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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静坐起来,一看那盘菜,果然是黄豆芽,她叹了口气:“天天就这样凑合。”

    若鹤这么说,并不是表达自己对她观点的不屑,而是她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爸说不回来了。快吃饭!”妈妈拉一个小凳子坐下,伸手给对面的莲静放一双筷子,自己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唉,就晚上有点时间,我想多吃点。”妈妈做的饭很好吃,莲静吃了一口炒黄豆芽,心情顿时好起来,说话的语气也变了。

    因为忽然想起秦玉纶她不知道怎么继续谈话了。但是妈妈的一句倒提醒了她,对,是闹别扭了!

    西丽赶紧站起身扶她坐下,轻轻拍着她,再也没有说过什么。后来,若鹤说了很多很多,西丽只是拍着她听着。那是她们最亲密的一次,从此若鹤边视她为知己,希望她也视自己为知己。若鹤陪西丽度过了父母离婚后最痛苦的一周,她们同床共枕,把两个人认识的人、知道的事都说了一遍。若鹤刚为确认西丽视自己为知己而兴奋,却又发现西丽对自己保留着秘密。她很少谈及自己,更没有提起她爸爸妈妈离婚的任何事情。

    微风总是时不时地吹过来,池塘里的水时而晃动一下,时而微微泛起涟漪。池塘边的柳树垂下天条万条的绿丝带,夕阳给她们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温暖的光,看上去像是柔软的丝绸披肩。

    妈妈端过来一盘青菜,又转回厨房。莲静探起头看看,脸上全是失望:“又是芹菜,天天都是芹菜。”

    “我幸福!我不说了吗?钢琴现在没有老师,合唱团的面试估计也过不了。”

    那颗泪水好像惊吓了天上那些正演绎悲欢离合的花瓣,瞬间像幻影一样忽然消失了。若鹤又站起来,她的梦境不见了,她的时间没有了,刚才的一切好似昙花一现没有了,没有了……

    郑佳偏过头看看她,眼神里全是陌生,好像她第一次认识若鹤,或者说她觉得应该重新认识一下若鹤。若鹤有些不好意思,脸变红了,吞吞吐吐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站起来,头有点晕,不得不又坐下,一颗泪水重新落下。

    妈妈又从厨房端出来一盘菜,又转了回去。

    若鹤问:“你说什么是重要的事?什么是不重要的事?”

    她们忽然沉默了,话题无法继续,默默地走着实在尴尬。最终,郑佳借口口渴买汽水走开,若鹤也顺水推舟说自己有急事赶紧走开了。

    “妈,这都几点了,还没有做好饭?”她拿起遥控器,歪在沙发上。

    若鹤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西丽常常去的小区池塘。若鹤找个石头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双肘支在书包上,又用手支着头。她看着面前的池塘,眼睛里含着晶莹地泪水。

    西丽又幽幽地说:“好歹你们是个完整的家。”

    莲静也笑了,她可不喜欢胖女孩!一个真正的女孩,应该展现出赏心悦目的一面,干净、整齐、苗条是最基本的要求。一个邋遢、肥胖的女孩是没有控制力的人,胡吃海塞、吃相难堪!她无法忍受!

    低头看了好久,她往后退了退,面对柳树伸了个懒腰。

    若鹤发现了独处的乐趣,而莲静却因为独处而感到孤独。她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左脚翘起来,用右脚的大拇指蹬掉了袜子,然后用左脚大拇指脱掉右脚的袜子。

    她喘了一口粗气,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怎么不想要求,可以她在家里从来没有要求的份,一旦得到一点什么,就好像受到恩赐一样。她觉得是恩赐、别人也觉得是恩赐。

    “当然!我的乖乖要和我分享什么秘密。”

    记得有一次,若鹤哭得和泪人一样跑到西丽家,对着正在写作业的西丽撕心裂肺地说:“我没有家,我根本没有家,我去哪里住啊?”

    “你为什么不问问你妈妈为什么不请老师呢?”

    想到这里,若鹤又叹气。或许人与人之间永远只有互相安慰,不可能互相理解。

    若鹤大叫一声:“完整的家?对我来说一样痛苦……”

    莲静忽然想起什么,就说:“妈,是不是你说的,女孩所有的秘密都可以和妈妈分享。”

    “问了也没有用!”若鹤赌起气来。

    “我还长身体呢,天天这个样子。少吃肉也不是不吃肉。”莲静喝了一口米粥,犹豫半天夹了一根黄豆芽。

    “你真自私!”若鹤脱口而出。

    郑佳躲开若鹤的眼睛,她用手捋了捋拿在手里的水杯,说:“若鹤,你喜欢弹钢琴还是唱歌?”

