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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昨夜睡不安稳,柳娇脸上带着些苍白。

    这次萧晦倒是抬头看了柳娇一眼,只见柳娇笑的眼尾弯弯,两手捧着茶盏。

    数日未来,这熟悉的环境不免叫柳娇更自在了些。

    这亭外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还有一带水池,是通了润山泉引下来的清溪。

    棋子落下的声音惊得松月回神看向了萧晦,却见这位世子爷还是神色浅浅,眉眼温和却依旧是那般八风不动的模样。

    柳娇往四下看了看——

    玉冠竖发,乌发垂落,此刻他垂着眼看着眼前的棋盘,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而不板,清俊挺拔,静静地坐在那执棋时活似个清雅禁欲的君子。

    只这枚棋子还未落在地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的接住了它。

    刚走到门口,就见着了守在门边的长和。

    原本有些出神的松月听着动静看向了柳娇。

    下棋啊......

    见萧晦点了点头,柳娇欢欢喜喜的伸手取了棋。

    她抿着唇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即又高高兴兴的朝着绥安堂去。

    闲话了几句,见柳娇没什么其他的吩咐,长和才笑着躬身退了出去,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了柳娇和松月。

    临窗的坐榻上铺着青色的流云百福样式的软衬,一侧窗户的雕空玲珑木板上刻着福寿祥云,又覆着五色纱,外头的光照进来,明亮却不刺眼。

    见萧晦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不耐烦的模样,柳娇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片刻后,看着柳娇得偿所愿后笑的眉眼弯弯的模样,松月的嘴角也微微弯了弯。

    抬眸又正对上那双敛着春夜明月的含情目,眼波盈盈,浸在其中的松月不自觉就多贪看了这几近奢侈的色相。

    薄雾灰的衣摆处绣着山水纹饰,腰间的玉带叫宽袖遮着大半,只隐约露出点仙鹤的纹饰,缀着的玉佩莹白光润。

    这厢柳娇出了知客园,又穿过绿柳周垂的青墙,才到了知崖亭。

    不,即便是在这萧宅里,若是她们姑娘的心思肯落在旁的人身上,哪怕只有些许,早早的就被人费尽心力、千娇万哄的给藏了起来,唯独世子......也只有世子了。

    近看倒是越发显得藏在眼尾处的那粒红痣吸足了春水潋滟般的艳光,这般苍白姝丽糅杂在一起便透出点惊心般的畸美,沾着胭脂色的红唇中细微的露出一点红白——

    紧接着,柳娇满脸愧色的看着萧晦,:“我竟然耽误了表哥这许多的功夫......”

    *

    萧晦将手里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上,也没有抬眼,只淡淡的对着雀跃间莲步轻移凑到他身边的柳娇道,:“坐吧。”

    走的匆忙间,一枚棋子不慎被拂落了。

    见着熟人,柳娇笑着颔首,:“长和。”

    “姑娘,是奴婢的不是,还请姑娘责罚。”

    柳娇蹙着眉看着棋盘,随后抬眼看向萧晦,:“表哥,我一时大意了,这步不算,饶我这回可好?”

    她慢慢的,慢慢的伸手捂住了脸。

    如同往常一样,柳娇是被长和亲自请进去的。

    见萧晦看她,柳娇又拱手作揖,声音像裹了层甜滋滋的蜜,:“就一回,就这一回,表哥最好了。”

    偏头往里看看,紫檀木的八宝屏风上绣着山水,靠墙的多宝阁上摆着各色的青、白瓷和赏玩的玉器,另有琴、剑......

    牡丹缠枝的玉香炉内燃着清凉避秽的悦神香,这香气的味道轻,倒叫柳娇嗅到了茶盏里氤氲出淡淡的茉莉香气。

    绥安堂的建址极好,冬暖夏凉,这会儿屋里不冷不热,正是舒适的温度,又伴着清淡的香气......左右又没有外人,原本正襟危坐的柳娇身子慢慢的靠在了椅背上,又慢慢的向一旁歪去——

    《满级茶艺表妹觉醒后》

    ......

    这一连套茶里茶气的功夫做完,果然,柳娇就见萧晦看向她,:“既然时候不早了,表妹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嗅着带着热气的茶香,在这般熟悉的境地里静默的坐着,柳娇的精神不知不觉间悄悄松懈了下来。

    出了绥安堂,松月便向柳娇请罪,:“刚刚世子进来时姑娘还没醒,奴婢唤了您两声,世子爷瞧了您一眼,又吩咐了下人送了棋盘,奴婢,奴婢不敢出声。”

    说着,柳娇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哎,若是我也有表哥这么厉害,不,便是只有三分都足够了。”

    等引着柳娇到了屋里坐下,长和接过下人送的茶转身奉给柳娇道,:“还请表姑娘在这稍作歇息,世子爷一会儿就过来。”

    水上还设着处白石板,如今正是初夏,水岸边的花开的妍丽,飘落的花瓣随着水波轻漾。

    柳娇倒是愿意和继续萧晦亲近,但靠着这下棋亲近......

