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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云晞病了。www.yingge.me

    “姑娘睡了一天一夜了,”晓荷用手背轻触戚云晞的额头,满目欣喜,“太好了,姑娘终于退热了。”

    

    倘若真如林嬷嬷所说,奶娘头七后才会彻底离开,她得重新振作起来,让奶娘走得安心。

    

    “不要!”戚云晞掀开眼眸,猛地惊醒。

    晓荷进来查看,看到戚云晞的额发全然湿透,流着泪在梦呓。

    以往的时候奶娘总坐在那张炕床上做活,同她说话,眼泪从戚云晞的眼眶中跃出来。

    

    她看到了仍旧年轻的双亲,他们在冲她招手,奶娘也在,在一旁温柔地笑着,在唤她的小名。

    可上方却很热。

    惊魂甫定之后,戚云晞对上晓荷满是关切的眼,她启了启唇,嗓子里火燎一般地疼,根本发不出声音。

    “这……”林嬷嬷犹豫了,她选择留下只是出于不忍,既然戚姑娘这样说了,就很难再坚持,左右姑娘还有晓荷陪伴。

    可嫁入侯府两年,她百般体贴也得不到夫君欢心,过得如履薄冰。

    林嬷嬷的职责主要是照顾奶娘,奶娘一走就清闲下来,捧着笸箩去屋檐下找正煎药的晓荷说话。

    她下意识看向窗边,奶娘不在。

    戚云晞泛着潮红的面庞上没有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沉静:“耽误您这么久,也该让您与家人团聚共享天伦。”

    晓荷捧着水过来,经过水的滋润,戚云晞感觉好些了,干裂的唇瓣恢复润泽,但声音仍是哑的:“我睡了多久。”

    只不过大姑娘嫉妒表姑娘的样貌,表姑娘平日里不仅不能打扮自己,还得做低伏小特意掩盖住倾世的容颜,好使日子过得安稳些。

    戚云晞中衣已被汗水洇透,连发根都是湿的,她后知后觉,原来都是梦。

    她正满头大汗躺在床榻上,细腻纤白的眼帘紧闭,浓而密的长睫不住轻颤着,陷在冗长无序的混沌里。www.cuiya.me

    晓荷脆生生答应:“好嘞!”

    知道晓荷意有所指,林嬷嬷讪讪:“咱俩情况不一样。”

    眼睛看不清,感觉就格外灵敏。

    晓荷看了眼笸箩里完成了大半的襁褓,目光重新落回到炉子上,她摇着蒲扇让火燃得旺些:“我自然是跟着姑娘了,当初若不是姑娘好心收留,你我如今还不知身在哪个乱葬岗。”

    

    去给奶娘求诊时受了寒,奶娘去世时忙前忙后,吃不好睡不好,回来后就开始发热,一度因高热失去了意识。

    如今奶娘故去,女儿怀有身孕月份大了,她的确想离开伯府与女儿团聚。

    等再次有意识时,戚云晞眼前一片黑暗,她回到杳无人烟的山林中,山洞逼仄又潮湿,里头仿佛也在落雨。

    

    “姑娘做噩梦了?”晓荷忧心忡忡。

    林嬷嬷瞧着这个笑却觉得心酸:“姑娘……”

    晓荷与林嬷嬷慌得不得了,去禀报了凌阳伯夫人,但凌阳伯夫人忙着挑为大姑娘窦宝珠挑选参加赏花宴的衣裳,只派了大夫过来。

    世人皆道戚云晞捡了大便宜,戚云晞起初也这样想。

    主人家如此,她们这些身边人也没有办法。

    晓荷连忙扶戚云晞坐起,转身去倒水。

    林嬷嬷神情温和:“都还好。”

    戚云晞有些恍惚,这么久,难怪那个梦境似乎永远到不了尽头。

    

    长英侯世子许怀彦风姿神秀,才德双全,是京城万千女郎的心头好。

    “多谢林嬷嬷。”戚云晞没有拒绝,捧起药碗饮尽。

    谁叫这姑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呢!

