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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耗材堆旁的沙发里,安安静静地叠着纸元宝。

    估计是越想越生气,都流鼻血了。

    江序扬正用手机点奶茶,拍拍董喆肩膀,就答了一个字:“哄。”

    褚灵吃掉半个蛋堡,再回头看,站台前停了一辆公交车。

    她说:“我要是鬼,我今天晚上就钻他们床底下去,吓死他们!”

    董喆猛地转头看向江序扬:“......?”

    江序扬笑着扣住褚灵的后颈:“走,去我家,找个电影一起看。”

    董喆的爸妈在外省工作,董喆从小就是在奶奶身边长大。

    董喆奶奶开这家寿衣花圈店已经快二十年了,年纪大了,身体不比从前,再加上这种整天不是低着头扎纸人就是低着头扎花圈的,日子久了,总有劳损,春天还因为眩晕头疼去住过一个星期医院。

    江序扬说:“时髦的。”

    其实长大之后褚灵他们三个并不是每个周末都会在一起过的。

    褚灵还不知道江序扬和董喆背着自己交流情报的事。

    一个老人又要开店又要照顾孩子,生活上总是有很多不容易和不便利。

    褚灵的爸爸妈妈哪还能继续教育?捧着纸巾,手忙脚乱给她擦鼻血......

    虽然褚灵这么说过,吃过午饭后,老太太还是把他们撵走了。

    小时候有两个年纪比他们稍大些的孩子,说董喆家店里有鬼、说董喆的奶奶也是鬼变的。

    “......”

    董喆刚要习惯性反击,被江序扬一巴掌拍在肩膀上,于是改口:“......你别闹心了,这不还有我和序扬嘛!”

    江序扬进门习惯先去洗个手,褚灵也闷头挤在他旁边跟着洗手。

    董喆拖来一张矮椅子,一屁股坐在上面:“欸,灵儿啊,你咋从小就只爱和女生玩啊?”

    俩孩子估计看影视作品看多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抓来两把粗盐,往店门口撒。

    褚灵有自己的女生朋友,董喆和江序扬也经常去篮球场打球,他们有时候各自在家里,或者各自在自己家店里待着......

    褚灵和董喆还是一左一右坐在江序扬两边,遇到点特别的音效就一惊一乍地往中间靠。

    董喆来精神了:“欸,我知道有个特别有名的恐怖片!”

    褚灵说:“你俩又不是女生。”

    恐怖音效还

    哗啦哗啦流水的水龙头下面,褚灵把一双湿漉漉的手挤在江序扬互相揉搓泡沫的手旁边,愣着神冲水。

    董喆抱着一桶还没过期的薯片窝在沙发上:“快来快来!等你呢!”

    江序扬问:“去我家吗?”

    家里还没开始供暖,在空气微凉的深秋,褚灵总觉得阴风顺着脊椎攀爬到头皮。

    两个女生说着笑着一前一后上了车......

    褚灵挺怀念那时候的,去江序扬家之前特地先回家接上多多。

    褚灵嘴里都是奶茶甜滋滋的味道,嘴像抹了蜜似的:“奶奶这是撵我们啊,我今天可伤心了,就得干点这种简单的、机械重复的活儿才能治愈伤心。”

    主角鬼在大屏幕上突脸的时候,董喆突然高声喊了句:“我靠!”

    她又诧异地转头看江序扬:“不是......”

    小董喆从外面打完球回来,就看见褚灵绷着一张脸,抡着大扫把大声骂人:“你才是鬼,你们全家都是鬼!再让我看见你们这两个丑鬼,我见一次打一次!”

    褚灵绷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笑出来:“你们干什么啊?”

    江序扬说:“写作业。”

    尤其是董喆家店里还有各种丧葬用品加成,他们也不太愿意在看到刺激画面时偏开头,然后在恐怖的音乐里看见刚扎好的花圈和纸人......

    董喆那时候皮是皮,但很怕大人,缩墙角纠结半天,刚想硬着头皮替褚灵说句话,就看见褚灵愤怒地一拍桌子。

    按照平时,这种情况他们肯定是各干各的去,并不会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江序扬听笑了。

    所以更多时候他们会窝江序扬卧室里用他的电脑看。

    老太太隔着玻璃门又做了一个“去”的手势。

    女生间的友谊他们两个既不好插手,也不好过多评价。

    董喆用兰花指叠元宝:“给你当闺蜜呀!”

    董喆对江序扬耸耸肩,用口型说:暴脾气,哄不好。

    不过这个周末有点特殊,站在店门口,江序扬看了董喆一眼,董喆也就打消了想出去打篮球的念头。

    江序扬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地捏着兰花指,捋了捋耳边根本不存在的长发:“意思是,我不黑就够格当闺蜜了?”