    柳娇接过茶,连忙道,:“表哥的正事要紧,我左右无事,等一等不打紧。”

    松月不似松萝活泼,她一贯不是个爱多话的,这会儿便安静的站在柳娇身后。

    柳娇被松月这般郑重其事的认真给震了震,但转念又觉得能有人愿意这般直白认真的哄她高兴也是一件幸事。

    “啪嗒——!”

    见萧晦没正眼看她,柳娇有些失落,但抬眼看见萧晦的模样,心头又飞快的跳动了起来——

    很快,柳娇伸手从棋盘上取起了一枚黑棋。

    外人称赞萧晦是博涉经史,风姿明净,咸有风则,而柳娇看见的萧晦的第一眼,便是万山覆雪,明月薄之。

    半晌,再无旁人的屋里响起一道轻轻的笑声。

    见好就收的柳娇眨眨眼接过了话,她先是看着萧晦,十分走心的夸赞道,:“表哥真是厉害。”

    柳娇笑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萧晦的一举一动,直到萧晦又神色淡淡的垂着眼看着棋盘。

    “姑娘,姑娘。”

    “嗯。”

    “......”

    “也好。”

    可若不是世子,                                                其他的人也不值当姑娘这般费心思。

    原本府里各房的摆件都是随着时令季节换了新的,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这屋里的主子外出,下人不敢擅自做主添新换旧,这会儿屋里的陈设仍是柳娇熟悉的模样。

    放下手,柳娇摇

    松月回过神,她看着柳娇,万分真挚的点点头,:“姑娘哪里都好看。”

    这会儿天还早,溶溶的日光穿透一旁的亭阁落在柳娇的身上,那一身绣着木香花的鹅黄长裙像滚了圈琥珀色的亮边。

    松月垂下眼,心下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才跨过白石板,一行仆从迎面而来,见着柳娇,这些人微微躬身行礼后就站在一旁静候。

    眼见的已经能看见那座恢弘又不失清雅的院落,柳娇的脚步慢了下来。

    若不是在这萧宅。

    ......

    直到柳娇轻声唤了两声,:“松月,松月?”

    即将陷入梦乡的柳娇听见了声音,但倦意来势汹汹,她有些迷迷糊糊地盘算道,只小憩片刻,片刻后她马上睁开眼。

    黑色的棋子上似有似无的萦绕着股淡淡的香气。

    唔,对自己的棋艺实在有数的柳娇暗想,是不是她表哥有些烦了,却不好言明?

    偏萧晦要权势有权势,要容貌有容貌,要风姿有风姿,完美的仿佛独得上苍偏爱......

    松月瞧着柳娇出神,直到柳娇无可奈何的将手里的棋子放在了棋盘上,有些蔫乎乎的道,:“表哥,我输了。”

    “不光人长得这般好,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精。”

    柳娇将手里的盘子推了过去,:“表哥,我带了些栗子糕,软糯甜香,你尝一尝?”

    心情愉悦的柳娇:......

    萧晦顿了顿,伸手接了茶盏,又尝了点心。

    她先是伸手扶了扶鬓边的碧玉簪,又整了整身上的衣衫,随后还有些不放心的看向松月,:“松月,你看我身上可还齐整?”

    萧晦看了眼垂着眼柳娇,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盘,温声道,:“比上次少输了三目。”

    这不大的响动却猛然惊醒了柳娇,她茫然的抬起了头,飘忽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临窗坐着的人影上。

    “诶呀,错了,错了。”

    不等萧晦说话,柳娇叹气间看了看窗外,随即惊讶的道,:“呀,都这个时辰了。”

    闻言柳娇就觉得头皮一紧,谁下棋还要记上次,上上次输了多少啊。

    柳娇点点头,穿过白石桥一心只奔着绥安堂去。

    这一眼叫柳娇就陷在了雪山里,拔都拔不出来。

    看清人,柳娇下意识露出又惊又喜的笑脸,她‘哗啦’一下站起身,甜甜的喊了一声,:“表哥!”

    长和瞧见柳娇,脸上露出了讨喜的笑容,他对着柳娇两手作揖,:“给表姑娘问安。”

    到底是几日未见,又怕萧晦赶了无所事事的她走,柳娇眨眼间笑的好乖好乖的看向萧晦,:“表哥一个人下棋有什么意思,不如我陪你一道下?”

    黑白相间,上好的云子衬的纤细手指像是洗濯过月光的白玉兰里,透着薄粉的指甲上没有涂着如今时兴的蔻丹,圆润粉盈,宛若施了层浅浅的清釉。

    说着话,柳娇已然又殷勤的捧起一旁的茶盏送了过去。

    “啪嗒——”

    柳娇点点头一边应着,一边起身时又不舍的看着萧晦,语气轻软,宛若绕指柔,:“那,表哥也好好休息,等表哥得空,我再来给表哥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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