    戚云晞的目光从奶娘半白的头发上扫过,开口:“嬷嬷家里还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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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内的光线幽微,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在雷电无规律闪烁时,从石壁上的投影中辨出一个起伏有力的侧影。

    戚云晞呼唤着冲上去,可就算她跑得肺都快撕裂了,她与他们却隔着一段永远不会缩短的距离。

    晓荷心中一紧,轻轻摇动戚云晞:“姑娘,姑娘醒醒……”

    戚云晞身心都是痛苦。

    上京人只知凌阳伯府大姑娘的才名,不知府里还有一位明艳动人的表姑娘。

    戚云晞语气柔和:“我没事,您放心去吧。”

    默默在心里叹息一声,林嬷嬷咧着笑开口:“姑娘甭客气,老身的女儿离生产还有半年呢,女婿也算靠得住,老身还能给姑娘搭把手。”

    

    戚云晞牵起唇角。

    药吊子咕噜着,蒸腾出来的热气渐渐模糊了晓荷的脸,她语气认真:“奶娘才走,至少等过了这一阵再说。”

    她感觉到了冷。

    

    因为是梦,所以他也不在。

    戚云晞急得想哭,感觉自己快要燃了。

    晓荷打完水回来知道了林嬷简介:戚云晞父母双亡,辗转在亲戚家长大,活得谨小慎微,连倾世容颜也得藏住几分。

    晓荷出去备水,屋里只剩下戚云晞与林嬷嬷。

    却还是被人算计,失身于许怀彦,两人成亲。

    她巴不得戚云晞支使她,最怕戚云晞再像送走奶娘那几天不知饥饿,无知无觉,像个没有灵魂的脆弱人偶。

    直到许怀彦将她调理助孕的补药换成绝嗣汤,戚云晞大病一场。

    戚云晞抬袖拭去泪水,至少她梦里的奶娘看起来很好,没有被疾病困扰。

    晓荷与林嬷嬷替戚云晞感到寒心,却又无可奈何。

    戚云晞轻声吩咐晓荷:“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这姑娘虽是伯府的表姑娘,但身边除了晓荷与她,一个能使唤的都没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在故作坚强。

    那人消失了,梦里的戚云晞坠入无尽深渊。

    林嬷嬷原本去意已决,可对上戚云晞的目光犹豫。

    满头花白的妇人深深鞠躬到底,“姑娘的救命之恩民妇没齿难忘,今后但凡姑娘有差遣,民妇义不容辞。”

    因为喝水喝药,裹在戚云晞身上的被子松开了些,林嬷嬷上前仔细掖好,温声道:“才出完汗,当心受凉。”

    林嬷嬷一怔,她许久不曾见到姑娘笑了。

    她与林嬷嬷既不是伯府的人,也不是戚云晞从老家带来的。

    林嬷嬷是个寡妇,原本与女儿女婿一起生活,去年隔壁州闹洪灾,她同众多乡亲一起逃荒至上京,结果与女儿女婿失散,与同样逃难饿晕在路上的晓荷一起被戚云晞搭救,两人就此来此戚云晞身边。但林嬷嬷惦记着找女儿女婿,没有与戚云晞签下卖身契。

    于她而言这算是个美梦,她想见的人都在梦里见过了。

    看了眼戚云晞卧房的方向,林嬷嬷问晓荷:“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连那些夫妻至亲至密时刻,他也毫无半点怜惜,恶狠狠质问她:“如今你满意了?”

    一墙之隔,戚云晞并不知两人外头的对谈。

    “您言重了,去吧。”

    她能感受到覆在胸.口上的呼吸滚烫,与氤氲着热气的汗珠一起,一阵阵袭入汹涌的雪软。

    戚云晞困在无边无际的虚无里。

    人都是这样吧,自己才经历失去,就更见不得别离。

    青石的凉意穿透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钻入四肢百骸里,身下一片冰凉。

    原来他一直恨她毁了与白月光的姻缘,侯府所有人都在盼她死去,好                        ……

    去年秋天陪戚云晞给父母上香,林嬷嬷意外与女儿女婿重逢,可彼时奶娘犯病需要人照顾,她不好意思离开。

    林嬷嬷听见了屋内的动静,也捧着熬好的汤药过来。

    林嬷嬷点头:“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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