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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遍一遍喊着江霄的名字,但是江霄的头埋在他的颈窝里,那头卷毛被血濡湿,他在黑暗中抱着江霄冰冷的身体, 喊得声音沙哑,绝望又崩溃。

    月考的题不算太难。

    “鸡腿饭!鸡腿饭是北食堂之光!”李博文大声道。

    他回去之后还是自己一个人坐在冰冷空荡的办公室里,做着枯燥又乏味的工作,然后孤身一人等待着死亡。

    但是不管梦里多么黑暗绝望,总有一只温热的手在紧紧地抓着他,让他的惶恐和无能为力都落在了实处。

    “时间到了,我们该回去了。”江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付清舟扯了扯嘴角,坐在了他身边。

    李博文撇撇嘴,“哦哟,爹爹我也能教你啊。”

    “回哪儿?”付清舟有点茫然,心想梦果然是要醒的。

    江霄的手掌很暖和,付清舟紧绷的后背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要相信科学。”

    江霄少见付清舟这么一副呆样,恶作剧般地捏住他的脸颊使劲往两边扯了扯,“完了,我拽你出来睡觉,把人给睡傻了,你可别发挥失常考个零蛋回来。”

    江霄漫不经心地看着天上的云,其实天气还是稍微有些热,但今天有风,比之前凉快了不少,阳光落在手背上传来细微的灼热,暖和又舒适。

    “割头断义?”江霄摸了摸他的脖子,“从哪儿割?”

    他还想让江霄怎么做呢?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江霄咬着塑料勺子,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试了试自己的,“不热啊。”

    但江霄的死亡让他深刻地体验到了绝望和恐惧。

    江霄死了,但付清舟再也没能从那场车祸里走出来。

    即便这个吻来自这个沉默寡言, 在他看来甚至有些平庸不上进的司机。

    江霄的语文勉强还可以,这个月也一直没落下,而且他很擅长写作文,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八百字的议论文他就写完了。

    那个吻克制又温柔, 是他活了三十多年得到的唯一一个吻。

    “午休回家补一觉。”江霄看了看考试时间安排,“下午两点半才开始考。”

    除了李博文,没有几个人是在真的替江霄伤心。

    “你有本事就抓!”江霄笑得十分嚣张,抓着付清舟的肩膀往后躲他。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江霄的遗照,黑白的照片里,江霄的眼神有些空茫,他嘴角翘起,看出来他想极力扯出个笑容,但眉梢眼角是抹不去的疲惫。

    江霄会给他准备盖腿的小毯子,江霄和他出差时会记得他所有的习惯,知道他吃饭的口味,甚至连他吃的药的种类和数量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付清舟十八岁时出过一次严重的车祸, 他因此失去了双腿,休学两年,原本给自己规划好的人生变得天翻地覆。

    “很科学啊,晒太阳补补钙,身体强壮,吃嘛嘛香。”江霄拿出手机来定了个闹钟,“快睡一觉,醒来又是强壮的付清舟。”

    付清舟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滚蛋。”江霄嫌弃地把他推到一边,“你这种半吊子哪里比得上人专业的。”

    付清舟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夹在他俩中间,“我什么都没做。”

    付清舟又陷进了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付清舟抬起手来拒绝加入,“我选蛋炒饭。”

    “鸡块饭才是王道!”江霄坚定地反驳。

    “来这儿干嘛?”付清舟被他拽着往看台上走。

    “呃……”付清舟给他一个佩服的眼神,“真是辛苦你了。”

    他死死地拽着人,但还是没能抓住。

    江霄拽着他的胳膊稍微一用力,付清舟没搞清楚他想干什么,顺着他的力道没反抗,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吃了江霄准备的早点,对方的眼睛就会弯起来,那头卷毛都会变得耀武扬威。

    “要付费吗?”付清舟的声音里还带着点睡意,听着像被风吹开的松软的雪。

    江霄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我小时候被吓到,我奶奶就会让我爷爷抱着我,在太阳底下让我睡一觉,等醒了就啥事都没有了。”

    然后就看见了江霄放大的那张俊脸。

    江霄笑着往前跑,正好看见付清舟背着书包走在前面,跑过去拿着他当屏障躲李博文。

    “我笑点很低的。”江霄笑着叹气,“这么跟你说吧,春节联欢晚会的小品能让我笑得肚子疼。”

    付清舟摇了摇头,“不用,睡不着,趁有时间给你押几道题。”

    江霄是在付清舟的怀里一点点变冷的。www.wannengwu.com

    葬礼上来得大多是公司里的员工,江霄甚至算不上他们正经的同事,但是大老板在这里,他们总要来表示一下。

    他濒死的时候面对死亡时很恐惧, 醒来后面对空荡荡的裤管,他崩溃过,焦虑过, 但最后还是逼着自己面对现实。

    江霄总会通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偶然的目光交汇, 对方都会开心一路, 即便江霄不说,他还是能看见对方翘起来的嘴角。

    到最后俩人又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地和好,拽着付清舟一路往食堂狂奔。

    月考接连考了两天,第三天加考了高二会考的科目,包括江霄最不擅长的信息技术考试。

    江霄和李博文挤进了抢饭大军。

    “叛徒!”“异类!”

