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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瑯瞪了眼偷听的逐鹿军,“走了!”

    “去见晋王,告诉他,我同赵大人毫无瓜葛。”

    大邺上一个有主见的女人,已经坐上皇位了。

    “我不信。”赵鸢虽然生气,却极力克制住怒火,沉稳道,“我的路由我自己来走,不由你说了算。”

    “赵大人?”

    说起这个,六子滔滔不绝:“自由身呢,分为三种,一是身体自由,你可以随意毁坏自己的身躯,想去何处就去何处,不受他人责罚;二是抱负自由,想干啥事就干啥事,不用理睬他人眼光;三是意识自由,想活就活,想死就死,全凭自己乐意。”

    “六子,你有崇拜的人么?”

    “嗨,咱们都是一个州府的百姓官,公事上互相照应,私事上也该互相帮忙。”

    赵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在李大人手下当值,我得进步快一点,才能赶上他的步伐。”

    过了一阵,赵鸢从马车里弹出脑袋:“下午时,晋王的人叫走了李大人,他迟迟未归,我有些担心他的安危。”

    “你当真一辈子都跟我避嫌?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同意你做官。”

    等到天黑,她决定不能如此被动,倏地起身后,唤来六子送自己前往肃州府。

    李凭云对她素来少言寡语,可是隐隐之中,她能感到对方在为自己撑腰。

    “想和我们田刺史攀亲带故的人多了,我管你是谁。”

    “赵大人啊,你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本事伪造文牒?”

    赵鸢道:“先不说其他,就这第一条,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说毁就毁?”

    夜深至此,玉门关听不到半点人声,李凭云的哈欠打破了寂静。

    “简单啊,李大人死了,我就自由了。”

    “这么快?”赵鸢喃喃道。

    裴瑯走后,赵鸢一直在驿馆等晋王的召见消息。

    六子反应了片刻,“赵大人,你对李大人是否过于迷信了?同样是伪造文书,我造就是违反律法,他造就另有用意?你不能这么盲目啊。”

    赵鸢去府门拜见,州府外的衙役一脸不愿待见之相:“没有你们县令盖印的文牒,你无权参见州府长官。”

    赵鸢至今连县令的面都未见过,不知六子从何处变出了文牒,她同六子在一旁等待时,好奇地问道:“县令不是告假了么?这文牒从何而来?”

    “你是说...这是李大人伪造的?”

    赵鸢两道秀气的眉毛紧拧,她时常露出这样蹙眉沉思的神情,田早河见状,道:“赵大人若是不放心安都侯,我带你去看看吧。”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浅薄,赵鸢将话题转移给六子:“那你如何才能得自由身?”

    “李大人可知道此事?”

    “你...”

    “啊?”

    她一个从九品的县吏,是整个大邺官员体系最底层的存在,晋王若不召见她,她无权直接去见对方。www.yaoyin.me

    赵鸢的心中不禁悲悯起来,即便是大邺这样开明的朝代,百姓依然有良民和贱民之分。

    赵鸢行礼:“下官见过田刺史。”

    “他不见,那下官便再此等候,劳烦田大人替我通传。”

    她打算转身回门外死等,六子见她退缩,忙跑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二位官爷,这是咱县令亲自盖过印的文牒,您瞅瞅这时间,正是几日前。”

    李凭云完全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他拍了把六子的肩,“回去了。”

    “叫我刮目相看...是这个词吧。”

    “这是你自己猜到的啊,跟我没得关系。”

    裴瑯一时也不知道让她读书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赵鸢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连打两个哈欠,她不禁嘴角扬起:李凭云打哈欠竟然都能感染到她,看来他对她的影响,比她想的还要更深。

    裴瑯到底是被宠坏了,少爷脾气一上来,什么残忍的话都敢说,“鸢妹,你以为你读了两本书,考上了进士,就真的能入朝为官了?你信不信,就凭你自己,没有陛下撑腰,没有太傅老爹,你这辈子都踏不进长安朝廷的大门。”

    “下官来参见晋王。”

    “假的?这可是伪造公文!被发现了轻则入狱,重则砍头!”

