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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离开后,凌渊在茶室静静坐了半晌。

    而且结果还变得更糟了。

    沈长玉刚要拒绝,但转念一想,多两个人也好,他一个人忙活这些也有些分身乏术,而且有些事也需要瞒着凌渊才好办,便答应了。www.cuizhu.me

    正巧,沈长玉也对临水村被屠、乌水镇邪阵这两件事有疑问,他若是此刻离开苍境宗,真相恐怕只能埋没下去,再无人能知晓……既然如此,不如各取所需,时间一到好聚好散。

    凌渊望向窗外,太阳下山,天色更加阴黑。看来这场雨还没有结束。

    苍境宗内虽然各方势力盘踞,看着面和心不和,但在宗门利益上都保持着高度的统一性。凌渊是苍境宗的金字招牌,也是震慑魔族的有力武器,事关他的修为,苍境宗绝不会怠慢。

    沈长玉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喊了两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原来这就是和师尊有婚约的那个凡人。

    昨日沧澜殿上,当他听到沈长玉亲口说出记忆中完全不同的答案时,凌渊仿佛被定住一般、那一瞬所有温度都撤去,只剩下彻骨的冰凉。

    “第三,我虽然名义上与你成亲,但并不能算是玄清峰、更不能算是苍境宗的人,不受你们宗门条例约束,你也不能多加干涉。”

    他完全不知道刚刚认识的人为什么会对他报有这么大的恶意,沈长玉找不到原因,只能归咎于他厌恶自己明明不配进入苍境宗,却靠着凌渊的关系在玄清峰上挂了名。

    .

    但现在他想明白了。

    凌渊表达的很清楚,他要找的那样东西沈长玉有关,也和他们之间的婚约有关。www.liuwan.me牵扯到后半生的修为,也难怪他会做出这种反常的举动。

    “第二,我们的婚约只维持三年,三年后不管你有没有找到,我都会离开苍境宗。”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

    凭什么那些人都好好地活着,他却只能被逼得自我了断呢?难道不应该是那些人欠他一句道歉吗?还是说,老天爷真就这么闲,别的人它不管,就逮着他沈长玉一个人折磨,不把他折腾死就不罢休?

    八成是晕过去了。

    沈长玉冷静下来,走上前去,一巴掌重重地甩在了晏无舟身上。

    但凌渊很快压了下去,沈长玉也没心思细究对方的心情,直接道:“第一,你我虽然成婚,但彼此并没有情分,不必当寻常夫妻道侣相处,理当分屋而居。此外,未免旁人误解,应当通晓宗门上下,以免有人将我当做剑尊道侣来奉承,我做不来这样鸠占鹊巢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掌心都攥得出血,晏无舟才松开掌心。

    沈长玉甚至想,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现在抹脖子一了百了算了。但真把刀架到脖子上,他又生出一股憋闷气来。

    他第一次问沈长玉愿不愿意留在玄清峰,是以师徒的身份,但这一次,他想以道侣的名义。

    “玄清峰可不养废物。”

    话音落下,他一个眼神都没再多给,转身离去。只剩下晏无舟一个人阴沉地站在雨幕中,攥紧了拳头。

    晏无舟听出他话里的刻薄和讥讽,顿了顿,自己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脾气倒是挺大,上来先甩了他两个巴掌。晏无舟冷冷地嗤了一声,道:“扶我起来。”

    要真这样那他还能甘愿认输,毕竟古往今来与天斗的,可能就他这一个了。可若什么都不是,那他不是白白便宜了凶手?

    沈长玉一口气走出老远,直到走得腿脚微酸,才靠着一处树桩坐下。

    “这里是玄清峰境界,就算没有你‘碰巧路过’,我也不会当场暴毙。”他一字一句道,“别多管闲事。”

    他曾经以为天命让他回到这一年,是给了他弥补和修正的机会,但直到看到沈长玉坚决的神色时凌渊才明白,这机会并不属于他。

    天色越发阴暗,明明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山去,但空中已遍布乌云,云层厚得看不见天的底色,不一会儿又下起了雨。

    “……我不是。”

    凌渊微微一怔。

    沈长玉自嘲地笑了笑,他为自己竟然有那么一瞬以为凌渊是重视诺言、或是为了护住他的性命才留下他而感到羞愧。

    他这一巴掌完全没留力气,只听浑厚的一声‘啪’!再收回手时,晏无舟脸上已经红了半边,昏昏沉沉地抬了下头。趁他还没完全清醒,沈长玉又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他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微微一顿。半晌后,他迟疑地拉开了那人的帷帽,在看到对方面容的刹那,即便早有预感,但那一刻沈长玉浑身血液翻一瞬间翻涌,浑身泛冷。

