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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缅因看看碗,又看看谢松亭。

    柔软的生物跳进他怀里,有温热顺滑的皮毛。

    烈火!

    缅因的骨骼注定了它不会太可爱,再加上棕虎斑毛色深,像虎。

    “谢松亭,你记好了,你每……一次我就舔你一次。”

    他睡着了?

    租屋没有抽油烟机,可柜门上连油膜都没有,再结合垃圾桶里的速食……

    很久没见你,看了你一夜。不过现在还不困。

    缅因走到他脸侧,用脑袋蹭他的侧脸。

    监考再也没回来。

    但凡哪个人类来当一次猫,体会过这种与生俱来的好身手,都会自信心冲破阈值,恋恋不舍地不想变回人类。

    可他没有反驳,他安静地走了。

    “吃饭不用碗就算了,”谢松亭自言自语,“喝水不能不用。”

    谢松亭拿指腹摩挲一下猫爪印,翘了一下嘴角。

    他是人的时候哪有过这待遇?

    又梦到高中。又梦到席必思。

    “赢……赢……”

    这样谢松亭就会和自己一起出去了,晒晒太阳总是好的。

    蓉城秋季长而多雨,前两天那样的晴日算是难得。

    对。

    那人往后退,消失在浓郁的烈火中。

    也怪不得泡泡整天耀武扬威地竖着尾巴。

    醒来后付出几分钟呼吸不畅的代价?他完全可以接受。

    就会什么?

    缅因摇头,猫爪按得更用力了。

    猫打呼噜。

    灯关着,一片漆黑,有摩托打火的声音。

    几分钟后,缅因用谢松亭喝水的杯子喝了水。

    “……有种再也别回来!这里没有你的地方!”

    但还是抽。

    棕虎斑摇摇头,又点点头。

    凭什么?你凭什么?!

    高中时候谢松亭都没怎么正眼看过他一回,现在蹲在他旁边拿手机拍他,寸步不离,给他找吃的给他找喝的。

    语句残缺,含在不同人口中。变幻的光色里,枝头的黑眼喜鹊叫得好难听。

    还是当个猫好。

    他的成绩,他的排名……

    它一个猛子扑过去,没刹住,在瓷砖上差点滑倒,被人一手扶住脑袋,才避免了以头抢地。

    他嗓子像被钳住,他想要愤怒地嘶叫——

    他平缓下去的呼吸又有急促的迹象。

    “什么意思?不想用泡泡的碗?”

    “就他啊,看着都学得不太正常了,离他远点。”

    缅因看了一眼镜头,又转回来,继续舔水。

    抽抽停停,从半夜抽到天明。

    咚一声,一具头骨大开的尸体掉落在他面前。

    它在谢松亭一下下的抚摸中呼噜声不停,仿佛只要和人呆着,它就是放松,舒适的。

    谢松亭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大脑还是昏沉的,想起睡前的记忆。

    这是缅因的呼噜。

    梦之使者只用放入一试管现实,两试管虚幻,和一些急促的、紧张的感情粉末,稍微加工,就能像孟婆熬汤一样让他顺利地熬过八个小时。

    他强迫自己把思绪放在身边别的东西上。

    “我看不见你。”

    他都有点嫉妒猫了。

    谢松亭尾指夹着打火机和烟,好笑地说:“干什么呢?”

    ……席必思的猫。

    他想拿笔,可桌子上没有。

    谢松亭不理它,点烟咬住,神情不太好。

    缅因很满意。

    念头在他脑海中断掉,他停下,看到自己的手。

    他快抽完一根时,缅因放弃了似的从他腿上下来,爪垫在谢松亭腿上踩出两个红印。

    他后悔了,当什么猫啊!

    猫表情都不多,谢松亭不知道自己怎么看懂的,但他看出来了缅因不高兴。

    不是摩托打火。是猫。

    缅因仍然坚持着不下去。

    他被人攥着胳膊从地上拉起来,看到那人满含怒火的明亮眼眸。

    谢松亭倏然睁眼,从卧室里醒来,一时间竟没分清睡的是床还是棺材。

    立秋过后,夏季迅速淡去。

    身体不由他渐渐清醒的意志支配,他想起了这是梦境,可他阻止不了。

    停下,停下!别走!

