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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下御风一声长嘶,皇甫宣煜回过神,此次有了前车之鉴,他卯足一口气大声道:“怎么?现在涟清楼还有人住吗?”

    周禹珍吓了一跳,当时也没有多想,只顾着救人,毕竟皇甫政在她眼里可是个颤颤巍巍的小老头,没想到一把提出来一个白面小生,愣了两秒后竟然将之塞回水中道:“对不起!捞错了!”

    周司愣在原地,皇甫宣煜觉得脑子一个回不过来,嗡嗡作响,嗓子干涩,四下环顾,踉跄跑去院中水缸旁狂饮一瓢,继而拿袖子抹了一下嘴道:“谁?”

    周司:“你在嘟囔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

    皇甫宣煜有些眩晕,喃喃道:“哦,是被逐出家门的珍姑姑……”

    “呦?”周司打量了他一眼道,“这你也知道?东黎国对质子都这么宽容么?什么都说?她是三宝手下,青鹤白鹭,野狗流云,她就是青鹤野狗。”

    众人都猜测太后将他弄到了哪,太后在明堂,灯亮了一夜,也没想到这厮去了哪。

    皇甫宣煜只觉得心里重重压着一口气,脑子也仿佛不清明,跑到她跟前道:“你说珍姑姑,什么珍姑姑?同周家什么关系?”

    最后还是君上出面,亲自贬了祈王为庶人,又送了黄金玉石若干给将军府。

    众说纷纭,宫里也没个准信,京中最不缺就是八卦,过了几日风波渐息,宫里突然传出消息,说君上写信询问,周将军却道并未见过皇甫政,甚至都没得到皇甫政要来边境的消息。

    皇甫宣煜道:“没什么!”他再度抬头向涟清楼望去,却不见了刚刚那坨黑影,皇甫宣煜愣了一下,朝身后喊道:“那女人养狗吗?”

    初进周府,映入眼帘的便是满院白帆素布,正堂门口,两个年轻男儿立于门边,看衣着打扮应当是这府上主人,只是都戴着孝布,红着眼睛,一看见周司便落了泪。

    周司停住脚,半晌才开口道:“怎么了?这都?”声音不似平时宏亮,有些微不可闻的颤抖。

    没有人回应,皇甫宣煜自顾往门内走,被戴孝布的两人挡在门口,其中一人沉重道:“你干什么?”

    君上先低了头,周将军也得给个台阶给他下,自请做了镇边使,还和周禹珍断绝了父女关系。大概也是因此,周司才说什么都要做镇边使。

    听当日路过涟清楼的人说,从来未见周姑娘发过那么大火,周禹珍提剑,运足真气一顿疯砍,红着眼哽咽大骂:“你当我什么人!这样骗我!”“姑娘我今日非杀了你这纨绔郎!看你还干坏事!”……

    众所周知,皇甫皇室从来没有族内之争。

    太后意识到被皇甫政摆了一道,当即下令包抄祈王府周府及涟清楼等一切可容皇甫政藏身的地方,最后果然在涟清楼将人搜了出来。

    周司缓缓蹲在地上,缓了口气后道:“让他进去。”

    周司真就思索了一番,点头道:“有理!”随即下马,将正欲自己下来的皇甫宣煜掺住,皇甫宣煜不好推拒,尴尬一笑。

    灵堂里一片死寂,过堂风吹动着屋里的白绸,吹不动棺中之人轻薄的衣衫。

    皇甫宣煜心里不是滋味,又问道:“她是什么人?”