    褚灵也转身就要走:“那算了,我还是回家玩动森吧。”

    老太太给三个孩子洗了水果,又不想他们把大好的时光浪费在这么个破店里,苦口婆心:“下午有顾客来商量丧葬流程,你们三个别总惦记着干活儿了啊,出去玩玩吧。”

    还是江序扬看不下去,帮褚灵按了一泵洗手液让她洗。

    面前两个身高一米八十多的男生都捏着兰花指的场面,着实诡异。

    本来就胆战心惊绷着一根弦的褚灵顿时吓得一个激灵,脑子一白,下意识抓住江序扬的手臂把头往他身上埋。

    小时候他们三个是经常一起看恐怖片,主要是褚灵和董喆爱看,人菜瘾大,长头发大白脸的鬼一出来,俩人就左右声道混合尖叫着往坐在中间的江序扬身后躲。

    董喆奶奶愣是拉都拉不住......

    江序扬的手机突然在茶几上振动,他接电话,然后站起来。

    褚灵颇感兴趣地问:“去你家玩什么呀?”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三个人对彼此间的情绪秉性自然比旁人更了解。

    尤其是褚灵今天这样子和昨晚喝过米酒的活泼劲儿差别还挺大的,董喆也注意到了。

    董喆问江序扬:“靠,这特么咋办?”

    江序扬说:“坐着别动,等你闺蜜下楼给你拿奶茶。”

    老太太打开玻璃门,把三个孩子一口气都推到门外:“去去,去干点你们这年纪该玩的、时髦的事。”

    董喆在秋风里缩着脖子:“嘿,这老太太把我也给撵出来了?”

    褚灵马上双眼放光地问:“是什么?是什么?”

    褚灵也跟在他身后说:“奶奶,我们来了。”

    但,猴不猴的先不提,铁子不开心,那肯定得哄啊。

    和提着奶茶的江序扬一起上楼的,还有董喆的奶奶。

    可能是太久没看恐怖片了,也可能是董喆找的这个恐怖片太顶。

    有时候是在褚灵家旅馆的休息室里看,有时候是在董喆家店的楼上看,但这俩地方总有人走来走去,太吓人了。

    江序扬把遇见褚灵以前同桌的事和董喆大概说了一下。

    她爸妈正教育她呢,她一句没听,满脑子都是那俩傻缺。

    褚灵嫌弃地说:“我可不要你这么黑的闺蜜,晚上出门不开手电都找不着你在哪儿。董黑猴你别贫了,你赶紧动起来,叠叠元宝!”

    褚灵还在笑,随手拽住江序扬的袖子:“江序扬你去哪儿?不叠元宝了吗?”

    这件事对褚灵的情绪多少有点影响,到董喆家店门口时,她都没趁机要求董喆再说几句好话就把蛋堡塞给他了。

    董喆咬着蛋堡,边上楼、边冲着楼梯尽头抬了抬下巴:“她这是咋了?”

    更何况,做和丧葬相关的行业有很多人都避之不及,连董喆自己家的亲戚都有意回避,褚灵一家三口却像是真正的家人一样,时时刻刻惦记着他们。

    这么多年来,祖孙俩受到褚灵的爸爸妈妈不少照顾。

    后来褚灵还被她爸妈教育了一顿,说褚灵遇事太冲动,这样会吃亏。

    等她抱着猫包按密码打开江序扬家的门,客厅已经被紧紧闭合的窗帘遮得漆黑,昏暗中只有暂停在电视机上的恐怖片投屏亮着荧荧的光。

    自从老太太出院,褚灵就经常会在周末跑过来帮忙叠元宝。

    楼上的空间并不宽敞,两间卧室占据了大部分面积,能称之为客厅的区域里也堆着各种做花圈和扎纸的耗材。

    褚灵察觉到董喆的小动作,敏感地抬头,在余光里,江序扬突然掐着兰花指捏起一张叠元宝的金纸。

    褚灵念旧,也重感情,连董喆都能粗略猜到事情起因。

    在这份没有血缘的情谊里,董喆虽总和褚灵互相抬杠却也一直觉得褚灵是他铁哥们,他知道褚灵一直认为他俩是“美女与猴”的关系......

    江序扬和董喆的奶奶打招呼,说“奶奶我们来了”。

    褚灵看着多多在昏暗中自娱自乐的身影都有点害怕,不由自主地往江序扬身边越靠越近。

    董喆也不太会哄人,嘴皮子只有抬杠的时候才利索,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你要非得要闺蜜,把我俩当成女生不就得了。”

    董喆也捏兰花指:“你把我俩当闺蜜多好啊,一黑一白的,哈哈,黑白无常,谁惹你我俩把谁带走。”

    褚灵的性子特别像她爸妈,仗义,善良——

    褚灵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呛口小辣椒,正好撞见那俩孩子抽风,拿着一把扫门口的大扫把就冲出去了,单枪匹马硬刚那俩比她高大半个头的傻缺孩子。

    从狭窄的洗手间出来,咬着蛋堡的董喆和江序扬勾肩搭背,聊起昨天他去打篮球遇见的熟人,褚灵从他俩身边的花圈样品旁绕过去,不声不响地上楼了。

    褚灵心情不好,会在熟人面前原形毕露地展现恶劣:“你有意见?我不和女生玩,和猴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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