    他蹲下来,说:“……别生气。”

    不该想,想多了就……

    怎么办,卷子没写,他没写……

    很久后,谢松亭才在一板一眼的动作里找回实感,从漂浮的梦里落了地,紧接着,听到窗外啪嗒啪嗒的雨声。

    他起身想去沙发,以为缅因早就走了,没想到猫就躺在他身后一步,一张猫脸很严肃。

    缅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他腿上,没有任何不耐烦。

    喝过水,拿纸垫着吃了猫粮,缅因舔舔牙齿,见谢松亭已经翻出一包烟,又准备抽。

    他满头大汗地从桌上抬头,对上面前的考卷。

    见它走来,他神色疲倦,打开双手拍拍自己盘着的腿,说:“过来。”

    去死,去死,年级第二怎么了!

    “饶了我吧。”谢松亭摸摸猫脑袋,“不喜欢烟味就去卧室,没烟我活不过今天。”

    他从河流里起身,想也没想,向前跑。

    一人一猫静谧地待在床上,谢松亭听着它响亮的呼噜,一时间记不起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缅因点头。

    谢松亭额上仍存惊梦醒来的冷汗,但他不管,只是用冰凉的手从头摸到缅因的后脖颈,向后摸到尾椎,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

    但他发不出声音!

    谢松亭从不开火。

    他瞳孔虚焦,五感回笼,身体能动之后立刻开始调整呼吸,是个老熟练工了。

    谢松亭顿住步伐。

    他走到操场升旗台下的角落,破旧的钢琴放在那。他蹲下来把自己抱紧了。黑雾无声地笑,像抱自己的孩子一样包裹他。

    跑,跑,不能停下,停下就会被追上……被追上就会……

    时钟与心脏共振,他瞪着眼,看不清题目,手心湿汗将考卷浸透。

    不让你抽烟!

    猫的胡须刮在他脸上,柔痒。

    谢松亭:“家里好像没多余的碗了,我给你找找。”

    他现在要是人,早就把谢松亭的烟全搜出来扔了!

    周围空气因小猫的动作起了些微风,拂到谢松亭脸上,因此谢松亭知道它动了。但视野内一片漆黑,他看不到它怎么动了。

    “总要抢我的烟,你也想抽?”

    他举手,监考老师说去给他借一支。

    他不动,不知道怎么想的,和猫说:“我梦见席必思了。”

    满身烟味还没散,刚刚缅因已经明确表达了不喜欢,所以谢松亭看猫起身,还以为猫要后退躲开自己。

    缅因踩着他膝盖拿眼睛瞪他。

    “他是之前养你的人,知道吗?”

    它走到泡泡的猫碗前,嗅了嗅,很快抬头看谢松亭。不吃。

    缅因抖抖耳朵。

    “谢……你怎么能……谢……”

    谢松亭听见猫起了身,呼噜声也越来越近。

    考试,还是数学?

    大尾巴猫跟着他进了厨房,看他东翻西找,长腿在采光极差的厨房里晃悠半天,就是没找到一个碗。

    如白昼般的烈火撕开了雾!

    “饿不饿,吃点东西再睡。你的猫粮还没到,只能先吃泡泡的,委屈一下,知道你之前吃得好。”

    他只到对方肩头,被人扶住,那人笑问:“哟,这不是我们年级第二吗?”

    他撞在一个人身上。

    谢松亭此时已经从床上起身。

    粘稠的血从旧日伤疤里涌出,染红他的手臂,他捂上去,徒劳地捂上去,死紧的牙关占据了一切思考。

    小猫从床上跳下去,走到门口的开关处,平地起飞,啪地一猫脚踢开灯,再优雅地落回地面,像只武林高手。

    泡泡吃饭喝水都趁着谢松亭睡觉,他很少这么直观地看到猫喝水,下意识拿手机点开视频,拍猫。

    缅因点头。

    他出了考场回教室。他知道自己只不过从一个监房换到另一个。

    ……错了。

    渐渐的,体温较人类高的棕虎斑把他大腿暖热。猫打了个大哈欠,露出上下两排尖利白净的牙齿。

    梦残留的一点激烈情绪停在胸口,很快也在猫呼噜里消失了。

    没有的事。我委屈什么。

    “我要报警!报警!”

    谢松亭走在它前面,说:“家里很小,没事别在家里跑酷。想运动就来找我,等你猫绳到了,我每天带你出去走走。”

    它舔得很认真。谢松亭在一旁看着,像第一次养猫,对猫充满了好奇。

    “怎么不吃?”

    赤红的焰火擦过他的头发,有人在他耳边叫喊。

    愤怒的心冲破胸腔,外露的器官跳动着喷出慷慨的热血,血一路滴落,淋湿他瘦弱的身躯。

    “晚上没睡?”

    结果不

    人类起身,缅因摇着大尾巴跟在他脚边,想。

    家里来了只缅因猫。

    “那就是不想让我抽。”

    毕竟这些是他梦境的常态。

    它没想到家里最干净的地方竟然是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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