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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鸽子轻车熟路地在皇城与林府间飞来,飞去,飞来,飞去。

    若无人伺候,大概好几日都想不起来用饭。

    父皇与太子劝不住,秩序井然的长乐宫第一次乱成那样……

    青红虽疑但应很快:“是!”

    一张张密文尽数堆在谢玦手边。

    青红下一瞬就见他家大人手起刀落,铰去了半截长须。

    忍辱负重,对死敌如此低声下气,实在是太过屈辱。

    难怪记忆中没有这号人。

    李元熙慢悠悠转了三圈,最后在西北角一处花圃站定。

    青红吓得都不敢过去偷看密文。

    李元熙冷冷轻笑,“谢玦既托人带了话,明日一早派人去阴狱司,让他来府里见我罢。”

    这是长乐宫中断不可能出现的气味。

    “……”春蕙欲言又止,冷汗冒出,咬唇应道:“是。”

    廊下暖黄的光透过菱花窗棂,却无法照散李元熙周身冰冷的乌霾,她曲指拂过眼角,将灼烈的情绪抚平。

    “进来罢。”

    霉球兴奋地跳过去,却没找到人,疑惑地捏了捏小婴鬼。

    李元熙:“说来可是夫人的族弟?”

    消息传回,谢玦沉默许久,忽道:“青红。”

    李元熙摇摇头。

    “什么谢大人?”

    东西取来,直接排开在案上。

    奇异的,令她想到了母后身上混了松木的槐花香。那份她临死前最浓郁,也是最                                                温暖的气息。母后紧紧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要厥过去。

    !

    婴鬼:嘤嘤嘤……

    青红也心疼得红了眼眶。但见大人飞速提笔,不知是下了何命令,他此时绝不敢打扰询问。

    李元熙点点头:“好。”

炒出的烟火气飘进厢房,李元熙怔怔睁开眼睛。

    李元熙清冷的目光立时扫过来,霉球正战战兢兢,就听奶奶喊‘蕙娘’,忙不迭按着小婴鬼溜走了。

    春蕙和婢女上前服侍漱口净手,等女郎起身走去院子后,才擦擦头上的汗,轻手轻脚收拾桌面。

    比起长乐宫,怡心居院子小得可怜。

    不多时,寂静的怡心居西北墙外忽而传来谈话声。

    “在!”

    凉丝丝的秋夜,春蕙手臂上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犹豫地问:“女郎可觉得冷?奴去取件衣裳来?”

    霉球眼巴巴地盯着鸽子飞了回来。

    李元熙起身坐过去。

    春蕙迟疑道:“是,谢司主是谢氏主家镇国公世子,与我们太原支实是远房,我们除大节要往宗族祖宅送年礼,平日几乎不往来。”

    “取清水,干巾,剃子,铰刀,皂角来。”

    林溪自小被关着养,不参与亲朋交际,又沉默寡言,随身婢女更替频繁,除了蕙娘和偶尔清醒的谢音,没有谁会同她说闲话,她许多事都不知晓。

    眼下无人路过,院里的人它又不敢玩怕惹奶奶生气,真是寂寞啊,呜。

    霉球抱着小婴鬼坐在东南角的墙上,瞅着那假山郎蹲在黑漆漆的树上左看右看放鸽子,有些羡慕。

    屋内还未点灯。

    阴狱司专治阴鬼,林溪顶着‘天煞孤星’的恶名,蕙娘自然更不会和她提谢玦。

    绝对是死仇,恶敌!看大人这必啖之而后快的眼神!

    上午她提及婚娶薄时也闪过一念,只抛在脑后,现在清晰摆在眼前,真是令人不大愉快。昔年谢家伴读虽古板但容貌尚可一观,如今变得真老古板不说,见了面她还得敬称一声‘族舅’?

    重生后她虽勘破大道,也换了副勉强算康健的身子,神魂却还带着以往久病的孱弱。

    “你白日可听见大小姐称谢大人为有缺?”

    “谢玦谢大人啊,阴狱司主,刑部左侍郎。”

    春蕙和婢女持烛入室,将饭食拿去西厅摆好。

    “女郎,该用饭了。”春蕙在屋外小声道。

    一个长觉的功夫,竟已过去十五年。

    好像是两名巡府护卫。

    李元熙曼声询问:“阴狱司主姓谢名玦?”

    她的目光落在围墙上,却又好似穿透了青砖、屋舍、坊门,直看向未知的黑暗。

    李元熙沉默,她幼随清虚道人修身,常年‘以静养神’,十岁之后道半,如辟谷之境,很少有饿感。

    春蕙候在不远处,疾走上前应道:“奴在。”

    它也想玩。

    桌上摆的有生有熟有热有凉,褒羊、鱼脍、片鸭、时蔬、水晶龙凤糕,还有两只开了盖的红蟹。

    心脏如受重锤。谢玦猛地握紧拳头,眼中已一片暗红。

    她犹疑片刻,眼中似乎含有某种隐秘的期待,抬箸夹了一片鱼,在酱醋碟里足足翻了三遍,放入口中。很快顿了顿,接着百无聊赖地轻嚼,吞咽,之后每样菜不过三箸,袖手起落间不闻丝毫响动,安静地用了半碗米,便放下筷子。

    思及父皇母后、人事变迁,她不自觉抚上胸口,目光沉郁。

    ——林氏女面西北而立,一个时辰未曾移步。

    春蕙略惊:“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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