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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长玉老远瞧见看守在山门前的弟子，深吸了一口气，放松了脚步，一脸自然地走过去。
沈长玉弯腰刚要去捡，然而目光触到的那一瞬，他瞳孔一阵震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跑得力气耗尽，离山脚的城镇越来越近，他一个跟头摔在草地上，枯叶带着泥土的腥味扑了他满脸。半片山林的鸟被这动静惊飞，徘徊在微暗的树林高空，像一个个小黑点。
那是一块白玉云鸟鸡心韘佩，玉质温润细腻，两只云鸟衔尾而飞，羽翼飘逸灵动，最后围成一个漂亮的鸡心形状，底下还系着青色的穗子。
苍境宗外，怎么会有妖兽？
“等等。”守山弟子扫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身上掠过，看到黄色玉腰牌时态度才客气了两分，“小哥这是要下山？”
“是吗？”
他像个真正的凡人一样奔跑，穿梭在林间，沈长玉甚至会故意踢走路上的碎石子，小石子飞溅出去，听一路哒哒细碎的响声。
从此，他便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
沈长玉翻过身，仰面那一刻，他大笑、大叫，大哭，像个肆无忌惮的疯子。
他那么期望离开，但是在真正可以离开的那一瞬间，却迟疑了。
他离开得那么轻易、那么顺畅，以至于沈长玉甚至还不敢相信，他的身后巍峨的苍境门，眼前的远处是山脚下的村落人家，沈长玉在这中间站了许久，他身影很瘦很轻，好像一截秋日的枯竹，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
临水村、苍境宗，这两个地方占住了他所有的过去，他这一生好像一只被豢养的羊，从来没有去看过在它们之外的天地。
……出来了。
那雪狐倒也极聪明，趴了一会儿都没看见他有动作，便站了起来，抬起后爪抓了抓脖颈处细密厚实的毛，随着它的动作，有什么东西从它脖颈间掉落，啪地一声落在了草地上。
沈长玉回过神来，朝守门弟子轻轻一笑，“没什么，好像要、下雨了。”
沈长玉愣了愣，下意识地站住了脚步，下一刻，一只银白色雪狐缓缓走了出来。
冷风从黝黑的山林间穿过，吹得他浑身发凉。
这头雪狐周身萦绕着丰盈的灵气，应该是灵兽。只是狐类多妖，极难驯服，甚少有人将之用作灵宠。更难得的是，这只雪狐周身没有一丝杂质，想必培育它的人废了不少心思和材料，千万头里才养出这么一只。
沈长玉点头：“采买。”
而现在，他可以离开了，他终于可以离开了。
是他主人授意的？
沈长玉持有的明黄色腰牌是比较特殊的一种，这种代表是临时到访的来客，一来是提醒弟子们在外人面前恪尽职守，不可失了礼仪规矩；二来，黄色腰牌能去的地方有限，宗门内难免有些隐秘的空间，一旦外客乱闯，阵法接触后就会自动向宗门长老传音，十分方便。
反之，如果令牌通过山门时不曾亮起、甚至是冒出了黑气，就意味着此人身份不符，或者是此前有德行败坏的弟子被赶出山去，想浑水摸鱼进山，然而临了才发现被吊销了学籍。
他指尖颤抖，仿佛那玉佩带着不知名的剧毒一般，整个人都跟着弹了起来。
他脸色淡淡的，虽然穿着朴素，看着修为也不高的模样，但能拿到访客令牌的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身份。守山弟子便也按照规矩办事，客客气气地道：“请。”
大概他是认为，一只雪狐带沈长玉回家，已经足够。
凌渊没有来。
凌渊知道他在哪儿，知道这是在调虎离山，甚至知道沈长玉不愿意留在苍境宗，但他依旧没有戳破。他将那只“千挑万选”的灵兽送了过来，带着那枚代表着婚约的玉佩，在沈长玉的必经之路上等他。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疯子只是将这些年的不如意，死亡的恐惧，一次次被人忽视、放弃的痛楚，全都抛在了身后这片沉默浓重的森林里，而他将和那些不知名的鸟儿一样飞向高空。
走出去，他就可以真的离开了。
就好像在说，灵兽找到了，还不回来么？
沈长玉灵力低微，无法驾驭住灵兽，也没怎么跟它们相处过，对灵兽的习惯和习性一无所知，此时只能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只是……
地上全是草露雨珠，沈长玉刚才打的这两个滚把他的后背和头发都微微打湿了，但他此刻心情无比的轻松，他重新起身，拍掉黏在身上的草叶子，正准备前往山脚下的村镇时，前方不远处的林子里，白色的柔光浮动。
