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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老板的脸更苦了。他从柜子里数出五十两银子,颤巍巍地递给她。苏云烟接过银子,塞进袖子里,又拿出纸笔写了一张新的欠条,拍到桌上。

    “李公公,”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新娘呢?”

    慕容寒看着她,想生气,但气不起来。想骂她,但骂不出口。他叹了口气,把她抱上马,自己翻身上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孙老板吓得腿都软了。“王——王爷——”

    慕容雪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哥哥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

    三个杀手正在门口等着抬花轿,看到苏云烟跑出来,愣住了。

    “那我要当家。”

    “吉时到了!”李公公在外面喊,“新娘子上花轿了!”

    “那你以后是不是都得听我的?”

    “收账!孙老板欠我一百两,拖了八天了。今天是最后期限,他要是再不还,我就亏大了!”

    没有新娘。

    “愿意什么?”

    “师父,您怎么出来了?还没到时辰——”

    苏云烟满意地点了点头,拉起他。“起来吧,跪久了膝盖疼。”

    苏云烟笑了。

    “一天都不行!今天必须还!”

    大婚当天,苏云烟天没亮就被拽起来了。

    “三月初八。宜嫁娶,宜出行,宜搞钱。我查过的。”

    他穿着大红色的婚服,胸前系着大红花,站在礼堂中央,面朝门外,等着他的新娘。

    赵铁柱认真地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苏云烟打断她,“梳那么长干什么?简单点,扎起来就行。”

    孙老板的脸皱成了苦瓜。“苏姑娘,我这几天手头紧,实在拿不出一百两。您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不行。钱不等人。万一他跑了呢?”

    “你下次要收账,能不能等婚礼结束再去?”

    “愿意。”

    “钱归我管。”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穿着嫁衣去的,多喜庆。收完账就回来,不耽误。”

    “你教我。”

    “驾!”她一甩马鞭,马儿跑了起来。红色的嫁衣和红色的婚服在马背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宿主,你很好看。虽然我看不清你的脸,但你的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一定很好看。】

    孙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身绸缎,挺着个啤酒肚,一看就是个奸商。他看到苏云烟穿着嫁衣冲进来,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怎么了?”慕容雪问。

    “那咱们是不是就是王爷的人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认命地跟了上去。

    “签字。”

    “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的腹肌只能给我看。”

    “等一下。”

    慕容寒在礼堂等了半个时辰。

    慕容寒解下胸前的大红花,放在桌上。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

    “今天是你的婚礼!”

    太后倒台后的第七天,慕容寒向苏云烟求婚了。

    “能。”

    “不行,”她掀开盖头,“我得先去收账。”

    慕容寒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他转头,看向缩在柜台后面的孙老板。

    “还钱。”



    慕容寒沉默了。

    慕容雪愣住了。“什么?”

    折腾了一个时辰,终于梳好了头、化好了妆、穿好了嫁衣。苏云烟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团模糊的红色,转了个圈。

    “别废话,跟我走。去城南,收账。”

    全城张灯结彩。王府门口挂满了红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红得像一条火龙。慕容雪提前三天就住进了王府,说是要帮苏云烟准备婚礼,实际上每天都在试吃苏云烟研发的新菜。

    “我又看不清自己的脸,梳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苏云烟,你……你愿不愿意……”

    苏云烟看完信,笑了。她把信收好,对送信的侍卫说:“回去告诉你们皇子,他没有这个机会的。”

    “嗯。”

    “您今天不是大婚吗?”

    苏云烟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笑。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宾客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他大步走出礼堂,翻身上马,一甩马鞭,朝城南的方向奔去。身后,禁军们赶紧跟上,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大婚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初八,宜嫁娶,宜出行,宜搞钱——最后一条是苏云烟自己加的。

    苏云烟看着他,笑了。“王爷,你来啦?帮我要账,这人欠我一百两,刚还了五十,还剩五十。你能不能帮我盯着他,别让他跑了?”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慕容寒,你求婚都求不好,以后怎么当人家相公?”