    众人猜测是太后不许皇甫政与周禹珍来往,毕竟将军之女,若是嫁到皇室,恐生事端,但皇甫政什么回应,大家不得而知,直到一月后皇帝旨皇甫政前往边境助周司平叛,众人才想到,皇甫政也是造孽,都这样了居然还不在太后跟前服软。

    皇甫宣煜:“义父,我看你不若再找个卖酸梅汤的婆婆在此处撒摊,没人与她抢生意,赚的必比市井多。”

    皇甫宣煜不知道自己怎么一步步走上灵堂的,他不很想往前走,仿佛这段路需要磨磨蹭蹭走一辈子才算圆满,但他不够圆满,没能蹭一辈子就蹭到了跟前,然后他悄悄俯身去看棺材里的人,穿着白色衣服,披着乌黑的头发,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面容也有些松弛,一动不动,也没有呼吸,也没有生气。

    皇甫宣煜一抬眼见着门口一排排迎接的人罗列整齐而神色不明的扫视着自己,尴尬的嘴都要笑烂了。

    皇甫政被打的连滚带爬狼狈不已,只能一直劝周禹珍不要生气,周禹珍却打的更狠了。

    甚至于太后事后都没有要回那个老宫女,继续让她顶着太后殿前的身份跟在周禹珍身边帮她耀武扬威。

    说是这么说,至于为什么庶人皇甫政老是赖在祈王府不走,还每天跑去宫里问政,以及周禹珍总是回将军府串门这事,就不是人们可以说地清楚的了。

    那女子看了他一眼,略微一愣,丧着脸道:“还能是谁?你哪里来的?别人家出了丧事,你还要在这里放肆?”

    太后震怒,下令将祈王投入大理寺,以欺君之罪论处,第二天周禹珍却哭哭啼啼去找太后求情。

    “艳枭?”皇甫宣煜失笑,“听着哪像个头牌?倒像是个江湖杀手。”

    周司:“听说过这个,我也不清楚。”

    宫里又传出消息,周禹珍已怀了皇甫政的孽种!

    ……

    初冬边境捷报传来,皇甫政却一去不复返,寄来的信中完全未提及皇甫政,仿佛没有这人似的。

    “父亲……”其中一玄衣男子开口,张了半天嘴,却没说出一句话。

    此事之后,皇甫政愈加喜欢周禹珍的紧,往涟清楼跑的次数也更多,终于在周禹珍生辰之时鼓起勇气约她去池边,然后趁她不注意,假装跌倒一跃入水中。

    两人顿了一会儿便让开来,皇甫宣煜一抬眼看见一方黑色棺材,白色的“祭”字晃眼,刺的眼生疼。

    之后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皇甫政又被召进宫,据说与太后发生争执,被罚跪在明堂外三个多时辰。

    正此时室内跑出一女子,看见周司,未来得及擦干脸上的泪痕便跌坐外地,哭嚎道:“爹!珍姑姑……薨了!”

    “你!”那女子眼泪又哗的下来了,哭骂道,“珍姑姑是个多好的人,而今已经丧命,你却还要问她与周家是何关系,要以此嘲讽她被逐出家门,这世上哪还有你这般落井下石之人!”说罢又伏在地上哭起来。

    我是说那离经叛道大逆不道的皇甫政造反之前。

    两人一路来到周府,庭院周边红墙青瓦,无杂树花草,看着利落,放了两个石桌,倒不显得空旷。

    周司视若无睹,潇洒一挥手道:“都站在这里干什么?有什么事进去说!”

    他想叫声母亲,却发现怎么也张不开口。

    “有啊!”周司答道,“有个姑娘,你不认识。”

    周司道:“听说是涟清楼新的名倌,叫宫离乱吧!”

    这边周将军在边境拿性命守着皇甫家的江山,说什么太后总不能将他女儿女婿逼到绝路,事情陷入僵局。

    皇甫宣煜:“呃,什……么意思?”

    皇甫政心里苦,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此景只能挣扎着漂出水面,然后拖着木纳的周禹珍爬上岸。

    周司:“呦!知道的不少嘛,确实是有个艳枭的名头,听说京城有她的野犬队。”

    宫离乱?什么晦气名字?这年头,母亲进了宫,就什么人都能做头牌!

    周司看他望着石桌,便道:“将士府邸,四周少有歇脚的地方,偏此路通南北新市,我便叫人搬了桌凳来,也可供路人休憩。”

    心里有个什么在剜,越来越深入,仿佛谁喊着他的名字,那声音渐渐渺远,眼前出现了恍恍惚惚的人影在快速闪动,那人影也渐渐模糊。

    皇甫宣煜指了指挂着白绸的屋门道:“她在里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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