    赵鸢广袖一甩,“不帮更好,我生怕你帮倒忙。”

    六子扬手挥鞭,鞭子在空中飞舞,“我只关心何时能得我的自由身。”

    赵鸢和善道:“兄台,下官是太和县的主簿,田刺史也认得我的。”

    她装作爽朗道:“李大人是我上官,我和你一样关心他。”

    他负气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次不论晋王如何为难你,我都不会帮你。”

    六子老道地说:“赵大人,这是假的。”

    他也真是命里悲催,长安世家有那么多温柔体贴的姑娘,和他定亲的,偏偏是蠢且倔强的赵鸢。

    六子歪嘴一笑:“赵大人,这是孝经里的话,属于儒家的道,但人生海纳百川,可不止儒家这一门道。”

    李凭云、六子二人陪赵鸢排练到二更天,到了半夜,赵鸢的嗓子已经完全沙哑了,嗓音变得低沉而倦怠,正好达到李凭云他们期待的效果。www.suxin.me

    裴瑯向赵鸢望去,“鸢妹,你同我一起去见晋王吧。”

    也许这世间有千千万万种“道”,可她出生在狭窄的儒道之中,儒家的教条天然地将她束缚。

    “那...那你关心什么?”

    “赵大人,你真是越来越...”

    这夜赵鸢做梦,梦到的也是明日自己在晋王面前慷慨激昂地问罪于他,问得晋王哑口无言。第二日起来后,自信充斥着她的胸腔,赵鸢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日更大。

    吃喝玩乐的事,怎么可能少的了裴瑯,只是赵鸢没想到李凭云也随他们一同去了。

    赵鸢若是承认她担心李凭云,便是失节,若是否认,便是失心。

    她不懂六子口中的“自由”,更为见过天下其它的“道”。

    赵鸢上句话说完,又立马压低声音,“下午的时候,晋王的人叫走了李大人,天黑了还没回来,你可知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赵鸢为了逗他们玩,特地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比男人的声音还低:“这样说话么?”

    “赵大人莫慌,天塌下来,有李大人顶着,砸不着咱们。”

    那名逐鹿军傻乎乎地问:“侯爷,去、去何处?”

    “赵大人,这你就不知道了,我是李大人的私奴,要么有人给我赎身,要么等李大人死了,否则我这辈子都得给李大人做牛做马。”

    她刚下楼,一名逐鹿军正在院中向裴瑯会报:“探子刚刚回来,说晋王已经到肃州了。”

    赵鸢听得有些愣:“我要做官,为何要经过你的同意?”

    “李大人这么做,定有自己的用意。”

    六子恍然大悟,“赵大人,你是为这个啊。”

    对方结果文牒确认过,道:“待我去给田大人通传,你们现在这等着。”

    田早河压低声音,“赵大人,晋王到了肃州以后,并没有提起你,你还是先回去,等他提你的时候再来。”

    “何为自由身?”

    田早河道:“原来你是担心李兄,赵大人真是有心了。不过你放一万个心,晋王没有为难李兄,他们在魁星楼玩乐,安都侯也去了。”

    六子不解:“赵大人,晋王还没有召见你,你贸然去了,万一吃闭门羹怎么办?”

    同父亲教她背书,女皇为她授官,裴瑯护她于危难不同,李凭云帮她撑起了她的骨气。

    六子被李凭云传染,也打了个哈欠,“李大人,撑到现在,真是为难你了。”

    “越来越如何?”

    对方态度如此恶劣,赵鸢不知如何招架,但她认为对方态度虽不好,话却是有道理的,不能因为自己私下认识田早河就坏了规矩。

    六子不给她台阶下,“赵大人,我可是一点儿都不关心李大人。”

    赵鸢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等她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时,已经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田早河:“有劳田刺史。”

    话罢,一个麻灰色身影从衙门里走出来,“赵大人,有失远迎!”

    “等你有了一个崇拜之人,便知道与其共事是何其幸运的一件事。”

    赵鸢担忧道:“可是我们这样贸然前去,李大人...会生气么?”

    赵鸢不是一个见识广博的人,她只是一个死读书的士人,往小了说,士人只是会写文章的普通人,往大了说,也不过是支撑皇权的一段朽木。

    明眼人都知道晋王此行是来发难于她的,她自己也已做好了应对准备,只是没料到,等了一天,晋王派人叫走了李凭云,却没有召见她。

    六子笑道:“赵大人,咱这是演戏,不是真的,你小心声音变不回来了。”

    二人谈话间,车马已经抵达了肃州府。

    赵鸢见李凭云困了,连忙恢复正常说话的声音,道:“今夜多谢李大人相助,明日在晋王面前,我一定不会露怯。”

    

    赵鸢摇摇头,“你是侯爷,我只是个县城主簿,你以公之名会见他,我不便和你同行。”

    二人送她回屋,六子鼓励她:“赵大人,明日见到晋王,就这样跟他说话,他肯定不敢欺负你。”

    赵鸢道:“我既然已经知道他在肃州了,明知如此,却不去见他,犯了失礼的错。他不见我是他的事,我的礼数得要周到,所以,就算是闭门羹,也得吞了。”

    田早河道:“赵大人这么晚来是...”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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