闪过一丝笑意,他在沈长老有些惊奇的目光中,低声说道:“有趣。”

    接下来,该敬拜师茶了……

    修了五百年的无情道,陈青山太清楚其中门道了。虽然所有人都说他适合无情道,可五百年都未能突破最高的那一层次,这是事实。

    黑沉不见底的眼眸,还有满脸未擦净的血迹。

    四肢百骸逐渐失力,思绪也开始混乱,陈青山艰难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脑中如走马灯般极速划过千千万万的景象。

    陈青山对这些没有兴趣,他感受自己体内灵海未开,尚且滞涩的灵力,叹了口气。

    一定要好好表现。陈青山放下茶壶,小心地端着精致的瓷制茶杯,在余长老身侧站定。

    数不清的场景之中,有熟悉的人,有陌生的人,他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真实的就像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可是不愿入我无情道?”余寂非常直白地问道。

    少年根骨称得上是这一群人中最好的,即使和那些入门弟子比,这个底子也是数一数二的优越。天赋如此,若是心性也坚毅,肯勤学苦练,未来某日蹬阶成仙也未可知。

    那些场景他并没有经历过,但陈青山已经疼痛到无法静下心思考。

    手中的茶盏仍然温热,向他指尖传递着温度。陈青山眨眨眼,看向茶盏,舒展的茶叶和青绿的茶汤都是很普通的品质。

    陈青山五脏六腑都像被拧成一团,混乱的图像和血色铺在眼前。剧烈的头痛如同烧红的钢刀在脑中搅拌,咬紧了牙,也压不下难熬的疼痛。

    陈青山按照流程,重新取了茶盏,斟上清茶,恭敬地递给沈复长老。

    又一次低头看看手中温热的茶水,陈青山顿时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一饮而尽!

    天地之间似乎生出了什么东西,蔓延着,伸展着,要往他的脑中钻。陈青山痛苦地看向端坐在面前的二位仙师,说不出话也动不了,他便在心底里祈求能有人发现他的异象,帮他一把,救救他。

    剑道,沈复。无情道,余寂。

    余长老视线移到陈青山身上,打量一番。

    散乱的记忆连成片段,忍过最初的剧烈痛楚,陈青山正想开口朝二位长老求助,甫一开口,满口腥甜溢出口鼻。

    “你,对,那个手腕上带红绳的孩子,过来,走近些。”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四方村的孩子也沾了点光,入灵山的几率要更大些。那些上山修行的人自然也没有令人失望,有了他们帮衬,四方村的日子可要比其他地方好过不少。

    陈青山已经感受不到外界的事物,他身体晃了晃,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不止口鼻出血,眼睛,耳朵,七窍之中,暗红的血液泊泊顺着他脸颊流下,看起来怪诞又可怖。

    “哈哈。”余寂长老笑了起来,“沈长老这是挑了个有意思的孩子,既然不愿入无情道,那么沈长老的剑道,你可有意向?”

    余寂长老笑吟吟地望向沈复:“根骨这么好的孩子,沈长老就收下吧。”

    一切,都还来得及。

    “清醒了?”余寂长老淡淡问道。

    《都重生了谁修无情道啊》

    陈青山点点头,

    陈青山抱着拳的手指微微用力,他顿了顿,抬头,毫无畏惧的与余寂长老对视:“是。晚辈……不愿入无情道!”

    人群中,身形单薄,衣衫破旧的少年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腕子上的红绳,手指动了动,下意识用另一只手轻抚腕上的红绳,顿了两秒,才顶着别人的目光,缓缓走上前去。

    几两银子,够他们这种普通家庭生活好久了。手上有了银子,妹妹也不会在别人家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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