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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骞直视这双漂亮的眼睛。

    江骞在低处,以这样的视角注视孟绪初漆黑的眼睫,笑容爬上眼尾。

    他怎么都想不通,孟绪初为什么又要训江骞。

    可大概是最近处处都不太平,这个人的心又野了。

    他细细打量起江骞。

    终于,江骞坦言:“他手上不干净。”

    江骞站起身,却没有走。

    令人生畏的磁场往往和外貌没有直接关系。

    “噢,我正要说这个,”孟阔正色:“姑婶两人都在,穆二伯一下飞机也来了,还带着他家小儿子。还有一堆旁支的七姑八姨,全守在医院外头,到现在都没走。”

    孟绪初闭了闭眼,无形的威压消弭在短暂的分神中。

    孟阔拧起眉:“穆天诚那丫弄的?”

    孟绪初神色短暂停顿一瞬,“还有手?”

    这下换孟绪初的表情空白一瞬。



    “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身边人自作主张。”

    “他们想等就让他们等,”孟绪初淡淡道:“至于庭樾手里那些东西,先让他们抢着吧。”

    孟绪初摇摇头,没管这些,问他:“那边怎么样了?”

    “不算严重,五分钟就够——”冰毛巾盖上肩膀,孟绪初话音一顿,下颌绷紧。

    卧室里没主灯,孟阔就摁开地面的一圈灯带。

    但今天思来想去,除了江骞,就只有处理穆天诚的那一小会儿碰到过,他含糊道:“可能是吧。”

    孟绪初失笑,转头问江骞:“他最近看什么片子了吗?动不动喊打喊杀的。”

    孟阔耐着性子又等了会儿,直到发现孟绪初不是在思考或者卖关子,而是真不准备开口,才终于忍不住:“哥。”

    “没有下一次了,好吗阿骞?”

    “是啊,两只手,”孟阔笑起来,“哥你没看见真是可惜了,白面儿馒头似的肿老高,动都动不得,怕是拉屎都没法自个儿擦屁股!”

    江骞单膝点地。

    孟绪初不答,让江骞靠近一点。

    江骞恭敬地说好,却没有要听话的意思。

    江骞扯了扯嘴角,“看来疼痛也更严重。”

    孟绪初笑了下。

    孟绪初已经很疲惫了,衣襟堆叠在右肩窝,脱臼的肩膀

    “而且……”他瞅着孟绪初的眼色:“穆庭樾手上股份不少,要真全让他们占了,对我们实在不利。”

    孟阔嘴角提起来。

    “好。”他答得很利落。

    孟绪初没睁眼,疲倦地摆手:“你随便开一盏吧。”

    他思索两秒,旋即眉心微蹙,一寸寸审视起江骞的眼角眉梢,将青年锋利的神采收进眼底。

    孟阔没搞懂:“我知道你不稀罕,但只要没有遗嘱,咱们就有优势,而且那些本来也是林老师的——”

    孟绪初身上有很多伤疤。

    他的痛觉不灵敏且延迟,这只胳膊又总出状况,偶尔一分神,就不知道从哪磕了碰了肩膀突然抬不起来。

    光晕四处亮起,他跟江骞简短打过招呼,来到孟绪初身边,当即“嚯”了一声,“又脱臼啦?”

    阴影里,孟绪初缓缓呼出一口气,脸色有些苍白。

    “骞哥你!”孟阔一下被人卖了个干净,面上挂不住,嘴硬道:“我就闲来没事儿看两下。”

    “真是那孙子?!”孟阔登时来了气,“狗娘养的,一回来就搞事,看老子不恁死他!”

    止痛药效上来,他困得不想说话,随口“嗯”了声。

    孟绪初说:“蹲下来。”

    有时候,江骞的心理素质强得总让孟阔怀疑,他是不是成心找死。

    孟阔对这种突然节能省电的模式摸不着头脑,咂舌道:“这也太暗了,怎么不开个灯?”

    孟阔等着下文,没等到,给江骞使了个眼色。

    孟绪初叹了口气,“不过你要是真觉得憋屈,外头记者不都没走吗,”他语气和缓些,“捡让你舒坦的,让他们随便写几篇。”

    孟绪初支着额角,看上去很疲惫了,低声问:“穆天诚呢?”

    周围灯带环绕成暖黄的光圈,映得这个人轮廓分明的脸庞更加英俊,但不太正派,像英伦童话里的反面伯爵。

    “但不用管。”

    江骞认真回想片刻:“上星期订购了香港警匪枪战全套磁带,现在应该看完一半了。”

    孟绪初安静凝视着江骞,空气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暗流在涌动。

    只有肩膀上这一道不为人知,暗淡褪色,深埋于衣领之下。

    孟阔最怕看到孟绪初这种表情,哪怕孟绪初安静时总是端庄沉静眉目柔和,他也依然不敢看。

    孟阔支支吾吾的:“咱们什么打算啊?”他一张脸皱巴巴,像是觉得憋屈。

    孟阔条件反射去看江骞,眼含钦佩。

    良久,他直起身,后腰抵着靠枕,朝缩在角落装鹌鹑的孟阔挥了挥手。

    “你这次充血比以前严重。”

    “手还是腿不重要。”他低声说,“但下次你行动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呢?”