    “慕容寒,你是不是拿我没办法?”

    苏云烟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笑了。她笑了很久,笑到慕容寒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紫色,才伸出手。

    “说是城南当铺的孙老板欠了她一百两,拖了八天了,今天不还就亏了。”

    孙老板连滚带爬地跑进里屋,翻箱倒柜地凑出了五十两银子,双手捧着递过来。苏云烟接过银子,数了数,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谢啊,孙老板。下次来吃烤串,给你打折。”

    “我什么都能教吗?”

    “苏、云、烟。”

    “还钱。”苏云烟把一张欠条拍在桌上,“一百两,今天到期。”

    慕容寒把戒指戴在她手指上,手抖得像筛糠。戴了好几次都没戴进去,最后是苏云烟自己套上去的。

    苏云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一笔账。一笔一百两的账。城南开当铺的孙老板,上个月在她那里赊了二百两的烤串,只还了一百两,还剩一百两没还。说好了上个月月底还,拖到现在已经拖了八天了。

    “愿意……嫁给我?”

    慕容雪还没来得及拦住她,苏云烟已经提着裙摆跑了出去。红色的嫁衣在风中飘起来,像一面奔跑的旗帜。

    “宽限?你已经拖了八天了!”

    “统子,我好看吗?”

    “今天不还清,你的当铺就不用开了。”

    “苏——苏姑娘?您这是——”

    “大哥,师父要当王妃了。”

    “你当。”

    三个杀手蹲在墙角,目睹了全过程。王大虎感动得眼泪汪汪,李二狗在鼓掌,赵铁柱在啃肉串。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穿着嫁衣来的,多喜庆。”苏云烟扯了扯自己的红嫁衣,“你看,这颜色多正。比他的红灯笼还红。”

    “婚礼耽误不了!一百两耽误了就真没了!”

    “苏云烟。”

    慕容雪亲自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念叨:“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嗯?”

    “苏云烟啊苏云烟,你连大婚之日都要搞钱,我哥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那——那我能先还五十两吗?”

    “大婚跟收账不冲突。还钱。”

    “……只能给你。”

    慕容寒深吸了一口气。

    孙老板签了字,苏云烟把欠条收好,转身要走。

    “收账?”

    苏云烟笑了,笑得很甜。

    “他跑不了。我会帮你追。”

    她拉着慕容寒的手,笑眯眯地说:“走吧,王爷,回去拜堂。”

    这一次,他没有说“允许”,没有说“本王”,甚至连“嫁给我”三个字都说得磕磕绊绊。他跪在她面前——堂堂摄政王,跪在一个前侍女面前——手里捧着一枚戒指,耳朵红得能滴血。

    苏云烟想了想。“行。先还五十两,剩下的打欠条。利息照算,一天一分。”

    “可是今天是您的婚礼——”

    “……是。”

    南宫逸派人送来了贺礼——一对白玉如意,成色极好,至少值五千两。随礼附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苏云烟,要是他对你不好,北齐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是王妃的人。记住,是王妃的人。”

    慕容雪被她气得差点把梳子扔了。

    苏云烟盖上红盖头,被慕容雪搀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来。

    “归你。”

    “王爷要去哪儿?”

    苏云烟在城南的当铺门口堵住了孙老板。

    “不行!大婚之日,必须梳得漂漂亮亮的!”

    李公公擦了擦额头的汗。“老奴……老奴不知道。慕容雪公主说,苏姑娘她……她跑去收账了。”

    “再宽限三天,就三天——”

    苏云烟探出头往外一看——慕容寒骑着马,带着上百禁军,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他穿着一身大红色婚服,胸前的大红花已经解了,但依然红得耀眼。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当铺,在苏云烟面前站定。

    “找新娘。”

    身后,上百禁军骑着马跟着,马蹄声如雷。街上的人纷纷驻足观看,有人喊“摄政王接新娘了”,有人喊“新娘自己骑马跑了”,还有人喊“新娘穿着嫁衣收账了”——说什么的都有。

    “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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