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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遥凌看着被推到她面前来的、脸上挂着笑的两个人,眸色更冷。

    众人闻言立即振臂高呼,热烈响应。

    这回她没有别的事,便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怀着几分趣味,等李萼走近。

    却还没说出一个字,沈遥凌已经背转过身。

    大多数人平日里见了医塾里的学子,都恨不得躲着走。

    她都已经跟医塾撇清关系了,郑熙难道是架没吵够,竟然还追上门来叫嚣。

    一群穿着月白衣裳的学子径直闯入,视旁人如无物,目光寻了一圈看见沈遥凌,便冲她喊起来。

    沈遥凌蹙了蹙眉,揉了揉耳朵。

    不过话又说回来。

    沈遥凌便走在前面,看也没看贺武贺金,伸手把郑熙推开一个身位,错身而过。

    风急雨骤的夜里关紧门窗,反而比平时更加好眠。

    心下觉得奇怪。

    郭典学把众人拨开,硬挤进来,对沈遥凌激动道:“沈三小姐,谢谢你的资助,堪舆馆有史以来还是第一次这般辉煌。”

    又到晌午,李萼跃跃欲试地站起朝沈遥凌走过来,似乎是想再和她讲话。

    这群来找麻烦的人是什么身份,显而易见。

    宁澹拧眉,回到鹊仙楼最首处,再一盏盏寻过来。

    沈遥凌不明白,都是天子特设的学塾,又都在太学院内,为何在这些人眼里就有这么分明的三六九等?

    至少不能再让门板掉下来。

    郑熙面上乍青乍白,说:“你怎么回事,这回气性怎么这么大?印南山上捉弄你的那几个人已经挨了罚,你还想怎么样?”

    他以为沈遥凌就算是生气,多少还是会考虑下贺武贺金的面子。

    贺武贺金同她不是关系最好么,怎么突然一句话也说不上?

    非要拖着别人干嘛。

    堪舆馆的其余学子脸色不太好看,沈遥凌掸了掸自己的衣袖,眼风都没往郑熙那边扫一下,略不耐烦地道。

    “沈遥凌,你还是那么爱做梦。”

    短暂出了会儿神,反应过来后,郑熙瞪了旁边的人一眼。

    郭典学心潮澎湃,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沈三小姐,实在是太感谢你……”

    “遥姐。”

    一夜之间,堪舆馆的学舍前坪被整平翻修,入门处一左一右分别放了一座浑天仪和地动仪,顿时显得气宇恢弘。

    若是算上上一辈子的年纪。

    她根本想都懒得想。

    她顿了顿,慢慢说:“时间不够,暂时只能修修前院。我已征得母亲同意,等放长假时,再请工人将学舍翻新一遍。”

    “别在这儿发疯。你们现在都捧着医塾,但谁知道堪舆馆日后会不会比医塾更风光。”

    她声线平缓带着些许冷倦,郑熙瞬间脸色极差,好似乌云压城。

    “遥姐好!”

    李萼的心思太好看穿,但沈遥凌也没急着拆穿。

    那小贩为何耍弄他?

    他们俩天资好又争气,双双考进前十,选入了太学院医塾。

    宁澹立在原处,眸底难得地染上些许困惑。

    他昨夜确实整夜未曾阖眼,但区区这点辛苦还不至于叫他产生幻觉。

    旋荡的河水,湿透的纸船,纸船上载着蔫儿哒哒的花灯,他的手将花灯捡起来。

    沈遥凌听得一头雾水,根本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

    堪舆馆的学子层层叠叠地围着看,新奇不已,恨不能整个人都扑上去。

    沈遥凌脾气本就不好,上一世到了三十多岁时看似变得沉稳了些,其实也只是因为年纪长了,性子更懒,不爱与人争执。

    贺武贺金出身寒门,祖上勤勤恳恳卖豆腐攒了点积蓄,给他们父亲捐了个小官,才有了让贺武贺金考学的机会。

    这声姐,她确实当得。

    既然他们都觉得待在那个医塾是福气,那自己享福去不就行了?

    宁澹冷眸看着,额角的疼痛愈发尖锐。

    沈遥凌第二日起得迟了些,去堪舆馆时,学舍前已熙熙攘攘地围满了人。

    “还叫什么三小姐,太生分!”一个高高壮壮的少年握拳,怒目圆瞪,一字一顿地喊出来,中气十足,“从今天开始,叫遥姐!”

    李萼虽然胆小,却反应飞快,立即点了头。

    见沈遥凌不说话,为首的郑熙哼了一声,踢翻挡在中间的一条长椅,道:“这里又旧又破,你为什么待在这里?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医塾。”

    沈遥凌面无表情,看似爱答不理,其实也有点面皮发热。

    陌生人很多,又吵吵嚷嚷的,李萼就又低下头,有些忍不住地发颤。

    “郑熙,你要是长了眼睛,就能看到我穿的制服与你们的已经不同,哪里来的‘回’医塾?”

