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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什么都行,宋逢林赶紧顺着说:“就一点点。”

    隔着这么多年迟来的维护,于他仍是最大的安慰。

    有时候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未必是对方想要的。

    说着说着,他十分遗憾叹口气:“好可惜。”

    她挨得太近,宋逢林已经听不进别的话,更别提回答。

    奇奇怪怪的,陈韵上下打量他两眼,忽然醒悟:“是不是又不舒服?”

    他还替人说好话:“也算给我一口饭吃长大了。”

    等他爸隔几年回老家,直接拿辣椒水给儿子漱嘴巴。

    眼睛看不见,其它的感官就格外敏锐。

    这都是污蔑!

    宋逢林没再吵她,静静地想着事。

    她出生就是农村户口,以为这种算寒门子弟,去过一次宋逢林老家才知什么是西北边陲,不毛之地。

    宋逢林:“我中考的时候是全市第一,在村里办过流水席。”

    如果说宋逢林是个乏味又无趣的人,那么枕边人就是个恰恰相反的类型。

    他在意过、渴望过,失望过、怨恨过,如今所剩的情绪实在不多,调动一次倾巢而出:“我再跟你说一个好玩的。”

    房间里就开着床头一盏灯,虽然不亮,宋逢林还是不适应。

    陈韵不知道现在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被他分析出百八十种可能性,只提醒:“慢一点,别踢到门。”

    加个吧是什么意思,陈韵:“你先别看手机了,也有可能是眼睛疼,我去给你拿个眼罩。”

    他一颗心总是因为她牵动,连这种状似平常的触碰都不可避免。

    陈韵给他戴好眼罩,坐在边上嘟囔:“说叶黄素对眼睛好,又说吃了肝脏有负担,搞得我都不敢买。蓝莓你不爱吃,胡萝卜你也讨厌。那还有啥能吃的?就剩枸杞了。”

    宋逢林:“我本来想装两句话,说小人得志的心态要不得。”

    陈韵:“好歹挡个肚子。”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手抽两下没抽出来。

    见他没反应,伸手拽他:“走啦。”

    宋逢林:“陈韵,我现在特别高兴。”

    人多场面大,宋父觉得很有必要抖搂自己作为父亲的威严,勒令儿子给领导敬杯酒。

    她像是戏台下负责叫好的托,宋逢林反倒没了词。

    她针尖大的胆子颤两颤:“你,干嘛呢?”

    他道:“我爸你知道的,很大男子主义。”

    陈韵早就哈欠连天,慢腾腾地点头:“明天再聊。”

    陈韵不太信:“你这都骂人了,真没事啊?”

    全国的市得有多少,一个中考状元说起来委实不值一提,但在他们那穷地方轰动一时,办酒那会连县里的领导都来过。

    宋逢林的骨子里,其实一直想抛弃掉前半生,毕竟没人会希望自己的贫穷、困窘和自卑被反复提起。

    第50章

    他在心里说:陈韵,是你一直拉着我的。

    他怕热,夜里总是半个身子伸在外面。

    宋逢林:“我以前也不知道这叫脏话。”

    他下意识用空着的那只手挡住眼睛:“我还有个说脏话的故事,你想听吗?”

    她十分的有兴致:“听啊。”

    宋逢林事后听人讲的,他喝醉指着他爸的鼻子问候了祖宗十八代。

    如果还没谈恋爱的话,这大概可以被列为暧昧的一部分,撩得人情难自控。

    门是没踢到,倒撞上五斗柜。

    宋逢林如梦初醒,下意识掩饰自己的行动:“没干嘛。”

    宋逢林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听得多,就学得多。

    她脑袋上问号都快跑出来。

    陈韵:“怎么不说话。”

    陈韵气得拍他:“那是他应该的!难道还要感恩戴德吗!”

    宋逢林哭笑不得:“你盖就行,我不冷。”

    结果喝完还真死了——社会性死亡。

    哪怕是今天,宋逢林的酒量都弱得很,更别提当初还是十几岁的少年。

    宋逢林本来很有资格对下一代进行苦难教育的,却几乎很少提起。

    借着一张录取通知书,他挤进大人的世界里,甚至论资排辈比他爸还靠前。

    他道:“成绩出来没多久,村里有人给孩子办周岁,特意请我上座。”

    宋逢林少时愤恨,如今已经全消。

    宋逢林眼睛看不了,倒准确无误牵住她:“小心手疼。”

    怎么有种要被大卸八块的错觉,宋逢林迟疑:“头……吧?”

    那些微小的嘴角上扬和耷拉,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恐怖片的序章。

    她道:“那你自己摘眼罩。”

    陈韵诧异:“你??”