守门弟子也抬头看了一眼，内心也有些奇怪，修仙之人还会在乎风雨吗？
四周除了他和雪狐之外，空无一人。
一声巨响，如烟一般细密的雨幕垂直浇下，树桩粗壮的雷电闪过，冷白色的光照亮了森林，照亮了沈长玉惨白的脸。
片刻，他轻轻迈出了一步，他的步伐很慢，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小心。没人明白他此时此刻的感觉，沈长玉好像走在云端里，但他很快就快步走了出去，紧接着是跑，下山的路几乎畅通无阻，他飞奔出去，一路上去感受风刮过脸颊时刀割般凌厉的痛楚，可他却不觉得疼。
沈长玉顿时被自己的念头吓出一声冷汗，然而那雪狐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安安静静地走到他跟前，微微屈下前腿，同时温驯地低下头。
他真的走出来了吗？
“怎么了？”
苍境宗外山的进出入口看守十分严格，有弟子轮值看守，还有一道护山大阵，确保不会被魔气侵袭。苍境宗弟子每人都有一块腰牌，根据等级不同颜色也不同，例如外门弟子都是淡绿色，内门弟子才是蓝色，通过山门入口时，真正的苍境宗令牌感受到护山大阵的灵气，就会自动亮起，牌面也会浮现出隐藏的''苍''字。
但也这说明，这头灵兽是有主的。
他想要走出去，想要走出一条和凌渊、和苍境宗无关的路，只属于他自己的。那么就算结局再差，沈长玉也甘心了。
“轰隆——”
这只雪狐身形苗条流畅，背高接近一个成年男子的身高，但因为藏在茂密的林中，第一眼看着其实不太明显。等它从林子里走出来，那种压倒一切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沈长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这硕大宏伟的、由白石堆砌雕琢而成的山门。
沈长玉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这块玉佩在归还凌渊前，他一直随身佩戴着，这么多年如一日。
……眼前这只雪狐，这是凌渊派来的灵兽。
雪狐奔他而来，难道……
不，不对。
他再回头时，刚才那粗布衣小哥已经走出了山门，明黄色的令牌发出一道柔和的光。
] 沈长玉老远瞧见看守在山门前的弟子，深吸了一口气，放松了脚步，一脸自然地走过去。
沈长玉弯腰刚要去捡，然而目光触到的那一瞬，他瞳孔一阵震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跑得力气耗尽，离山脚的城镇越来越近，他一个跟头摔在草地上，枯叶带着泥土的腥味扑了他满脸。半片山林的鸟被这动静惊飞，徘徊在微暗的树林高空，像一个个小黑点。
那是一块白玉云鸟鸡心韘佩，玉质温润细腻，两只云鸟衔尾而飞，羽翼飘逸灵动，最后围成一个漂亮的鸡心形状，底下还系着青色的穗子。
苍境宗外，怎么会有妖兽？
“等等。”守山弟子扫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身上掠过，看到黄色玉腰牌时态度才客气了两分，“小哥这是要下山？”
“是吗？”
他像个真正的凡人一样奔跑，穿梭在林间，沈长玉甚至会故意踢走路上的碎石子，小石子飞溅出去，听一路哒哒细碎的响声。
从此，他便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
沈长玉翻过身，仰面那一刻，他大笑、大叫，大哭，像个肆无忌惮的疯子。
他那么期望离开，但是在真正可以离开的那一瞬间，却迟疑了。
他离开得那么轻易、那么顺畅，以至于沈长玉甚至还不敢相信，他的身后巍峨的苍境门，眼前的远处是山脚下的村落人家，沈长玉在这中间站了许久，他身影很瘦很轻，好像一截秋日的枯竹，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
临水村、苍境宗，这两个地方占住了他所有的过去，他这一生好像一只被豢养的羊，从来没有去看过在它们之外的天地。
……出来了。
那雪狐倒也极聪明，趴了一会儿都没看见他有动作，便站了起来，抬起后爪抓了抓脖颈处细密厚实的毛，随着它的动作，有什么东西从它脖颈间掉落，啪地一声落在了草地上。
沈长玉回过神来，朝守门弟子轻轻一笑，“没什么，好像要、下雨了。”
沈长玉愣了愣，下意识地站住了脚步，下一刻，一只银白色雪狐缓缓走了出来。
冷风从黝黑的山林间穿过，吹得他浑身发凉。
这头雪狐周身萦绕着丰盈的灵气，应该是灵兽。只是狐类多妖，极难驯服，甚少有人将之用作灵宠。更难得的是，这只雪狐周身没有一丝杂质，想必培育它的人废了不少心思和材料，千万头里才养出这么一只。
