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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几步,纳兰松琅将她放下来,拱手道:“格格,实在对不住。方才那个地方正在上骑射课,十分危险……”

    纳兰松琅一怔,八旗贵族家的女孩子一般极少以闺名相告,想是昭昭格格年岁还小不懂事,他也赶忙郑重回道:“我叫纳兰松琅……”

    纳兰家宗亲里头,数一数二不喜欢舞刀弄剑、骑马拉弓的,也就两位了,恰巧一位是著名的诗人纳兰容若,另一位是幼时在容若门下学习过诗文的松琅。

    崽崽正瞧得起劲,她今日是偷偷跑出来的,因此身旁一个宫女都没有带。

    没问两句便知道,还是上次那位“默默关心”他的人送的。

    “哦?何事?”

    这名字,确实很好听,听说还是纳兰容若为他这位本家子侄取的名字。

    纳兰松琅方才红了的脸马上散了热,点了点头。

    “把手伸出来,纳兰松琅。”崽崽亦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方包。

    但是崽崽马上又道:“第二桩,我要你帮我不时给四阿哥送些东西,但是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四阿哥。”

    皇子们的骑射课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众人都绷紧了精神练习,谁也没有注意到丛丛花簇后头藏着个小孩子。

    眼见从纳兰松琅口里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四阿哥瞧他一副没睡好无精打采的模样,掏出一颗薄荷糖来递给他,“尝尝?许吃了精神便好些了。”

    他快步便转头走了,但是崽崽还没来得及踱步,他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快速道:“还有一件事格格一定要记得,往后你可以随时找我,但是你千万不要再去骑射区靶子后头了,那里十分危险!”

    纳兰松琅学习骑射时没有太过专心。

    纳兰松琅欣然应了,好奇地问道:“格格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总在宫里头瞧见你?”

    于是,再次在御花园瞧见那小小身影时,纳兰松琅先发制人道:“格格,我帮你这么多忙,难道就没有什么好处吗?”



    他赶紧镇定地跳下马背,佯作需要休息,便绕过去,在众人瞧不见的地方,扯了扯小姑娘的衣袖。

    “那第三件呢?”他又问。

    他又急匆匆地跑了。

    从小皇贵妃就不断告诉他,他注定是天之骄子,他是如今所有嫔妃之子里头,除却太子之外最尊贵的。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他,只盼着他从小天才陨落,什么出息都没有。

    瞧见那小姑娘探头探脑的模样儿后,纳兰松琅立即认了出来,她正是那天在暖阁里偷偷要送四爷礼物的小格格。

    没由来的,他觉得那小格格送的薄荷糖是如此清甜可口,可惜只是四爷赏了他一块。心中突然酸了起来,他这样掩人耳目地帮她为四爷送东西,总得有点好处吧?

    她本意是想着偷偷来瞧瞧六阿哥,看看骑射课上傻六哥会不会被人欺负,不过瞧见了四阿哥口嫌体直地不断教导六阿哥,她也就放心了。

    纳兰松琅又一次在御花园内见到了那个小姑娘。

    他们都会骑射功底,甚至底子都不差,当个侍卫都绰绰有余,唯独就是不喜欢。因此纳兰松琅的骑射课上总是不停发呆,也不怎么尽全力。

    崽崽掰起手指头,一桩桩的数:“第一桩,我要你常常能与我见面。”

    这份酸涩并未持续太久,待回到了承乾宫给皇贵妃问安之后,四阿哥又马不停蹄地开始预习明天地功课了。

    怎么着,她也不得也给他些……薄荷糖?

    于是她放心打发纳兰松琅道:“你叫我昭昭就好。昭如日月的昭。”

    多少能帮忙教导一下自己的兄弟,四阿哥心中有了些宽慰。他小小年纪,心思也多了起来,既然六阿哥有意亲近,自己也不该把真正的亲人推开。

    不过好在宫里的公主们闺名都是一般人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敢直呼的。

    还未待他解释完,崽崽蛮横地一偏头,好看的小哥哥,这下可讹上你了。

    崽崽瞬时天旋地转,一抬头望见的便是小小的纳兰松琅的下巴颏,棱角分明,还沁着微微汗滴,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道理他都明白,只是在今日瞧见宫里头还能有六阿哥这样,一点都不努力,毫无他半点艰辛的阿哥,竟能过得那般没心没肺的快活。

    好在,纳兰松琅从小聪慧,功课都跟得上,就是四阿哥这般用功的劲儿,让他累得慌。

    崽崽搓了搓小手,真是天赐良机,正愁怎么能长期搭讪到四阿哥呢,这不可正好是送上门的小羔羊,任她宰。

    *

    纳兰松琅的脸唰一下便红了,可怜一个八岁的孩子哪里招架过女孩子,根本不敢抬头,只低着头赶紧支支吾吾道:“那……格格,我先走了……”

