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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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勤的乘客们风尘仆仆，有吃泡面的，还有刷短视频外放的，乱成一锅粥。

    一般晚上，杜清黎会在码头东边夜市里的烧烤摊兼职。

    而杜家的亲生父母，感情淡薄，利益熏心，要死要活地把杜清黎要了回来，却见杜清黎身上没有钱财可捞，便不管不顾。

    啊啊啊——邱天原地炸毛！

    本来他懒得接，奈何对方连环call震得他半边腿都麻了，只好蛄蛹蛄蛹，腾出一只手，摁下接听：

    “手机剩余电量21％，长话短说。”

    那邋里邋遢讨饭的，竟然从后座上下来，两条腿完好无损地在地上蹦了蹦。接着从后备箱拿出拐杖，这次换左腿跛了。

    此时他微眉心微皱，拦住推餐车的服务员：“不好意思，我要升舱，最贵的头等舱！”

    顾氏集团是帝都底蕴最为深厚的财团，近二十年来深耕科技领域，掌握时代命脉，逐渐成为北方经济霸主，却不想家族内部竟然出现这样乌龙丑闻，还事关家族唯一继承人——杜清黎。

    上一世，初中毕业的那个夏天。

    不可一世的杜家为了遮丑，明面上是将杜清黎送出国，其实是秘密地把他送回他亲生父母顾家所在的长江边小城——滨城。

    “小帅哥，行行好，给一口饭吃吧。”

    还不带他反应过来，讨饭的灵活地汇入夜市人群，没一会儿就没影了。

    “叮——”的一声到账提醒，讨饭的连连拱手作揖。

    他还欲争取，服务员不耐烦地拿餐车顶了顶他的腿，“请尽快落座，轮船很快要进入风浪区域，麻烦系好安全带。”

    邱天下意识想要冲过去，视线落到杜清黎的领口，可见瘦削的锁骨，清瘦了好多。

    邱天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杜清黎原来是顾家在医院报错的孩子。

    邱天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可我没有现金。”

    碗被一只脏手拖着，对方是一名年轻男性，衣衫褴褛，头发打结，脸上脏兮兮，拄着拐着，右脚跛着。

    “找谁？”刘助理以为自己手机出现了故障，“是那个当初你扬言以后谁都不许提的，还嚷嚷着要登报绝交的，再跟他讲一句话就扔了自己珍藏的所有限量版球鞋的杜清黎？”

    邱天愣了下，随即扫码转账。

    服务员无语的眼神一闪而过，“咱们这是轮渡，不是豪华游轮，就一种座位，统一票价。”

    杜清黎和他多年好友，却在吵了一架后，彻底厌倦了，怕他纠缠，甚至不惜躲到国外进修计算机。

    下了船的邱天，竭力用手挡着人群。

    刘助理的声音听上去颇为无语：“小祖宗，再怎么恨他，也不至于追到国外去打他吧？等等……你怎么不坐飞机去国外？”

    杜清黎确实是回来了，回来的却是他骨瘦如柴的尸体。

    邱天的长腿无处施展，双手也不好动弹。偏偏这时候，上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邱天下意识地攥紧手心。

    只一眼，他所有的念头，都变成了，只

    邱天走开了，继续叫车，结果手机屏幕黑了，怎么都摁不亮。

    忽地，一个破碗伸到邱天的面前。

    他心跳如鼓，激动地望着游走在各个折叠桌前的十七岁少年。

    杜清黎的学习成绩、经商理念俱佳，尤其在计算机领域有着惊人的天赋，年纪轻轻便参与了自家企业的程序研发并提出变革性的技术创意，是帝都豪门世家年轻一辈的翘楚，也是顾家挂在嘴边的骄傲。

    话音未落，就被刘助理崩溃的哀嚎声盖住：

    他两条腿走得要报废了，这臭骗子倒是会享受？！

    杜清黎死于被所有人抛弃的第三年，死因是重度营养不良，免疫力下降后的病毒感染。

    十分钟后——

    据私家侦探的消息：

    波光粼粼的江水，推动着轮船，驶离码头。m.liulanwu.com

    “呜——”汽笛声轰然乍起，轮船靠岸。

    杜清黎那样温润的性格，素来惯着他，当初怎么会突然间和他恶语相向？他竟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反常。

    邱天第一次来到这样接地气的地方，甚至还有套圈的小游戏摊位，整体画风像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