    沈长玉拍拍衣袍上的尘土,正打算回卧房,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人倒在路边。

    晏无舟吐出一口污血,意识逐渐回转,他睁开沾着雨雾的眼,阴沉地看向面前的人。

    “……”

    “玄清峰上不留废物。”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有帷帽挡着看不清脸。沈长玉心里咯噔一声,有些怀疑是不是魔道邪祟,犹豫片刻后还是走了过去。

    晏无舟讨厌他没有原因,施加在他身上的一次次欺凌,只是因为他本就是个恶人。

    为了改变上一世的命运,重生到现在,他自认为已经尽了所有的努力,拒婚、逃跑什么招数他都用上了,但终究是杯水车薪。所谓的约法三章也不过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最后的挣扎,蜉蝣撼大树罢了。

    他在面对凌渊时尚且能够压一压心里的火气,但在面对眼前这个凶犯嫌疑人时,却是一刻都掩饰不住。

    不养废物。

    千年的王八都没嫌弃自己命长,他在这儿伤春悲秋个什么劲?正事还一件都没干呢。

    可是沈长玉没有同意。

    这怎能不叫人心生厌烦?

    正事谈完,沈长玉没有在茶室待太久,起身离开了。临走前,他带走了那块玉佩。

    沈长玉没动,“你自己起不来么?”

    玄清峰虽然是苍境宗内一处偏远山峰,但因为有凌渊坐镇,没有寻常魔物敢潜入这片领地。如果这儿突然出现了魔气,按凌渊所说,八成是冲他来的。

    沈长玉到现在都还记得,晏无舟扫向他时目光底下的冰冷与厌恶。可是晏无舟说出这句话时,他们才刚见第一面。

    沈长玉讽刺地想。

    “咳——!”

    玄清峰可不养废物。

    沈长玉皱着眉缓步靠近,直到看到那人腰上的玉牌,他才如释重负。

    但他最后还是留下了沈长玉,尽管这手段十分恶劣,甚至需要以对方的恨和厌烦为代价。

    时隔这么多年,他终于将这句话还给了晏无舟。这一刻,沈长玉心想,就算他注定躲不过死劫,那也算值了。

    雨早就停了,也没再听见竹叶的沙沙响声,茶水早已经凉透,他的心却未曾恢复平静。

    “我路过时看你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吓了好大一跳,还好你醒过来了呢。”沈长玉脸色比他还阴冷,语气也淡淡地,“没事吧?”

    来了,又来给他立莫名其妙的规矩了。

    凭什么啊?

    这三点,沈长玉是仔细斟酌后才提出的。

    脱去伪装的那层‘游刃有余’,他独自坐着,内心逐渐升起一股颓然。

    “你是凡人之身,住在清静峰上总会有需要用人的地方,倘若觉得不自在,届时单独拨派两个弟子过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便是。”他顿了顿,“至于其他的,都照你说的办。”

    婚期就按照凌渊所说的一月后举行,一切从简,也不必费心布置,走了过场便是。

    他收回思绪,抬头,凌渊的视线正好撤开,道:“你我虽没有夫妻之谊,但婚约却是真的,不必觉得是鸠占鹊巢。”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您继续在这儿躺至少一个时辰,补完我多管闲事的钟头。”

    沈长玉懒得和他纠缠,说完便走。他刚迈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

    这简直就像是老天爷开的玩笑,告诉他就算是重新活一世,不过是重蹈覆辙罢了。

    看着像是受了伤的模样……

    他脸色苍白中泛着阴沉,说完这句后,晏无舟看了眼浓重乌黑的天色,重新躺了回去,任由大雨将他浇了个湿透。

    晏无舟一时分不清这人是不是故意的,扫了一眼沈长玉的腰间,看到是明黄腰牌时明白了几分。

    天下熙攘皆为利往,看来老话并没有说错,是他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才会蒙了眼睛。

    原来是苍境宗的弟子。

    重生以来,沈长玉和他交锋过三次,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脸上露出这种表情,希望他开口,又不希望的模样。

    废物。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沈长玉的心彻底冷了下去,他不再报一丝希望,开门见山道:“我有三个条件。”

    沈长玉越想越气不过,简直想把天道抓出来揍一顿,寻死的念头也彻底淡了下去。

    他摩挲着掌心的无相剑,最后将它放在了茶室的书架上,随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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