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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开口,身边两个人都同时开口了,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喊的。

    叶景不解地看着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叶景看见站在刘燕背后的张陌希很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叶景皱起眉头,心想需要一个人陪女儿再生一个不就好了。

    江倦语气不详地说:“你?说的没错,但还有一个事实是,如果没有他们,也没有现在的我。我现在吃穿不愁,还能上学,最重要的是,我有家,有爸妈,有姐姐。我得到了很多,所以付出?也是应该的。”

    瞳孔里倒影出?叶景的模样,江倦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眼里或许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

    江倦眼里的情绪是灰的,叶景看不清,想来江倦应该自己也不清楚,不清楚这?句话到底是在对叶景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叶景没想到,江倦也是如此。

    “爸妈!”

    刘燕笑了起来,“你?小子,嘴巴这?么会?说,上高?中能骗不少小姑娘吧。”

    叶景说停就停,看时间差不多了,解了绶带拿在手里,“热死了,回教室。”

    “叔叔阿姨好!”

    因为只?有叶景识破重重迷障,听到了他自己都不曾听到过的心声。

    一箭穿心,天雷轰顶,都不足以形容江倦此时的感受。

    江倦嘴甜,“阿姨今天可太漂亮了,这?套造型来参加家长会?属实委屈了,感觉能上戛纳红毯。”

    叶景语气很淡地说,“理解别?人是一件很麻烦很累的事,而且往往得不到回报。与其费尽心思去?想他们为什么不来,不如想想中午吃什么。”

    “为什么?”江倦问。

    江倦自认淡然的表情因为这?句话再也维持不住,他的瞳孔猛烈一缩,如梦初醒般地从睫毛开始颤抖,心脏也没落下,以至于手脚都开始发?麻。

    “总之我的作用就是陪我姐,又或者说是为了组成一个四口之家?这?是我猜的,反正陪江亦是我最重要的事。”江倦说,“所以除此以外?的事,例如我需要什么,就都不重要了,他们也不会?提供,我这?样解释够清晰吗?”

    张陌希跑到那对夫妻面前,不满道:“爸妈,怎么才来,要迟到了。”

    刘燕眼?

    语气有点沉。

    江倦笑答:“我才不会?去?骗小姑娘。”

    叶景不爱刷视频,也不爱刷朋友圈,在桌面划了无数次后他听见旁边的江倦说:“我以为你?爸妈会?来,看你?对成绩那么紧张,我还怕你?考的差不敢回家呢。”

    人不能太贪心,这?是江倦对自己的告诫。

    世?上谁人不贪心?

    第20章 二零一七年秋

    江倦也将绶带解了,跟叶景一路回了教室。

    叶景抿了抿唇,放下手机听他说。

    叶景:“为什么?”

    叶景沉默了。

    江倦和叶景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

    他们三个无需给家长们指路,因为后面有路标和别?的志愿者。

    缘分如此奇妙。

    他的所有家长会?,也都是张陌尔的爸妈代席。

    江倦清了清嗓子,缓缓说:“我是领养的这?件事你?知道,但我没说过我为什么会?被?领养。”

    江倦率先?说:“以前都是张陌尔爸妈给我开的家长会?。”

    叶景沉默半响才说:“贪心是人之常情,没必要强求自己当圣人。”

    江倦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解释起来有点困难。”

    如果刘燕在此时回头,就会?看见她的两个“家长会?限定儿子”面对面站着,笑得直不起腰,就跟疯了一样。

    张天启瞥了儿子一眼,唯唯诺诺地说:“你妈说要盛装打扮,我敢催吗?”

    “不行了不行了。”江倦扶墙,“脸要抽筋了,不笑了。”

    张陌希催着自己爸妈:“快进教室吧,马上要九点了,就等你?俩隆重登场呢。”

    你?可以说他们残忍,却又不得不承认他们仁爱。

    家长会进行到十一点就结束了, 在阶梯教?室打闹的同学稀稀拉拉地?往教?室去?跟自?己爸妈会面?,江倦和叶景并肩往教?室走的时候,远远就瞧见?张陌尔张陌希跟他们爸妈一块往这边走。

    叶景眸光一闪,惊讶刘燕竟然认识江倦,不过想想又觉得正常,毕竟江倦跟张陌尔这?么要好,他也朝刘燕笑了笑,“阿姨好久不见。”

    江倦一听就知道他这?是生气了,忙道:“解释起来有点难,但现在有空,我可以慢慢跟你?解释,没打算不告诉你?。”

    “不,这?很好理解。”叶景说,“就是一对自私的夫妻想要一个人陪伴自己的女儿,又不想要付出?精力?去?抚养第二个孩子,或是不忍心自己的第二个孩子成为女儿的仆人,于是找到了你?,你?不需要他们付出?爱和精力?,只?要给你?吃穿供你?读书,你?就会?感恩戴德,全心全意地陪着他们的女儿,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手机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刷刷视频,刷刷朋友圈。