    太阳完全坠入地平线,月亮爬上梢头,孟绪初身后的窗户敞着,圆月洒下幽蓝的光,他闭着眼,像在吸收月之精华。

    “他呀,”孟阔颇有些幸灾乐祸:“左小腿轻微骨裂,两只手腕严重扭伤,都不是什么大伤,但磨人得紧,这个把月别想过舒坦日子了。”

    关门声响起,复又寂静。

    孟绪初其实没有训人癖好,也很纵容身边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但江骞不同。

    “我不记得我让你动过穆天诚的手?”孟绪初说。

    一般来讲,孟绪初对身边人都是很温和的。有时候孟阔他们犯了错,只要不太严重,他都不会过分苛责,叮嘱两句就过去了。

    房门从外小心翼翼敲响。

    孟绪初笑着反问:“你想有什么打算?”

    孟绪初隔着虚空凝望江骞,神色温柔又疲倦,灯带光晕像蒸腾的热气,绕在他苍冷的皮肤上。

    孟阔如蒙大赦,拔腿而出。

    孟阔眉心突突跳,向后退去竭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要训人了!

    江骞也笑了,看上去有些无奈。

    “阿阔。”孟绪初打断,抬眼看着他:“不用管。”

    孟绪初肩膀是旧伤,当时没养好,现在就频繁脱臼,有时候随便扯一下都能掉。

    是吗?孟绪初也想不起来了。

    “怎么?”

    “好歹给人赶出去煞煞威风啊,”孟阔说:“现在医院这块都在咱们手上,他们说不上话,老让一群人堵着算什么。”

    江骞静静欣赏着。

    “进来。”他重新靠上沙发,示意江骞继续。

    他全然无察觉一般,尽心尽力更换着湿毛巾,将冰凉的水汽带上孟绪初的肩膀,盖住肩头那道蜿蜒的伤疤。

    他搭上江骞的肩,竖起一根大拇指:“不愧是我骞哥,干得漂亮!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目光有一瞬让人汗毛倒立,孟阔立即噤声,像是吓着了,不敢再有半点违拗。

    “不用这么麻烦。”

    孟绪初睫毛垂着,阴影中情绪不明,但稍微有些眼力见的人,都能感受到他沉默中蕴含的不悦。

    孟阔心又荡了下去:“啊?”

    孟阔一愣,眼珠眼珠转了转,心领神会,人又活泛起来:“明白!”

    孟绪初若有所思:“也有道理。”

    江骞善藏,且攻击性强,最初孟绪初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他看似懂事的跟在自己身边。

    孟阔推门,对室内昏暗的光线吃了一惊。

    江骞面不改色:“我手上没轻重,不小心弄到了。”

    “不早了,去休息吧。”

    他顿了顿,说:“看架势,不等到穆庭樾醒过来不会走人。他们吓得够呛,生怕穆庭樾撒手人寰遗产泡汤,一个二个跟打鸡血似的,感觉想趁人多势众逼那头立遗嘱了。”

    他把自己笑得前仰后合,身边两人却没有动静。

    孟阔脑袋嗡嗡作响,不敢相信江骞竟然还笑得出来。

    这样凝滞的氛围里,江骞仍然在不慌不乱地用冰水浸毛巾,拧干了,才靠近一步。

    每一道都著名,都指代经年隐秘的过往,引得好事者对缥缈的真相追根究底乐此不疲。

    是孟阔。孟家远方亲戚的养子,养父母死后就跟在孟绪初身边,算得上他不占血缘的亲弟弟。

    他不喜欢身边人凌驾于自己之上,哪怕只是一丁点尝试、试探,都不可以。

    当时江骞怎么压制穆天诚,孟绪初都看在眼里,知道那种程度不至于受伤,显然是后面还动过手。

    孟阔不由自主站直,磕磕巴巴地:“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孟绪初扭头,连名带姓的:“江骞。”眼里是平静的压制。

    孟绪初笑了一下:“给你个机会重说一次。”

    须臾,孟绪初缓缓吐出一口气,“你听我的就是了。”

    只是江骞更加擅长传达自己的迟钝。

    但他总是对江骞不同寻常的严厉。

    江骞依然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管给孟绪初处理肩膀。

    孟绪初眯了眯眼,纤长的眼梢留在灯影里。

    孟绪初闭眼,不再看对方似真似假的虔诚与服从,恢复到惯常温柔的模样。

    “哥,你在里面吗?”

    在他看来,孟绪初现在的样子和吃人的美杜莎没有区别。

    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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