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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心里,江邢月还是那个一听见枪声就吓得要死,见到血珠都恨不得把自己塞进他怀里的小弱鸡。

    里面传来女人高亢的呻吟声,任由江邢月如何抗拒,那声音依然会钻入他耳中,钻入他心里,像阴毒的、无孔不入的小蛇,窃窃私语,蚀骨噬髓。

    婚礼的当晚,江邢月毫无预兆的又穿越过去了。

    好啊。

    有时候江邢月觉得自己俨然魂游三界之外,脚踩在世俗的边框上,冷眼看着那些人在浑浊欲望里挣扎。

    和女人吗?那人漂亮吗?温柔吗?会照顾他很好吗?

    那人听到动静,转头向他看来。

    他只能用尽全力压制心口的暴戾,压制住想大吼大叫毁灭发泄的情绪,给自己套上一个成熟温柔的假壳,甚至拉起唇角,用比哭都难看的微笑对他道:“恭喜。”

    想拿他当跳板?

    权力、欲望、金钱。

    他就是个混日子的,他不理解那些人的豪情雄心。

    后来,郁痕给他留下了那家宅院,自己住进了总督府,日日夜夜操劳政务,统军谋权。

    “江少?您,您今天不是要结婚吗?”

    这么多年,他们还没看够?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

    江邢月坐在床上发呆,本打算就这样睡一晚过去。但是……心里莫名的情绪作祟,他突然很想去看郁痕一眼。

    郁痕在那双蒙着水雾的黑眸面前溃不成军,他感觉自己的心在一寸寸崩碎,连最后一点表情都没办法再维持。

    鄢其钰去江家大宅没接到人,给他打了个电话后,来枪击馆门口接他。

    郁痕的脸上空白了一瞬。

    他乐意让他们跳。

    …

    鄢其钰是需要和他联姻才能参与鄢家的权力圈,而他,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嘛。继续追着鄢绪丞跑呗,哪怕是以他弟媳的身份。

    但当年暗流涌动的暧昧也就此终结,他们心照不宣的疏远了。

    这场婚姻各有各的目的,总之,不是为了感情。

    他有些贪婪的盯着江邢月看了一会儿,听到声音,才恍然回神,不自在的笑道:“正好路过,所以……进来坐坐。”

    两个人并排坐在车后座,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他身边倒是干净,没有任何伺候的人,也没有什么花边绯闻。

    郁痕没有选择他,郁痕不要他,郁痕早就放弃他了。

    可江邢月现在已经练得很好了。

    江邢月冷着脸从他身边走过,一句话没说。

    江邢月一大清早的来了枪击馆,把相熟的负责人吓了一跳。

    他在心里嘲讽自己——又甩人脸色,又假高傲,又要被骂了吧。

    今天是跟鄢其钰结婚的日子。

    江邢月抬起眼,和他对视。

    ……

    郁痕捏捏手指,没话找话道:“你是要出去吗?”

    “……”几年过去,江邢月日渐长开,锋利明艳的气质愈发成熟,而郁痕则停留在时光中,没有太大变化。

    他慢吞吞的起身,去柜子里挑了一套衣服穿上。

    郁痕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轻声问:“怎么了?是有……是有什么事吗?”

    好半晌,他才慢慢回过神,眨了眨眼,“嗯……”

    江邢月依旧垂着头,他即使低头,也带着一种他独有的傲气,细长白皙的脖颈如同骄傲的天鹅,矜贵优雅。

    彼此沉默着。

    江邢月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郁痕的心被捏了一下,下意识抬眼去看他。

    但是……也无所谓。江邢月发觉自己好像没那么执着了。

    坐在熟悉的浴缸中时,江邢月的第一个念头是:幸好鄢其钰和他分房睡,不至于泄露异样。

    江邢月知道,再过几年,他大概就再也见不到郁痕了。

    这个时代正值冬季,江邢月披上厚厚的大氅,在房间里又发了会儿呆,才抱着忐忑起伏的复杂心绪,一步步走下楼梯。

    江邢月偶尔会过去看看他,可见了面,两人也是相对无话。

    “我结婚了。”江邢月轻飘飘的说出口。

    郁痕派了好几队端枪的护卫,明里暗里把那宅子守得死死的。

    江邢月冷笑起来,一缕烟呛在喉口,咳得撕心裂肺,咳得眼角都带上了泪花。

    两个人在各自的世界安好,听起来也算不错的结局。

    这些话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梗住,梗在喉头,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要不是家世好,衣食无忧,他又哪来的心气能把自己当成远离世俗的看客?

    客厅亮着灯,有个刻入骨髓的熟悉背影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

    江邢月在黑暗中枯坐了很久,手里夹着细长的女士烟,烟气丝丝缕缕飘渺着,悠悠散于冰凉的夜风中。

    江邢月静默片刻,继续下楼梯,对他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想起来,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可是他低头一看,自己脚下踩的也是金砖。

    

    军、权、钱握于他手中,郁痕在三省之界权势登顶,因为模样年轻俊美,人称“小郁爷”。

    江邢月侧头瞥着窗外,想起年少时对婚姻的憧憬和高傲的心愿,只觉得好笑。

    月光清亮,如同无尽的、将他整个人淹没至窒息的海水一般。

    他也不知道自己明明那么娇贵的一个人,为什么要为了练枪把手练出一层厚厚的茧子来。

    江邢月努力调整表情,把眼神维持成一贯的冷漠傲慢,把坚冰一点点堆砌在身上,他仍是那个毫无畏惧、毫无顾及的少年郎。

    他们爱怎么争怎么争。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青春荒唐一场大梦,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穿越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越拉越长。

    他今天想的很多,格外脆弱。

    他什么都看透了,又什么都看不透。

    扑面而来的清澈月光和噩梦中所见的重合,让他不自觉屏息,浑身微微发颤。

    面上却端的是矜贵淡漠,修长的手指搭在枪身上,侧头瞄准。

    鄢其钰,鄢家那个私生子,鄢绪丞的弟弟。

    “嗯。”江邢月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垂着眼睫,一时没说话。

    他站在熟悉的走廊上,面对着一扇紧闭的门。

    觉得自己可悲,可叹,可哀。

    “……”江邢月沉默了很长时间,到郁痕有点不安,准备转移话题时,才开口:“嗯,原本想去见你。”

    本来是配不上他的。

    那天,郁痕要了那个女人,成功稳住了许文涛。半年后,他率众篡位,一枪击中许文涛脑门,没让他留下任何遗言。

    “……”

    不就是给别人看笑话吗?

    江邢月眼眶忽地一热,不得不赶紧抬眼,把眼泪压回去。

    八环、九环、十环!

    他很清楚的。不是吗?

    他们沉默地互相对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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