    没过一会儿，他就帅脸惨白，晕得厉害，只能闭目。

    他手上还拿了张纸壳，上面写着自己悲惨的身世：从小母亲去世，父亲不管不顾，流落街头……

    邱天往路旁边站了点，无意间扫了眼那车，随即整个人蓦地一顿。

    碳炉前，有一位师傅在忙碌地烤串，统共摆了五六张折叠桌，此时都坐满了客人。

    烧烤摊的生意异常火爆。

    辨认了下方位，邱天苦着张脸，坐上“11路公交车”。

    邱天瞬间懵了，不是吧？

    滨城是十八线小城，靠江为生。

    邱天：“……”靠？

    然而却因为不是自己的错过，一夜之间被曾经亲近的家人弃之如履，净身出户。

    他额前束着黑色运动发带，浓密干净的秀发微微晃动，清爽朝气，和其他的乘客仿佛处于两个图层。

    杜清黎离开有一年了，他也长高了不少，真要比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强烈的湿气裹挟着各路商贩，向邱天簇拥而来。

    他帽檐压得很低，浑身散发着旁人勿近的压抑气息，仿佛自成一个世界，无法融入周遭形形色色的欢闹男女。

    “滋啦——”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邱天身后。

    邱天：……您要不还是去捡垃圾吧。

    “邱泽田要是问起来，就说我到同学家写暑假作业去了呗。”

    天幕被月色笼罩。

    出租车还涂着丑不拉几的鸭屎黄。

    邱天这就不乐意了，有没有搞错？什么叫他被揍出个好歹？

    今日大风，这船摇晃得厉害。

    “等我找到人，很快就会回来。手机真要没电了，撒哟啦啦。”

    气得邱天暗暗发誓，等杜清黎回国，一定要让他后悔。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袖黑T，带着纯黑的鸭舌帽，沉默寡言地为客人点菜，送上餐具。

    邱天语气里暗压着兴奋：“我去找杜清黎了。”

    邱天一想到，私家侦探给他发来的那些信息，现在仍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把这辈子最快乐的事在心里默想了好几遍，才说服自己挤进B座。

    好好好，谢谢你，大滨城，给他好好上了新生第一课！

    甚至因为买票时间太晚了，只买到B座。

    难受得要命，但一想到等会就能见到杜清黎，邱天的就忍不住地弯起唇角。幻想着一会儿杜清黎见到自己，一定感动得抱住自己的大腿痛哭流涕。

    刘助理沉默半响，“说你到同学家抄作业去了，可信度还高一点。”

    颜色微冷的吊灯下，杜清黎高挺的鼻梁，突出的喉结，惹眼的宽肩窄腰，让他人的视线一旦对焦，就很难轻易挪开。

    他甚至“嘿嘿嘿”笑得出了声。

    邱天：“……”

    此时，A座的大叔把鞋脱了，用手抠了抠从袜子破洞里钻出的大脚趾。C座的大妈哼哧哼哧啃鸭锁骨，还辣成了香肠嘴。

    没想到，三年后。

    四十分钟后，老远闻到各种混杂的食物香味，还有攒动的人头——

    好不容易突出重围，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如果手机可以传递味道，刘助理现在还能闻到有人在吃榴莲糖。

    刘助理急得踱步，纵使对自家小少爷的天马行空早有准备，但这一声不坑就去外地的行为也够他吓破胆子，嘴里念叨着。

    滨城经济不行，建筑普遍偏矮，城建没什么规划，走了几步，邱天竟然还路过了一片农田。

    推餐车的服务员再次经过：“……”

    记得邮件里，杜清黎兼职的那个夜市，离码头也就差不多两公里左右。

    过道上，站了一位穿着天蓝色T恤和卫裤的少年。

    船厢内窗户封闭，三人一排椅子，两排相对而坐。

    01

    第一次见到晕船还笑得这么开心的客人。

    夜市终于到了。

    今天是邱天重生后的第二天。

    讨饭的忙从衣领掏出一个胸牌，正反两面分别印了支付宝和微信的二维码，“手机支付也可以的。”

    从十八岁的高三，重生回了高一结束的那年暑假。

    而在他们闹掰的那个夏天，顾家的真少爷就找了回来。

    滨城的晚风，湿热黏人，连带着邱天的视线，也变得灼热。

    纵使一千个不情愿，但去往滨城只有轮渡这一个交通工具，且今天就剩这一班。

    邱天的脚忽然有些情怯地停下，心底跟着泛起难忍的酸涩，喉咙哽咽了下。

    “少爷——！为什么我收到了轮渡的刷卡消费短信？你没去画室吗——呃，我怎么听到了嗑瓜子的声音？”

    ……彻底没电了。

    他这辈子飞机没坐过经济舱，高铁没出过商务座。

    邱天循着焦香带孜然味儿的烟，找到了烧烤摊。

    邱天连忙捂住话筒，耳朵发热：“不是我，我没有。”

    “才不是国外。”邱天闷闷地道。

    “这要是被顾家大少爷揍出个好歹，和董事长交代不了，我就得失业去捡垃圾！”

    他曾经抚过无数计算机奖牌的手，如今骨相依旧动人，却肉眼可见地粗糙与沾上油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