    自从姐姐出?事后,叶景转学到张陌希的班里,爸妈再也没有出?席过任何学校的亲子活动,包括家长会?。

这?一下三人都咽得很艰难,吃的时候一个个梗着脖子跟鸵鸟似的。

    只?是现在不行了,现在张陌尔和张陌希同班,家长会?得一起开,没法分一个爸妈给他们。

    她这?话一出?,江倦和叶景都有些愣住。

    “催什么催。”刘燕刀了自己儿子一眼,转头对江倦和叶景的时候又是柔柔的笑,她略带歉意地说:“一会?我进教室跟老师说明情况,你?俩爸妈都没空,有什么事都找我就行,放心哈。”

    江倦看了他片刻,笑了起来,“中午我请你?吃饭吧,这?样你?就不用想吃什么了,我来点菜。吃完不回家,在学校留宿怎么样?”

    江倦的家很温馨,他家里还有年年更新的全家福,放假了爸妈会?给他订机票去?找姐姐玩,这?一切都在说明江倦的爸妈应该是很爱他的。

    他们站在这?里,就是吉祥物的作用,只?需要跟家长们问好。

    “叔叔阿姨好。”

    江倦笑了笑,“这?很难理解吧,就连张陌尔她们都觉得很莫名?其妙。”

    在两人互不相识素未谋面的那些年里,其实一直有着同一对爸妈。

    叶景冷静的声音平淡地说出?了江倦这?十几年人生的真相,诛心之言,江倦却不恼。

    江倦和叶景在阶梯教室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玩手机。

    无论?是亲子活动还是家长会?,张陌希的爸妈都会?一起出?席,一人带张陌希一人带他。

    保安大叔怕他们噎死,去?给他们一人买了一瓶真果粒,绿色包装仙人掌味的。叶景表面收下了,转手就趁他离开把牛奶给了江倦,自己喝矿泉水。

    平时上课用的教室都被?家长坐了,同学们有的去?了阶梯教室,有的在空教室,有个别?不怕热的蹲在教室外?的走廊围观家长会?。

    临近九点的时候,叶景总算在进校的各路人马中见着眼熟的了,打起精神?来跟对方打招呼。

    他也很平静,只?是脸上少了平日里说话就会?带上的笑意,叶景知道他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他对叶景说:“家不就是这?样的吗?总不能一味地索取,家就是由每个家人付出?一点付出?一点才组成的。”

    而代替他爸妈的是张陌希的爸妈。

    他宛如置身于狂风暴雨中,四周雷声滚滚雨声阵阵,闪电劈下,聋了他的耳朵,他的心脏听见了叶景的声音,他想把叶景拉入怀里,紧紧地拥抱他,心脏靠得更近,他想听得更清。

    “行。”叶景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他看向江倦,说:“我也以为你?爸妈会?来。”

    几人刚上岗,就有心急的家长到了,江倦率先?开口,礼貌道:“叔叔阿姨好。”

    以往开完家长会?,江倦都会?跟张陌尔爸妈的车一块回去?,今天赶巧,车里坐不下他和叶景,那就干脆两人都不回了。

    江倦叹了口气,换上了轻快的语调,“原来的我一无所有,现在拥有这?么多了,如果还想要索取更多的话,那就不叫野心,那叫贪心,对吧?”

    叶景眉头皱得更深了。

    吃完早餐就得上岗了,三人挂好绶带,并排站在校门入口的左侧,江倦和张陌希都放松了表情调整状态,只?有叶景微微皱着眉,不像是在迎宾反像是在寻仇。

    反应过来的时候,刘燕已经被?张陌希推着往前走了。

    可一次的家长会?没来也许只?是没空,以往的每一次都没来过,就不是没空这?么简单了。

    叶景眨了下眼,看着手机屏幕,“哦。”

    叶景扭头,平静地看着江倦,“他们会?看我的成绩,但不会?来给我开家长会?。”

    刘燕女士看都没看张陌希一眼,径直走到江倦和叶景面前,眉眼含笑地看着他们两个,“哎哟小倦小景,好久不见,第一次就听尔尔说班里有个叫叶景的,我就猜到是你?。”

    “不知道。”叶景说,“不需要知道,他们好像很关心我,又好像不关心,这?都很正常,人都是矛盾的。我读不懂他们的想法,这?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不一定想让我读懂。”

    叶景一直没开口,他站在那发?呆,渴望快点到九点,就可以下班去阶梯教室吹空调了。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人陪着我姐。”江倦说。

    对视了片刻,江倦先?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叶景也被?他传染了,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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