    他知道这只手是江霄的,所以就坚定不移地跟着他往前跑。

    闪烁着的黯淡的车灯,刺鼻的汽油味,还有血的味道都十分清晰, 江霄死死地抱着他,用身体给他撑起来了一块狭窄的空间, 江霄的血滴在他的脖子里,冰凉又滚烫, 对方急促的呼吸声在他耳朵里忽远忽近,他早就失去的双腿在刺痛, 那是残留在大脑里的痛觉。

    付清舟今天早上不太对劲,脸白得跟张纸似的,他都准备带人去医院了,结果最后还是没能拧过他。

    午休教室里乱哄哄的,付清舟又不肯回家,江霄干脆拽着他来了操场。

    浓稠的黑暗在他眼前散去,碧蓝如洗的天空上飘着几朵柔软的白云,阳光洒在脸上微微发痒,他眯起了眼睛。

    中午操场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几个高一的在远处的篮球场打球,太阳也不算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三个人你推我搡,也分不清是谁在招惹谁,反正付清舟莫名其妙被卷进了战局,还被江霄和李博文误伤了好几下。

    付清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江霄对电脑除了游戏之外半点兴趣都没有,一通操作题考得他焦头烂额,出考场的时候都无精打采。

    他不想回去,也不想醒来。

    “靠!你还真打算绝交!看我不打死你这个龟儿子!”李博文愤怒地追在他,“江霄你给我站住!”

    他应该知道的。

    操场

    “怎么了江儿?”李博文从后面跑过来撞了他一下。

    玻璃上的人在笑。

    中午吃饭的时候付清舟也有些心不在焉。

    然后俩人一起看向付清舟。

    “要。”江霄一本正经道:“一百块钱摸一次。”

    “包年。”付清舟想了想,“先包个十年的。”

    付清舟笑了笑,抬起胳膊来揉了揉他的卷毛。

    “哈哈哈操!”江霄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个笑点,笑得卷毛都在跟着抖。

    “舟哥,睡迷糊了吧。”江霄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回考场,今下午第二场数学考试。”

    江霄愣住,“会员?”

    付清舟不敢看江霄的尸体。

    江霄忍着笑望着他。

    付清舟站在队伍末尾慢吞吞地等他们,转过头去,正好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影子。

    江霄喜欢他。

    江霄眼睛忽然亮了亮,“我想起来了,付清舟对电脑特别了解,我让他教我。”

    付清舟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往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停。”

    有人撬开了车门,想把江霄拽走。

    “付清舟,我这头发从来不随便给人摸的。”江霄一脸严肃地盯着他,却没拍开他的手。

    “信息考砸了。”江霄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考得都什么玩意儿,以后又用不着。”

    【三更】一百块钱一次

    当时那场车祸太过于猝不及防, 以至于他其实并没有留下多少阴影, 更多的是后来失去双腿的焦躁。

    付清舟闭上眼睛笑,“那我要充个会员。”

    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将他湮没。

    李博文酸溜溜道:“是是是,同桌不跟我做了,午饭也不跟我吃了,偷偷拽着人去操场上腻歪,我电脑也是半吊子,咱俩这就割头断义!绝交!”

    “儿啊,爹不是歧视你,这都常规操作。”李博文笃定道。

    江霄没有直系亲属,几个叔叔和姑姑都远在外地,各种理由推脱不肯回来,出差匆忙赶回来的李博文哭得像个孩子,旁边几个人都拉不住。

    “江霄你有本事别躲!”李博文抻长了胳膊去揍他。

    “我没事。”付清舟低头吃饭,“可能是昨晚没怎么睡好。”

    江霄挑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坐下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躺下来晒晒太阳。”

    “走了,去考试。”付清舟把人拽了起来,“你这笑点真的是。”

    李博文抓住付清舟的书包带子,“付清舟,你别护着他!起开!”

    起码梦里他还能见到江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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