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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实说,他最近经常感觉自己快崩溃了。

    尤利西斯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

    母妃对他的过度掌控、她的娘家对自己的厚望、父皇那捉摸不透的态度、缺乏足够亮眼的实绩的自己、马上要回到皇都的弟弟妹妹们、在这高压之下还要压抑本性找不到任何宣泄方式的自己……

    “我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就讨厌您,反倒是因为看到了您平时从未展露过的另一面,而感到了轻松。”

    讨厌。

    尤利西斯大着胆子向她询问:“你……不讨厌我吗?”

    她已经找到了尤利西斯身上最薄弱的地方,他脆弱的精神和过度的忧思都是自己下手的好地方。

    池白松今天没有吝啬笑容。

    这到底是因为……?

    “不会,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解读,很新奇。”尤利西斯惊讶道。

    他珍重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小心翼翼。

    他仰起头,这次没有躲开池白松的目光——她湿润的眼睛在夜幕下流转着晶亮的光芒,她侧歪着头看着自己。

    “……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吗?”

    “对了。”她见尤利西斯还有些懵,故意问道:“除了我,还有谁接纳了你的这一面呢?”

    她就像包容一切的圣母,哪怕是对口出狂言的自己也愿意施舍温柔。

    他破罐子破摔:“我几乎不会对他们说这些。”

    如果放在以前,尤利西斯只会觉得这是池白松欲擒故纵的低劣把戏。

    这是一条远眺不见终点的绝路。

    “您也可以和亲朋好友多谈谈。”池白松淡淡道:“可以让那些烦心事不再每天纠缠着你。”

    他疑惑地投去一瞥,见池白松并未退缩,他估摸着这番话不是她装出来的。

    不是这样的。

    共同说一个人的坏话可以说是拉近距离的手段之一。

    “……好。”

    皇子殿下应该很有钱吧?

    所以池白松一直对自己表现得不冷不热,是这个原因?

    池白松略一顿,像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亡羊补牢起来:“……我这么说会让您感到冒犯吗?”

    那原作里宋书归的死就有蹊跷了, 说不定是尤利西斯从中操办的。

    ……这就像来自神国的怜悯。

    “……额外的治疗费用,我会让人转交给你的。”

    尤利西斯在拷问般的时间中低垂着头, 他比池白松高上不少, 如今她踩在石阶上, 自己低头才能正好避开她视线。

    “并不。”但池白松还是摇了摇头,“您刚才的那番话虽然让我有些惊讶,但感觉您更真实了,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这是好的征兆。

    池白松:“如果您要给我送什么东西,就提前告诉我,好吗?”

    池白松说,“上面也没标注寄件人,我有点害怕,心想怎么有不认识的人给我送礼服,他怎么知道我今天的行程的。”

    也不枉今天自己费口舌说了这么多话。

    只要给他一点点甜头,他多年来克制的闸口就会崩坏,自己将自己引导向另一条绝路。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正在得到无上的恩惠,这仁慈的光辉普照他的全身。

    但现在他终于看到另一个能让他逃避现实的避难所,他的大脑便开始欺骗他自己——

    “您平时只能在自己的亲人、好友面前放下这个工作形象,用真实的一面和他们交往……”

    “我没想到是您送给我的。”

    尤利西斯苦涩地想:如果他没能继位,这个糟糕的角色扮演还要一直持续下去。

    “好了。”池白松对他笑了笑,“您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尤利西斯根本没想过这茬,他也没想过自己的下属办事如此不得力。

    “您把手给我。”她主动朝尤利西斯伸出手去,“我想您一定是最近操心事太多,压力太大了。”

    ……除了她,还有谁会接纳

    尤利西斯与宋书归在书中有一场小矛盾,原因是宋书归出了纰漏,将自用的药物漏到了尤利西斯的杯子里,所幸只是些增补药, 未出大患, 在宋玉知的好生相劝下,这件事没有闹大。

    尽管她是在提问,不是嘲讽式的反问,可在尤利西斯听来,这根本就是悲哀的问题。

    池白松眨了眨眼。

    焦躁的悸动在心间酝酿,他喉咙干涩地说:“好了。”

    “抱歉,这件事是我安排不周。”尤利西斯说,“……我本意并非想让你恐慌,我向你道歉,这件事我会补偿的。”

    “没什么。不如说我还松了口气,我一直觉得您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个假人,很难让人接近。”

    更糟糕的是她会不会将这件事到处宣扬?