    “你又看电视,不先写作业。”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着。

    一颗泪珠滴在脚下的石头上,留下如花般的痕迹,那花儿被石头的温度逼退,慢慢地再也无处寻找。若鹤看见那消失的花儿渐渐升起,化作粉红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地飘洒在空中飞向远方。它们飞啊飞啊,染红了天边的晚霞,映红了一湾池塘。它们舞动着,又美又伤感,要飞离若鹤身边的时候,又一副别情无极的样子,好像有什么动人的故事要讲述一样。

    “谁天天嚷着减肥,控制啊?我是在配合你。”妈妈笑起来。

    这里真安静啊,这里真美,怪不得西丽喜欢来这里。池塘旁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无拘无束地向前延伸,仿佛是草原上的一条小溪自然又不吵闹地流着,一直消失在一片美的意境中……

    若鹤这几天都和郑佳在一起,已经对郑佳若即若离的态度感到不安和厌烦,特别是郑佳有时候一副四大皆空、凛然大义的样子叫她倍加有距离感。

    莲静脸一红,她本来是想说说西丽的事情,可是妈妈看她的时候,她却忽然想起了秦玉纶。或许在她心里秦玉纶才是最大的秘密,干净的白色衬衣,散发着皂香味。他走远时仿佛融化在阳光中,他走近时白得耀眼,不能直视。

    “吃完饭再说。”莲静顺手拿起桌子上的饼干吃了起来。那是一种动物饼干,巧克力注心,含在嘴里,又薄又脆的饼干会迅速融化,浓香的巧克力直接流出来,香气溢满口腔。

    “都差不多吧,可是我的钢琴现在还没开始学呢,我妈一直没给我请老师。”

    原来她的心里是充满苦闷的,家庭、西丽、秦玉纶和莲静的事情在她脑海中搅成一团,可是她又没有能力理出个头绪。而现在,她觉得原来那些理不清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不真实的,身边的存在才是真的、永恒的。这天,这地,这树,这水……真快乐,原来独处的快乐比与众乐相比不少反多……

    莲静眯起眼,心里想着秦玉纶迷人的微笑,嘴上却用随便的态度说:“就是几个朋友的事情。”

    “人要学会要求,如果是我我不会一直等,我会直接问我妈……”

    若鹤说:“我宁愿他们天天吵架,只要对我好一点,我都难受得连续几天睡不着。”

    “你挺幸福的,想学钢琴就学钢琴,想唱歌就唱歌。”

    郑佳那句“人要学会要求”深深地刺激了若鹤,她的太阳穴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少吃肉,多吃青菜。”妈妈已经开始吃饭了。

    “闹别扭了?”

    郑佳说完话,不见若鹤接话,就料想她心里不好受了。她虽然和若鹤接触不多,但是从言谈举止里也能看出她的谨小慎微。如果她没有猜错,她应该是个受冷落的人。

    莲静想这个一定是豆腐或者是豆芽什么的,她也懒得看了,闭上眼睛捏着眼角放松:“我爸呢,回来吃饭不?”

    一次,郑佳瞟了一眼前面穿着时尚打打闹闹的女孩子,用教育人的口吻说:“你看她们穿得和花蝴蝶一样,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事,什么是不重要的事。”

    郑佳扯了扯嘴角,算是一个微笑:“重要的事情就自己想要做的事,其余都不重要。”

    她恍恍惚惚地走向池塘旁,使劲地往里看着,她的影子置身于池塘里倒立的柳树和高远的天空中,这背景显得池塘那么深,那么神秘。她有些害怕:“真深啊……”

    西丽叹了口气:“好歹你爸爸妈妈不吵架吧。”

    “这是晚饭,咱们吃简单点。早饭和午饭蛋奶肉水果蔬菜都有。”妈妈最喜欢研究这些养生的东西。

    莲静在饼干融化之前,就轻轻一吸,香浓的巧克力铺在她的舌头上,真甜啊!

    若鹤咬了一下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下了。西丽从来不说这种话,就像她从不对西丽说:“如果是我,我死也不让父母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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