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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你的。”倪霁放软了声音,小声道。

    话音刚落,旁边窄黑小门里就探出一个花白的脑袋,中气十足地号了一嗓子。

    “啊,还有一事,不知道长方不方便。”周大娘不由自主往前走了几步,搓了搓手,看着有些犯难。

    “前些年有个游方道人,在我这儿赊过一碗饭,送了我一卦,说我这小孙女命里有一大劫,最好给送到明月观去。不过么,这送到道观终究不是个事儿,不知二位道长可会看相么?”

    周大娘结巴了一下,勉强把喉咙口的一句“瞎猫没碰上死耗子”给咽了下去。

    为什么都会觉得道士会看相?

    闻世芳已经很久都没有被人叫做“娃儿”了,或者说,记忆中就连江潮生也没这么叫过她,脚步直接顿住了。

    “多谢大娘。这伞在库房放了多年,前些日子清点的时候才发现有了些破损,我们本打算今日去修一修的,只是时候实在不巧。对了大娘,我们初来乍到,不知道这七星乡也没有什么匠人能补这个的?”倪霁将布巾还给周大娘,看着十分腼腆地补充道。

    最后的最后,还是二人使了些小技,将屋顶给补了才走的。

    闻世芳看了看倪霁,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无辜眼神,便干脆地摇了摇头。

    其实,可以不打伞的。只要一个避水诀。而且,鲛绡避雨。

    “哦哦哦,是我、是我唐突了。”

    闻世芳温声道:“佛光莲可破一切执妄。”

    “法器而已,明月观传下来的。”闻世芳收了伞,淡淡道。

    周大娘拎着栓门条的手顿时一停,瞪眼咆哮道:“哈?!”

    平常出门还带着法器?她这么多年怎么也没见过这柄伞呢?

    “擦一擦,擦一擦,可别受凉了!待会儿,再喝点热汤!”

    闻世芳束起伞的动作一顿,看向倪霁的眼神多了几分笑意。

    “但说无妨。”

    青衣人脚步一顿,一时也不知道该说倪霁傻,还是自己傻。

    周大娘的屋子很大,如今被一道薄板隔成了两间,一间整整齐齐地堆放着杂物,另一间便算做厅堂使用。

    周大娘看二人没反应,径直伸了手将脸上还带着奇怪笑意的倪霁拉了进去。

    “怎么会!老头子不是前几天才修的么!他干什么吃的!”

    周知礼,周大娘的孙女,也是汤圆摊子黄二娘的孙女,正犹犹豫豫地挪着两杆小细腿从柱子后面走过来。

    倪霁往伞里面缩了缩,沉默了一阵,没话找话道:“那我呢?”

    闻世芳还没见过这种架势,整个人一呆,顿了几息才蹲下身看着头也不抬的小女孩,轻声道:“你好。”

    突然,一只惟妙惟肖的纸鹿斜着递到了害羞的小姑娘眼下,约莫巴掌大小,四肢纤长,双目灵动若有神眷。

    闻世芳一怔,这是并未附灵的纸“人”。

    “来来来,赶紧进来!”

    周大娘的好意带着一股完全拒绝不了的气势,眨眼间,布巾已经被塞到了倪霁手中。

    屋外,雨声如瀑,一踩上去就吱呀作响的木板散发着特有的陈旧气息,周大娘是个热心人,碎碎念间已经拿来了一块干爽的布巾。

    倪霁不动声色地放下掐诀的手,开始一点点拭去身上的水迹。

    “……谢谢。”

    “……道、道长好。”

    ……

    门外,雨声渐小,闻世芳不是什么爱热闹的人,便开口道:“我等还是不叨扰了,告辞。”

    她虽然一辈子没出过七星镇,但东西好坏还是看得出来的,这伞面上还带图案,而且那叫一个闪亮啊!比最贵的绸缎看着还好!

    难道清风会?

    “呦,这伞……”

    一见三人的目光齐齐到了自己身上,她脚步顿时一停,脸涨得通红,飞快低下了头。

    周大娘眼中的怀疑都要溢出来了。

    偏斜的罗伞就这么停在了半空,倾下的雨水几乎连成一串,不断在身后砸出水花。

    彼时,骤雨已歇,蝉鸣再起。

    周大娘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探头又看了一眼,为难道:“你这东西精细,我也拿不准,卖酒的东头的陈大娘没准儿能修。”

    “诶呦,这么大的雨也是少见,你们怎么还在外面走呢!?淋了雨可是要风寒的,那可遭罪!就算你们年轻,也不该这么糟蹋自己身子!”

    两人顺着她的目光回望,柱子后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头上两个发髻用红绳扎得十分整齐。

    “诶,我这孙女什么都好,就是怕生。”周大娘大着嗓门解释了一声,轻车熟路地拽住了她小孙女的胳膊,一把拎了过来。

    一看就很精贵!

    正当潮风带着些许水汽卷进屋内时,周知礼蚊呐般的声音缓缓响起:“后屋,漏了。”

    自是不会的。

    “嘿,你们俩傻娃儿,做什么呢?赶紧进来!”

    周大娘眼神定在了闻世芳手上那半人高的伞上,干笑两声,难得没了声音。

    她兀自琢磨了一阵,确信地点点头,眼神却忽地一亮,朝后面叫道:“诶,知礼,过来见见两位道长!”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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