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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并肩往前,一个白须驼背的人迎了上来,看装束应是这里的看守或是仵作。

    于是带着慕容昭出了义庄大门,上车回府,暮草放下帘子小声说道:“杨司法脸色怎的那般难看?

    想来他如今正陷入挣扎之境,到底是看着刺史被构陷疯癫,还是与崔家交好搬倒司马……

    如瑾闻言将清洗干净的银筷擦拭干净又收到腰间,淡声道:“杨司法处境不妙,他只是寒门学子步步升至此位,如今江州别驾正是空缺,他政绩颇佳又在此处多年,若有人助一臂之力他便能再上一层。然,两个上峰却斗作一团,他一无靠山二无机缘,必得靠一边保全自身,杀我只会徒增事端,所以眼下我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杨仲舒一直沉默,如瑾继续说道:“这便是我验出的消息,所有死者皆被事先杀害后伪造为自杀,民间传言更是将矛头指向刺史,说他招鬼作祟。但是,我昨日探他脉门,发现刺史有羊癫之症,且似有中摄魂术的可能,他房中燃的湘西特制催情香和西域曼陀罗幻药,便是控制其神智的药物。”

    说罢便又回到第一具尸身处,指着那女尸说道:“被误断为自缢者,喉下痕平过,勒痕为均匀环状,软骨板处有骨折,面呈紫黑痕,口鼻出血。而真正自缢者因身子下坠,套索痕在耳后向上有痕,呈马蹄状,绳结在耳后。所以,此人是被勒死后吊起,伪造自缢。”

    “嗯,将停尸房的钥匙拿来,我带人进去验尸。”

    “是。”

    又让慕容昭搭手将尸身翻转,查了后背、膝弯及阴门粪门。

    而如瑾的这些话实则是说与慕容昭听,遂余光瞥见他抬手搭在刀柄之上,便连忙止住话头。

    如瑾一通话下来,东西已收拾齐整,抬眼看着慕容昭正色道:“而且,我信你定有良策。”

    如瑾心中一紧,知道方才的话多半是被他听去了,当下只是颔首轻笑了一下便放下帘子。

    如瑾指间缠绕着胸口的发丝,沉声道:“尸身躺久了也需活动一下经骨,大人何必惊慌。此女身前曾剧烈挣扎却不敌凶手,惊慌、绝望、恨意会凝聚在经脉之中、灵魂深处,即便魂归阴曹,她的身体还会记住濒死时的痛苦。”

    “你……你做什么!”

    如瑾闻言看着他笑了一下,杨仲舒冷哼,见她手执银筷迅速的在一句尸首上戳了几下。原本躺着的女尸便猛地站起身,恰好和他对上。

    老者大白日的依旧拿着一盏白纸灯笼,颤颤巍巍的将钥匙递出去后便朝着门房走去。

    “简直一派胡言!此话我便当做没听到,你若验完便出去吧。”

    她点的那几个,与仵作验的完全相同。

    如瑾斟酌片刻继续说道:“我倒是听闻司马与湘西之地有些渊源,如今刺史疯癫不能主事,司马便是一州之主,这卢家手里便握住江州命脉,矿藏、木材、粮草可通过水路运至各地,可真是好计谋。”

    杨仲舒正在檐下踱步,见他们出来便侧身站定。

    如瑾朝后靠着车壁,眼神发冷,讽刺道:“只是他们漏算,我不但能验尸也通医术会读人心,我不是那只会翻看死尸的屠户。对方约莫还不知袁门实情,当年名动天下的情报之地如今衰败不支,我这少主早就名存实亡。想借我之手挑拨是非,对方可真是高估我的价值了。”

    “见过杨司法。”

    “想让我来问案的或许不是杨司法。”

    暮草闻言怒声道:“这么说来,是有人想借你搅浑这池子水了。”

    “是。”

    一排十具,重复这一套动作,中间未发一言。

    说罢便将银筷扔到先前准备的酒水之中,撒了些药粉之后点燃。

    如瑾点头,“我信,但是别人未必。”说罢看向慕容昭,他正垂眼看着地上女尸。

    杨仲舒快速退后紧靠在墙上,双手在脸上使劲蹭了蹭,眼睛大睁、惊魂未定。

    如瑾的手指灵活的摆弄着一对细筷,漫不经心道:“这些尸身定被仵作验过,只是验尸结文中不知会不会如实记录。我猜,之前的结文中,十有八九是自缢、溺毙、惊吓过度致死。”

    慕容接过香到墙壁的灯上点燃递到如瑾手中,她面色肃然持香立在门边朝四处拜了拜,然后插入香炉里,又从怀中取了白布遮住口鼻,身上罩了一件麻布长袍。

    如瑾回身看着他倍感心酸,验尸这一行当即便入了官籍又如何,依旧卑微。

    如瑾从腰间拿出一双细长银筷往门边走去。

    “我早就说过,刺史大人并未杀人。”

    “他杀。”

    话音一落杨仲舒迅速抬头看向如瑾,眼神锐利,似有恼怒之意。

    杨仲舒颔首,问道:“方才何事?”