沈长玉点头：“采买。”
而现在，他可以离开了，他终于可以离开了。
是他主人授意的？
沈长玉持有的明黄色腰牌是比较特殊的一种，这种代表是临时到访的来客，一来是提醒弟子们在外人面前恪尽职守，不可失了礼仪规矩；二来，黄色腰牌能去的地方有限，宗门内难免有些隐秘的空间，一旦外客乱闯，阵法接触后就会自动向宗门长老传音，十分方便。
反之，如果令牌通过山门时不曾亮起、甚至是冒出了黑气，就意味着此人身份不符，或者是此前有德行败坏的弟子被赶出山去，想浑水摸鱼进山，然而临了才发现被吊销了学籍。
他指尖颤抖，仿佛那玉佩带着不知名的剧毒一般，整个人都跟着弹了起来。
他脸色淡淡的，虽然穿着朴素，看着修为也不高的模样，但能拿到访客令牌的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身份。守山弟子便也按照规矩办事，客客气气地道：“请。”
大概他是认为，一只雪狐带沈长玉回家，已经足够。
凌渊没有来。
凌渊知道他在哪儿，知道这是在调虎离山，甚至知道沈长玉不愿意留在苍境宗，但他依旧没有戳破。他将那只“千挑万选”的灵兽送了过来，带着那枚代表着婚约的玉佩，在沈长玉的必经之路上等他。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疯子只是将这些年的不如意，死亡的恐惧，一次次被人忽视、放弃的痛楚，全都抛在了身后这片沉默浓重的森林里，而他将和那些不知名的鸟儿一样飞向高空。
走出去，他就可以真的离开了。
就好像在说，灵兽找到了，还不回来么？
沈长玉灵力低微，无法驾驭住灵兽，也没怎么跟它们相处过，对灵兽的习惯和习性一无所知，此时只能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只是……
地上全是草露雨珠，沈长玉刚才打的这两个滚把他的后背和头发都微微打湿了，但他此刻心情无比的轻松，他重新起身，拍掉黏在身上的草叶子，正准备前往山脚下的村镇时，前方不远处的林子里，白色的柔光浮动。
守门弟子也抬头看了一眼，内心也有些奇怪，修仙之人还会在乎风雨吗？
四周除了他和雪狐之外，空无一人。
一声巨响，如烟一般细密的雨幕垂直浇下，树桩粗壮的雷电闪过，冷白色的光照亮了森林，照亮了沈长玉惨白的脸。
片刻，他轻轻迈出了一步，他的步伐很慢，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小心。没人明白他此时此刻的感觉，沈长玉好像走在云端里，但他很快就快步走了出去，紧接着是跑，下山的路几乎畅通无阻，他飞奔出去，一路上去感受风刮过脸颊时刀割般凌厉的痛楚，可他却不觉得疼。
沈长玉顿时被自己的念头吓出一声冷汗，然而那雪狐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安安静静地走到他跟前，微微屈下前腿，同时温驯地低下头。
他真的走出来了吗？
“怎么了？”
苍境宗外山的进出入口看守十分严格，有弟子轮值看守，还有一道护山大阵，确保不会被魔气侵袭。苍境宗弟子每人都有一块腰牌，根据等级不同颜色也不同，例如外门弟子都是淡绿色，内门弟子才是蓝色，通过山门入口时，真正的苍境宗令牌感受到护山大阵的灵气，就会自动亮起，牌面也会浮现出隐藏的''苍''字。
但也这说明，这头灵兽是有主的。
他想要走出去，想要走出一条和凌渊、和苍境宗无关的路，只属于他自己的。那么就算结局再差，沈长玉也甘心了。
“轰隆——”
这只雪狐身形苗条流畅，背高接近一个成年男子的身高，但因为藏在茂密的林中，第一眼看着其实不太明显。等它从林子里走出来，那种压倒一切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沈长玉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这硕大宏伟的、由白石堆砌雕琢而成的山门。
沈长玉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这块玉佩在归还凌渊前，他一直随身佩戴着，这么多年如一日。
……眼前这只雪狐，这是凌渊派来的灵兽。
雪狐奔他而来，难道……
不，不对。
他再回头时，刚才那粗布衣小哥已经走出了山门，明黄色的令牌发出一道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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