    得亏面对的是他,不然陈韵早叫出声。

    不过就这样,也够她看清楚对方的性格,点点头:“是超级无敌。”

    陈韵勉强作罢,仍鸣不平:“便宜他了。”

    下一瞬他又自嘲:就凭你吗?

    戏唱到这儿,怎么着都得接,宋逢林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好。”

    父母离婚之后他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老人家的口癖荤素不忌,每句话开口必带上长辈。

    宋逢林

    陈韵才不信,眼睛微眯:“是吗?”

    就这一茬,陈韵听得火气往外冒:“凭什么,他又没怎么管过你!”

    不论宋逢林怎么说往事都随风,风里也会打出回旋镖,他只是变得强大,远没有到百毒不侵的地步。

    聊上兴头,宋逢林的倾诉欲仿佛打开大门。

    再?刚刚那个哪里好玩。

    陈韵:“很疼吗?”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投其所好。

    摸索着坐在床沿:“不疼,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宋逢林不好意思挠挠脸:“我,其实还挺会骂脏话。”

    世界教导正义,与之相对的词语好像都该套在反派身上,他希望正大光明四个字和自己息息相关,却不能掩盖他的内心。

    有意也有,无意也罢,他放不开,就只能缠上去一辈子。

    老家那片条条框框的规矩多,谁上座谁陪酒都有讲究,一般像宋逢林这样刚成年的人连请帖都不会收到。

    他沉溺于这种只有两个人其乐融融的氛围,余光里看到她昏昏欲睡才反应过来:“早点睡吧。”

    陈韵以为他是困了,说:“回房间躺着吧。”

    陈韵心里不是滋味,像鼓励别人上台演讲一样,拍拍他的手背。

    陈韵:“我打电话,你再骂一遍我给你录。”

    她这一顿瞎忙活,又变得精神奕奕,但看一眼时间,想到明天还得开店,赶紧闭上眼。

    但在夫妻的名义下,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陈韵光想想都替他觉得痛快:“就该这样。”

    他心想自己也没有流浪猫那么讨人喜欢,从情感上希望是这就是亲近本身。

    他小毛小病多,年年体检报告都看得陈韵胆战心惊。

    陈韵不知道他内心有这么丰富的想法,只看得到他大半夜不睡觉坐在沙发上表情变化。

    又说:“你们那土疙瘩能考出来,是真不容易。”

    平白再去招惹,徒添许多烦恼。

    她真做得出来这种事,宋逢林赶紧拦:“不用不用,现在这样各自相安无事就很好。”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索求这种情感,在丢面子和卖惨中纠结两秒,最终还是决定:“我高考不是考得还行吗。”

    陈韵这十年一直以为对他已经知无不尽,就在方才才知道原来人的一生是不能只言片语说尽的。

    他这样郑重其事,陈韵又不是铁石心肠。

    宋逢林手放在膝盖挠挠,不自然道:“真的。”

    教育资源的落后程度,像七八十年代的励志电影。

    陈韵脱口而出:“我是心疼。”

    她也有一套应对的方案,搓搓掌心:“胃、腰、还是头?”

    陈韵才不管这些,又拍他一下:“不许说自己是小人!”

    大半夜的,给自己累得呼哧呼哧喘不说,脾气还上来了,一脚把被子踢开。

    尤其在他喜欢一个光明灿烂的人之后,更恨不得把过往全埋葬。

    陈韵结婚十年,跟公公见面的次数加起来不到五根手指那么多。

    提起亲生父母,宋逢林偶尔觉得跟说起陌生人也差不多。

    她说完这几个字,整个人往后一趟,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严丝合缝不留空间。

    他是什么都不记得,那会也没有任何的影像记录。

    这种领先,让宋逢林十分的扬眉吐气:“我爸在家气得要命,一直说‘倒反天纲’,在外面还得憋着说与有荣焉。”

常不在网上发帖子,任何软件注册的账号主页基本都是一片空白,这会觉得将来很有必要也发一篇。

    搞得宋逢林都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不是属于路边看到流浪猫摸一摸。

    宋逢林正烦着呢,难得骂句脏话。

    全省前十叫还行,陈韵:“嚣张一点。”

    陈韵对世上的一切都有好奇心。

    可正因为他当时只有十几岁,在逼迫下也只剩“那我就喝给你看”和想一死了之的愤愤。

    几秒后猛的反应过来这床是两个人睡,蚕蛹一样挣脱被子。

    这种同情,宋逢林得到过太多。

    就跟不吸气没法往外吐气似的,说话带脏字几乎成为日常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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