    “放肆!身为验尸人竟说出这等荒唐话!作何叫本官想听什么,信不信本官现在就可将你下狱,判你个以下犯上之罪!”

    第一具是女尸,据尸身僵直及周身尸斑可推测,死亡近两日。

    直到最后一具放下,她才擦了擦汗对杨仲舒说道:“不知杨司法想听何种结文,此处荒无人烟,但说无妨。”

    一路回府后,慕容昭便随他们进了牡丹园,留在屋内,问道:“你可看到先前那几个女子身上的刺青?”

    “回府吧。”

    “那是谁?”

    如瑾翘了翘嘴角没有接话,垂首立在一侧。

    如瑾并不害怕,状似无意的走到一个女尸身侧站立。

    “没错。”

    屋内比外头还冷,壁上放着几个油灯,一排排蒙了麻布的尸身便置于地上。如瑾指挥着慕容昭将箱子里的东西都取出来,从中拿出一个精巧的鎏金香炉,一个麻布卷帘,还有一支香。

    如瑾将结文递出去,恭谨道:“大人,结文在此,还有其他吩咐么?”

    如瑾见他点头,又说道:“恶鬼索命之说经常伴着枉死冤死,如今街头巷尾传的有板有眼。”

    “啊!”

    她用银筷在尸身的头顶、面部、脖颈……直到足心仔细验了一遍,连指甲缝隙都用银质的镊子看了个清楚。

    如瑾紧接着又指着另一具尸,说道:“溺毙者的致命一击在胸口,心脏碎裂是被重力所伤,后入水溺亡。还有这被吓死者,身上确无伤处,目眦口裂确实像惊惧而死,但我在她的颅顶发现被内力震入的铁钉,头发覆盖稍不留心便会被忽略。所以此处并无枉死,没有鬼怪作祟,全为他杀。”

    杨仲舒见她一幅目中无人的样子,便走过去斥责道:“我看你也是那徒有其表之人,借着天师之名坑蒙拐骗,这次我不与你计较,现在立马出城,莫在此装模作样。”

    “呦,原来司法也怕鬼。“

    杨仲舒已大步而出,如瑾侧头看了一眼,心知他心绪难定。

    杨仲舒喃喃道:“湘西,摄魂术……”

    慕容昭眸光一闪,情绪不明。如瑾没有细究,冲屋内尸身行了一礼,便推门而出。

    随后一路便闭眼假寐,再无话。

    “我不知,此案弃仵作不用而是寻我验尸有两处不同,其一,我不在官府挂名,却名声在外,尤其是江西一代,凡我经手的案子定有同行探听,如此一来便无声无息的在各州府传开。二来,若我事后莫名被杀,整个袁门和师父会彻查到底,各州府亦会陷入猜疑,那么刺史府闹鬼一案便会陷入谜团。”

    杨仲舒站直身,蹙眉警告,“只管说这些人的死因。”

    被如瑾这么一说,杨仲舒踏着石阶的腿不由得便软了三分,定了定神。厉声道:“装神弄鬼!本官不信鬼神,你若验尸便老老实实去验,莫再胡言乱语耍花腔。”

    “你可知祸从口出,杨仲舒杀你绰绰有余。”

    收回视线时见慕容昭正看过来,便淡然一笑,跟着杨仲舒进入停尸房。

    “肩骨处皆刺‘武’字,是圣上亲赐的女官”。

    义庄四周高墙耸立,沿着墙边种了一排槐树,长势极好,越出墙头将院落挡的阴沉,偶有阴风阵阵。

    慕容昭与杨仲舒听得认真,没有出言打断。

    杨仲舒闻言咳了一声,拍了拍衣裳,说道:“那你到底验出了什么?”

    “燃香。”

    冷声说完,掀起车帘呼了口气,便看到车旁马上的慕容昭正看着她若有所思。

    如瑾挑眉一笑,便去收拾东西。

    那老者躬身道:“野狗误闯将木架撞倒,惊扰各位了,下官已将那畜生撵走。”

    如瑾便将那些话说与她听,“啊?万一他靠了司马,压下这份结文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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