    沈遥凌问李萼:“饭堂去不去?”

    “沈遥凌,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没滚开,反而拦在门口不让任何人出入,道:“沈遥凌,你现在回医塾,我替你去跟典学求情,肯定很快就能转回去,不用再留在这里。”

    沈遥凌穿行而过,一路上一声声招呼全是喜气洋洋的。

    沈遥凌余光瞥见,扭头问郑熙。

    但是现在她在自己年轻的身体里,该发的火绝不会憋着。

    “难道,真是因为宁澹?”郑熙咬着牙。

    郑熙叫这两人来跟沈遥凌讲和,也是因着这层。

    “好吵。”

    宁澹垂落在右侧的指节蜷了蜷。www.gudengge.com

    “……”

    “遥姐坐这。”

    小贩被吓得一个冷颤,警觉地夹起糖人棍一溜烟地跑了。

    沈遥凌始终没搭理。

    “你能滚开不?”

    “沈遥凌,你……”

    毕竟,这两样东西原先都只有大学士见过!如今竟摆在他们门口,人人都可摸得。

    学生们闹得震天,郭典学终究怕他们搞出事来,将人哄散了,各自回到学舍里去准备上课。

    她话音一落,跟在她身后的一群堪舆馆学子便不再忍了。

    沈遥凌瞌睡醒了醒。

    愣怔地目送沈遥凌的背影,接着回头古怪地看了眼贺武贺金。

    沈遥凌对他冷言冷语,但至少算是说了几句话。

    胆小如鼠,怎会有胆子说谎。

    堪舆馆的其他学子见状,也呼啦跟在后面,将堵在门口的医塾学子撞开。

    两台崭新的仪器立在刻有五六只活泼小狮的青石之上,任人赏玩。

    沈遥凌到学塾门口时还没太睡醒,被摇晃了几下才从若青膝头爬起来下马车。

    太学院几乎是专供贵族上学,而医塾在太学院中又是贵族中的贵族。

    有几次见贺武贺金被欺负得过分,沈遥凌便出手帮了帮他们,一来二去,也算是熟识。

    走到河流曲折处,有一口小小的湖泊盛着昨夜丰沛的雨水,亦停驻了许多盏花灯。

    拳头捏得沙包大,带着风地险些挥到人家脸上,威吓道:“听不见?遥姐说你们吵

    宁澹蠢极,再也不理他了!

    她抬眸正视了郑熙一回。

    沈遥凌深吸气,揉了揉耳朵。

    刚走了两步,就被冲上来的人群团团围住。

    此时一声怒吼从人群中传出,打断了郭典学的话。

    眼前又闪过些许画面,这回比之前来得更要真切。

    -

    说着,他想到什么顿了顿,脸色不佳地从后面扯了几个人塞到面前,低声吩咐,“你们劝劝她。”

    宁澹偏头看向小贩,眸色冰寒。

    郑熙嗤笑了一声,好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沈遥凌。

    贺武贺金面相腼腆,正要开口。

    那几个拿她开玩笑做赌注的学子违反学规、欺人在先,受罚是理所应当的,与她有什么关系?什么叫她想怎么样。

    她觉得有点夸张。没想到只是请人翻修了一下前坪,学塾里的人反应就这么热烈。

    目光顺着一盏盏花灯逡巡而去,却始终没有看见他要找的那盏。

    此时不明就里,便一时没有出声,紧张地朝这边看。

    这对双胞兄弟她很熟悉,在医塾时,她不怎么爱跟别人来往,唯独跟这贺武贺金两兄弟话多些。

    医塾的学子向来心高气傲,从不把别的学塾放在眼里,就算被人围观也只当他们都是些木头凳子,毫不在乎。

    如此来回三四遍,终究一无所获。

    月白长衫,是医塾的制服。

    结果被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打断。

    可这里遍地都是达官显贵之子,贺氏两兄弟虽挤破头钻了进来,却始终无法融入,许多人面上虽不说什么,背地里却嫌他们出身贫微,甚至捏造些传言说他们身上有熏人的豆腥气。

    李萼连忙跟上。

    浑身血腥气被雨水冲刷了一夜仍有残留,丝丝萦绕在身周,好似地狱修罗。

    至少,看着是比跟医塾里其他人要关系和谐些。

    几个医塾学子又冲上去挡在沈遥凌面前,开口道。

    尚不及多想,宁澹抬步顺着河流一路往下。

    李萼同她站得近,也被围在中心。

    沈遥凌:“……”

    所有人都觉得堪舆馆不好,仿佛她选了堪舆馆就是不可理喻,离开医塾更是吃了多大的亏一样。

    郑熙被推得一个踉跄,不知为何迟疑了下。

    把花瓣一点点拆开,花心里叠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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