    尤利西斯心又提了起来。

    尤利西斯试探道:“……刚才确实是我失礼了,池小姐。”

    ……原来如此,尤利西斯误服了的药物十有八/九是吐真剂。

    池白松温声说:“保持良好的情绪,在驱散侵蚀时效果会更好。如果您感到疲惫,也可以来找我。”

    可悲的是自己连个能逃避的地方都找不到。

    ……当然,是真正意义上的灌迷.药。

    可见在这个男人心中,池白松的重要性比不上先把讨厌的人臭骂一顿发泄怒火。

    池白松俏皮地补上一句,“……反正我也不太喜欢宋书归,说他两句坏话也没什么。”

    池白松不打算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输出:“可能这只是我自大的想法,我知道您身为皇子殿下,对外保持一个完美的形象是有必要的,我完全没有指责您的意思。”

    “对您来说,皇子不仅是身份,我想也是一份经年累月坚持的工作。”

    他们绝对不会想听到那种肮脏的词语从自己嘴里冒出来,他们会像看怪物一样看自己,会觉得自己得了失心疯。

    居然根本没提要让自己给他做情人这件事, 也没提到是否对池白松抱有好感和情愫。

    你看,池白松虽然并不热情,但她说的是出于好意的实话。

    尤利西斯飞快判断:池白松似乎对他卸下了一点防备,她如今的表现一丁点也看不出冷淡之色来。

    尤利西斯服下吐真剂后, 滔滔不绝的数落起宋家人来, 将他们贬得一文不值, 将心中的不屑淋漓尽致的泼洒出来。

    被极度控制的人渴望自由,渴望情绪的宣泄,渴望真正的自我得到认同。

    他一想到这足以压弯肩膀的巨大疲惫感,就忍不住想寻找一个让他能喘息的休息地。

    她不敢去想池白松的反应, 她会厌恶自己么?觉得自己表里不一?

    尤利西斯低着头,却意外从她语气中读出些轻松来。

    池白松看着尤利西斯如临大敌, 坐立不安的模样, 推测起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www.wangzaishuwu.com

    不过,要是不趁着他脑子不清楚多干点事就浪费机会了。

    希望你立刻死出我的世界。

    ……应该不会吧, 她根本没有可以交际来往的朋友。

    他给钱倒是挺自觉的,希望他机灵点直接打到自己账户上。

    无数念头夹杂而起, 他在想要不要挣扎一下。

    尤利西斯抬眸看他。

    尤利西斯唇线紧绷,碧色的眼睛凝视着池白松朝他伸出的那只手。

    没有说出自己是因为吐真剂,否则只会起反效果。

    既然他最在乎的便是他的身份和地位,那就从他克制多年才维持住的人设下手好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一旦尝试过叛逆的、违背那种压抑本性的生活之后,尤利西斯真的还能十年如一日的装下去吗?

    “刚才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会把它们忘掉。”

    他们不应该带着东西守着池白松,等她本人回来后亲自送到她手里吗?!

    “我会注入一点精神力,替您舒缓精神,请您配合我深呼吸,在脑中冥想,这样安抚效果会更好。”

    池白松:“对了,那件礼服……”

    池白松温柔的,以甚至带点天真的口吻反问道。

    “……真可怜。”她怜悯地看向自己,“您也太辛苦了。”

    “您可以信任我。”池白松冷不丁开口道。

    随着她注入的精神力,尤利西斯的痛苦与烦闷一扫而空,逐渐被愉悦的暖流灌注全身。

    话已经说出口,收回来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他还是不免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

    不。

    待到池白松抽走精神力时,他感觉后背还在微微颤抖。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说话。”

    电光石火间, 她已明白了原因:

    池白松就差把那句“你一定压力很大吧”说出来了。

    即使是在母妃、在皇帝、在所谓的好友面前,他也得劳心劳力地做一个完美的皇子。

    精神力治疗除了祛除侵蚀之外,本就能用来安抚情绪,只不过这么做太过奢侈,除了富贵人家外鲜少有人请治疗师替他们舒缓精神。

    ……原来是指的这件事。

    尤利西斯的神色已经不如最初那般如丧考妣,池白松觉得铺垫得也差不多了,可以趁机灌迷.药了。

    尤利西斯注视着她罕有的笑容,乱哄哄的情绪像蜂拥而来蝴蝶,涌入心头又四散开来。

    反正她看尤利西斯骂得也挺开心的, 那就让他多骂骂,自己听得也解压。

    这是不可能的,尤利西斯心想,他们就是造成自己压力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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