    说来也奇怪了,叶赫那拉氏祖上可都是马背上杀天下的英雄硬汉,即便显赫的明珠一支已经位极人臣,也没丢过满族八旗子弟那股武将的气度。

    即便如此,每每与皇贵妃陈述的时候,他总忍不住汗流浃背,紧张到不停掐自己的手心。若是一个不对,皇贵妃就会生气。若是生气了,他便更没有好果子吃。

    这份用功多少是有些孤单的,皇贵妃一心盼着孩子成才,自然是不能体谅的。

    于是他毕恭毕敬地又退了一步,十分有教养地道歉道:“十分对不住格格,但凭格格惩罚。”

    纳兰松琅有些手足无措,没法子,谁让他没有妹妹,从不知道这些尊贵的姑奶奶们要怎么应对。

    “这里很危险,弓箭可不长眼,快跟我走。”他顾不得自己一身的汗,焦急地说。

    不过,三日后,吊儿郎当的六阿哥竟也真的来找他问功课了。那一页的字,六阿哥也磕磕绊绊全认识了,没有想象中的聪明,但也不算太笨。

    纳兰松琅心中可太知道这帮宗室子弟的骑射水平了,不说箭射不中靶子,便有时候一箭出去之后,直接消失在御花园找不到影儿都是有的。伺候他们的哈哈珠子们总在骑射课上满御花园地跑,为他们找飞了的箭。

    小方包里头是工工整整的一盒手工薄荷糖,由油纸包着,十分精致,未打开便有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崽崽暂时想不出什么来,奶声奶气故作厉害道:“我现在还没想好,待我想好了,无论是什么你都得答应!”

    于是她十分大

    “那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崽崽赶紧补上,生怕小羔羊发现自己上当跑了。

    四阿哥一大早来上学,总觉得今日自己的伴读松琅十分心不在焉,忍不住出口问他,但松琅只是将礼物呈了上来。

    纳兰松琅点点头,但是脸居然可疑地红了起来。

    纳兰松琅见她不肯走,又见她只是个矮自己好多,走路还晃身子的小不点,一时心横道:“格格,此处危险,得罪了。”

    看来自己的六哥还算是将话听进去了,主动亲近四阿哥,多少能得了四阿哥的接纳。

    纳兰松琅顿了顿嗓子,非常严肃地说:“格格往后,可千万不能再把闺名告诉他人。”

    毕竟……永和宫,于他而言,永远是牵扯不清的。

    小姑娘站的这位置,可真是太太太危险了。

    崽崽心道不妙,小羔羊果然反应过来了,不再任她宰割,这么小的孩子,赶紧得哄一哄便好了。

    她跺跺小脚,满眼泪光道:“哼!我现在头都晕了!”

    “很好,你的名字很好听。”崽崽装模作样地夸了夸,其实早就夸过好多遍了。

    崽崽听见纳兰松琅说话这么急这么大声,忙转过头来,小脸圆鼓鼓的伸出手指头放在嘴边小声道:“嘘!你别说话,被他们听见怎么办!”

    纳兰松琅短暂的生涯里接触到的不是贵族子弟便是皇室宗亲,每个人都正正经经坦坦荡荡,因此他也坦荡地回道:“好,格格请说。”

    崽崽想起自己清朝贵女的身份来,不由得小脸红了红,可算是被这只小羔羊拿捏住把柄了,便硬着头皮嘴硬道:“谁说我把闺名告诉旁人啦!从我出生至今,除了额娘和哥哥们,只有你知道我的闺名哩!”

    怎么会有一个小格格对自己提出这般要求?他不禁想想自己从小被夸到大的容貌,一时羞涩起来。不过他立马在心里严厉地斥责了自己,松琅真是和那帮宗亲子弟们学坏了,怎么能有这种龌龊心思?眼前的小格格可还这样小啊!

    薄荷糖一入口,纳兰松琅只觉浑身清爽,倒也不算太困了。这些日子来,陪着习惯早起的四阿哥伴读,实在是折腾得他时时疲惫,偏偏四阿哥是个勤奋好学的,因此他的功课进度快步如飞,他们这些伴读和哈哈珠子们都连连叫苦。

    一双白净的手干干净净伸在了崽崽面前,崽崽将小方包放进他手中,叮嘱道:“这个是送给四阿哥的,还请你帮我转交给他。千万不要告诉他是谁送的哦?连说是一个小格格都不可以。”

    崽崽想了想,还是不让他知道自己是永和宫公主比较好,四阿哥和永和宫那点儿事儿整个大清都知道,若是被人拿出去嚼舌根,恐怕这件事便也进行不下去了。

    毕竟,往后要去挣的出息,除了皇贵妃的支持之外,自家兄弟也重要。若是他们不主动帮忙便算了,权当都是陌生人,既然主动接近他,那便接纳他们。

    四阿哥从前也有旁的伴读,都有好几个宗室子弟因为跟不上四阿哥刻苦的步伐,早早辞了伴读不做了,哭喊着说四阿哥天赋异禀,他们实在跟不上,再给四阿哥伴读都是拖后腿,皇上才准了他们换走了。

    正因如此,才更要争气,更要努力,更要三更半夜就开始学习,要闪闪发光给皇阿玛瞧见。

    心中又狠狠地酸涩了。

    纳兰松琅点点头收下了礼物,“格格放心,不过格格,松琅也有件事情需要叮嘱你。”

    *

    纳兰松琅一伸手便将崽崽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朝另一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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