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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必思是品学兼优的那类人。他成绩优异,人幽默不死板,再加上样貌出众,运动习惯好,很多同学包括老师都知道高三的年级第一长得很帅。

    谢松亭闭眼,听到凌晨四点,猫叫才渐渐歇下去。

    【席悦:嗯,给猫用不完就给自己花】

    谢松亭猛地撤开胳膊,猝然抬头:“滚!”

    图片里是猫吃的,各种牌子。猫吃得确实好,也确实贵,除了罐头猫条餐包,还有各种营养品。但谢松亭不是不知道什么价。这些远不到八千块。

    只有它像活的。

    【席悦:这是它的玩具[视频]】

    【谢松亭:寄过来放不下,屋小】

    席哥,晚上回去刷哪套卷子?

    他不想和席必思以及席必思的家人有任何、哪怕一点多余的人情往来。

    谢松亭回神,报出货运站的名字。

    航空箱不轻,工作人员提起来,要直接递给他。

    他按着自己的喉咙去厨房做点速食面,吃饭之前吃了两粒奥美拉唑。吃完饭,他把锅泡上洗洁精水,刷牙,关电脑,走回床上,结束了一天里唯一一顿饭。

    接电话自然是搪塞,他的号码除了电话推销和外卖没人会打,他接的上一个电话是席悦那通。

    “九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没疯到底,”他手握着烟灰缸弧度圆润的边沿,把烟灰缸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因为抽烟嗓音沙哑,“我现在都敢幻想出你这么久了,席必思。”

    烟灰缸沾了水,湿滑。

    偶尔还会碰到一起下班的老师打趣他,席必思,这么受欢迎啊?

    “对方正在输入中……”跳动了十几秒。

    他捞起满是划痕的手机传视频,把音频导入进剪辑软件,对齐视频和音轨。剪完一个刚进入工作状态,还在想要不要再剪下一个,手机突然叮咚一声。

    谢松亭基本没睡,草草洗了把脸就接到短信提醒。

    他的猫倒和他如出一辙。

    他的手臂和乌黑凌乱的头发缠在一起,盖着他,覆住他,变成他隔绝外界的、纠结的障壁。

    眼下晚上八点多,原本是午休时间,但拍了视频要剪。

    谢松亭的一天从下午两三点开始,持续到早上十点左右结束。

    【谢松亭:阿姨,我睡觉了,晚安,您也早点睡】

    幻象在他桌边坐下。

    它总算散了。

    谢松亭重复道:“别烦我。”

    谢松亭点开图片和视频,幻象则飘在他头顶,兴味地向下看。

    真放不下。

    席悦还是给多了。

    如果席悦高中没见过谢松亭,以她的财力,可能会说我给你个房子,方便你养猫,但是见过了他穷窘的生活和过度的自尊,只敢说,好。

    那上面都是陈年旧伤,长长数条,深浅不一,肉色的,相比皮肤更凸起,周围点缀着短短的小疤。

    【谢松亭:没,刚接了个电话。您告诉我一下航班号,我到时间去接它】

    楼下有猫发情,尖叫。

    【席悦:好】

    思哥,正好,路上教我一下你今天说的导数题,思路我还是没懂。

    如果送猫这件事在高中,敏感的谢松亭可能会碍于自尊说家里有玩具,用不着。

    【席悦:那这些就放在我这里。剩下的猫粮猫砂猫零食……我明天和猫一起,都给你寄过去。以后你带小猫来首都,再让它玩它的玩具好了】

    谢松亭不喜欢太规矩的坐姿,没一会儿就抬起腿斜跷在桌子上,虽然提前避开了键槽里满是灰尘的键盘,但碰倒一个收纳盒。

    席必思的幻象是个特例。

    大多数时间里,谢松亭思绪都是放空的,情绪断线会有,但只有一会儿。只要意识到自己发病,他就会提醒自己及时收敛,幻觉也会随之不见。

    微信。席悦。

    货运站占地面积很大,内里更是比谢松亭想的还要大得多。而猫咪在离入口最远的提货口。

    他放下手机,完全没了剪下个视频的心情,把第一个视频设置定时发布,关掉电脑,翻看日历。

    粗略一看,这房间比谢松亭整个租屋都大。

    司机问了好几遍去哪。

    盒盖飞到地上,盒身歪了,咕噜咕噜,滚出来几个皮筋。

    *

    一侧脸,谢松亭蹭到自己满是疤痕的左胳膊。

    哎哎哎,席哥是我的,说好的给我开小灶呢?可不能食言啊?

