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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越来越颠簸之际,他看见身边不肯放弃、死命抓着他向上游的同伴突然松开了手。

    他想要将东珠吞咽进去———

    很正常的。

    血流不止疼痛到麻木的腿失去了知觉,伴随着飞速流逝的体力,他清晰的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漂泊的小渔船被瞬间掀翻,船头上刚刚还笑容满面朝着这边挥手的汉子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被狠狠拍进了大海里。

    这是一盘由生命做棋,由天道执子,注定死局无解的棋局。

    铁柱是采珠村最聪慧的孩子。

    壮汉没觉得哪里难过,也没有被同伴抛弃的不可置信。

    若是东珠吞进肚子里,他死后的遗体被捞上去,说不定开膛破肚,还能找到那一颗成品极好的东珠。

    收帆的收帆,摇桨的摇桨。

    都太过微不足道了。

    那道巨浪朝着飘摇的小渔船上一无所知的几名汉子身上拍去,妇人的脸色都变得煞白,她猛的攥紧了手。

    只是,这一颗东珠太大了。

    弱小到一道滔天巨浪,足以夺去这几名常年劳作的壮汉的生命。

    但是很快,壮汉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也游不回去了。

    那名汉子水性极好,哪怕被巨浪瞬间拍的几乎昏死过去,但是好在身边的同伴拉了他一把,他半昏半醒之间,紧紧将那枚成色极好的东珠含进了嘴巴里。

    采珠村的村民都是这么做的。

    一名脸蛋黝黑,但是双眼亮的惊人的姑娘指着不远处的海岸线。

    “孩他爹回来了!!”

    “那……那是……”

    被称作铁柱的小男孩吃痛的想要缩手,但是向来温和的娘亲此时的手就像是一对铁钳。

    在小渔船破碎的声音里———

    他兴奋的摆手,随即举起手中的什么东西,摇晃了一下,作出放在嘴边亲吻的动作。

    在他们的身后,一道巨大的海浪如同一面厚重的墙壁,被劲风高高掀起。

    壮硕的汉子眼中流露出一丝绝望,他在水中艰难的伸长脖子,努力做出吞咽的动作。

    在人们的尖叫声里———

    隔着雾蒙蒙的天地,遥遥可以看见海岸线上一个漂泊的小渔船。

    刚刚愁容满面,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的妇人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她愣愣的看着那艘飘摇的小渔船后方。

    在这里,东珠有多珍稀昂贵,人命就有多低贱廉价。

    她回头朝着妇人的方向露出了爽朗的笑容:“铁柱读书的钱也算是有着落了。”

    他游不动了。

    他周围让他窒息,让他呛咳不止的水流仿佛在这一瞬间———都消失殆尽了。

    也是因为这个习俗,从海中捞回去的尸体都落不下一具全尸。

    话音刚落,姑娘就看见妇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但是汉子并不觉得遗憾。

    壮汉努力了两次,都没能成功,反倒是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

    她一愣,忍不住朝着她颤抖的指尖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毕竟,采珠村不能世世代代都采珠,越是经验老道的采珠人,就越知道这是一项多么危险、也多么朝不保夕的活计。

    渔船上影影重重,三四名汉子正在忙碌不停。

    生死存亡之际,采珠人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住自己的命。

    每一个人都要被开膛破肚,仔仔细细的看看肚子里是否有残存的珍珠。

    采珠村壮丁稀少,能够熟练采珠的劳动力更是稀缺。

    那个平日里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小渔船,此时扣在他们的头顶,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要东珠能带回去,铁柱就有书读了。

    “铁柱他娘!回来了!”

    妇人不知道,妇人只能紧紧握住小男孩的手,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人类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还是太微弱了。

    一名壮硕的汉子更是朝着他们这边遥遥挥手。

    “看样子东哥又出好货了!”黝黑的姑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如同月牙弯弯。

    他们给予了全部的希望在他身上。

    他奋力朝着水面上游,但是刚刚破碎的船舶上分裂的尖锐倒刺,已经深深的扎进了他的小腿。

    在海浪的拍击声里———

    若此时此刻,换做是他,也会如此选择。

    他们沉船的位置靠近海岸,他们死了不要紧,但是他们这一趟的努力不能白费。

    他哭喊着想要收回手,但是这道声音在滔天海浪拍下去的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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