    【谢松亭:您用的津巴布韦币?】

    谢松亭:“走远点。”

    这句话暗藏两人以后还有联系的可能,让谢松亭有些不适。

    谢松亭避开眼角漫过来的雾:“别烦我。”

    谢松亭走到地方时一脑门子汗。

    按理说在这人身上也没什么不同,但就是什么不同。

    冷汗从他额头蜿蜒着落到眉弓,要掉不掉。

    小疤无一例外都很深。

    【席悦:玩具我也一起寄给你?】

    他对着一个幻觉说什么?它又没有席必思的记忆,谢松亭对着它骂有什么用?

    在今天之前,它只是偶尔出现,几年见不到一次。

    谢松亭从过去脱离,垂下眼睛想。

    谢松亭抖着手,努力了几次才把它放在洗手台上,不想再往下想了。

    他没带烟,坐上出租才发现,想折返已经晚了,只能厌烦地动动手,让衣料摩擦昨晚的新伤,转移注意力。

    雾都是这样,没有亮光,哑黑,像掉了色。它们跟着他九年了,他深谙别人产生的幻觉才有色彩,他自己的所有幻觉,全是黑的。

    他从洗手间出来,脸色很差,推开一桌子杂物坐下。

    幻觉维持的时间一般不长,经常变换,很多是毫无逻辑的、诡异的线面结合,很少是他认识的东西,或者人。

    谢松亭下床清洗烟灰缸,幻象也跟上来。

    谢松亭主动收下钱,结束这段对话。

    什么猫吃的加玩的能用八千块?

    周围一群人得空,大声起哄嘘他,骂他自恋,惹得大家侧目。也算是枯燥的高三生活里难得的调剂。

    幻象在他身旁蹲下,低头欲吻。

    一迟疑,回复的时间便有点长。

    【谢松亭:给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席悦:小谢,小猫我打算空运过去,这是它这个月的伙食费,我先给你。你在那边给它买点必须的东西】

    如今没有如果。

    他没去扶。

    碍于腿跷在桌上这个别扭的姿势,他费劲地弯腰,弯到胸贴腿,才堪堪摸到手机,看是谁。

    “求你……”

    他早已接受了自己活成一个边缘人士的事实,没时间在乎自己虚浮的自尊心,主打一个真诚。

    收纳盒一栽。

    可两人太过陌生,只靠席必思这个名字维系关系,打字都是礼貌而谨慎的,生怕哪句话触了对方的雷点。他写写停停,手在输入框里输入很多字,最终都删掉,改成一句话。

    视频里是玩具,还有堆满猫玩具的猫房间。

    他在逼仄狭窄的卫生间里蹲下来,双手抱紧自己的头,低声喃喃。

    谢松亭没接。

    谢松亭重新看向屏幕。

    黏黏的,很痒。

    无异于发疯。

    他正准备按灭最后一根烟睡觉,却发现烟灰缸早已没有了下手的地方。

    我去,你们这些学疯子真是没意思,整天学学学,不怕学死了,席哥回去看球不看?

    【席悦:小谢?】

    途中,一只手捏住日历边角。

    谢松亭难免回忆。

    他紧闭着眼指了指面前空地,压着吐意说:“

    又不是真的。

    他醒来时刚过中午十二点。

    他就会笑一下,说,老师,个人魅力,我也不能拦着他们啊。

    其实他想说滚远点,但碍于礼貌,没说出口。

    夜晚和白天的流速不同,一样的时间,放到夜晚却流得更快,开了二倍速一样。

    便一眼撞进深黑的眼瞳。

    到了地方,先在大厅递交身份证和提货号,交提货费,再去货运站里找猫。

    幻象看着他,收回手。

    【席悦:好】

    谢松亭转动迟滞的眼眸,看它一眼,收回视线。

    连绵不绝,层出不穷。

    他晚自习放学出校门,一路像皇上下朝,全是招呼声。

    谢松亭把自己弹回椅背,对着八千块的转账沉默许久。

    他看自己的幻觉,其实只是在看一个黑色的立体线描。

    【席悦:是思思很喜欢的小猫,他养得很仔细,麻烦你多照顾了。这是它吃的玩的清单[图片]】

    可现在……只是和席必思的事有关,他就会看到他的幻象这么久。等猫住进来,他岂不是得天天对着席必思的脸?

    它还好散了。

    幻象跟上来,想扶,但手穿过盒子,什么也挂不住。

    出口才更觉得荒谬。

    席悦发来一个猫猫哈哈大笑的表情。

    飞机马上落地。

    【席悦:小谢?是有什么难处吗?可以告诉我,我尽我所能帮你解决】

    他常年不运动,走几步便气息不匀,现在只能脸色煞白地站在行李前面,把收据递给工作人员,等她把猫拿给自己。

    谢松亭翻了两页,那指头还是抓着边角不动,只好抬头和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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