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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呀,秦团真是火眼金睛,专业!不瞒您说,这是敝人的手笔。”庄厚德也开始用简称了。

    “是的,秦团,”马科长说,“我们下面就是正副不分的,哈哈哈。”

    那眼光,还是挺温和的。

    “哪里,哪里,以后马某还得仰仗秦团长多多关照才是!” 马科长点头哈腰,满脸堆笑。他一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黑牙齿。

    连手中拿着的那根雪茄,都是圆圆的,粗粗的,要不是那一身军服,俨然就是一名乡间土豪的模样。

    中年人放下手中的雪茄,站起来跟秦时月握手,个子竟然比秦时月还要高半个头。

    一个“让”字,足以提醒秦时月,他在这里仍然是个“做小的”,上面还有个“老大”。

    在菜园里的楝树、枇杷树上练爬树,滑下来再爬,一直到能爬上树枝为止。

    在国军阵营,正团以上的军官可以配副官。但副官的级别要比他服务的军事长官起码低三级。也就是说,马副官最多只是正连级。但他秘书科长的级别又是正营级,所以秦时月按较高的职务称呼他。

    他也称自己为“团长”,看来这个“团长”他是当定了。秦时月想。

    秦时月便在庄厚德对面椅子中落座,一边与团长闲聊,一边无意识地打量着办公室。

    秦时月刚起身在脸盆里洗完手,就听有人在门口喊“报告”。

    他素来是个严谨的人,又是军校和行伍出身,凡事讲规矩,求完美,不允许出一点差错。

    写出来的笔画一边光,一边毛,就是偏锋造成的。

    接下去,马科长昂首挺胸吊着个嗓门大声说:“秦团长,庄团长让你过去一下。”话音刚落,一股烟草的霉味就从他口腔直奔秦时月。

    尽管肚子也不小,但由于身材高大,看上去并不显胖,而是十分高大魁梧,很有男子汉的气概。

    他自己这样,希望下属也是这样。

    秦时月说:“毛笔书法,撇开章法布局,就单字而言,中锋运笔是否到位,最考验功力。中锋取势,蓄劲,可以力透纸背。笔划转换中如果能始终保持中锋,则笔势灵动圆融,线条饱满滋润,富有弹性和韧性。侧锋取妍,只可配合使用,穿插点缀,多用于弧线,但不可多,多则浮,容易华而不实。”

    秦时月应答着让人进来。

    “秦团长在看字吧?写得怎么样?”庄厚德笑笑说,双眼含笑地看着他,双手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他没再多想,只是纠正马科长说:“不是秦团长,而是秦副团长。”

    他也不是不允许人家胖,而是希望不要是这样的“肥胖”——细手细脚大肚子,站起来像只企鹅,躺下去像只海豹。

    说话间,已来到团长办公室。

    庄厚德听了哈哈大笑,说:“啊呀,上峰真是为我送来了个宝。人才啊,人才!您刚才这些话,实是行话。说实在的,中锋运笔,一直是我的弱项,正愁没有老师呢!以后您多多指教!来来来,请坐,请坐。”

    弄来两张小板凳,上面横着架一根篾条,练跳高。后来小板凳变成半高凳,再后来就成了长凳,再后来长凳立起来了,到后来上面再搁上一张小凳子。

    秦时月多年来都有晨练的习惯,由于昨晚睡迟了,又早起到了单位,所以没有晨练,这会见缝插针地补一补。

    为了顾及作者的自尊心,秦时月还说得含蓄了一些,只说是“侧锋”。

    次日,星期一,秦时月正式来到皇恩楼三楼县保安团团部上班。

    许多年以后,他还能回忆起那种衣服下摆被气流掀起后小肚皮上凉凉的感觉,还有耳边呼呼的风声……

    这一幕,深深地烙印在秦时月幼小的心灵,告诉他:身体不好了,自己吃苦头不说,还会多么地丢人,多么地被人嫌弃。

    秦时月连忙拱手示意,点着头说:“不敢不敢,谢谢团长信任。”

    秦时月一点都不会蒙人,也不愿意蒙人,于是照实说了:“字不错,结构稳,字形漂亮,只是侧锋多了些。”

    弹跳力则特别好,走起路来,脚下像装着两只弹簧一样轻松自如。

    这是东边套,面积要比秦时月的中套大一倍,且东、南两面都开有木格窗。

    却见一个矮胖者,身高一米五几,肚皮像只麻袋一样鼓着,皮带像戏文台上官员的玉带,在肚脐下坠着。而双腿呢,又细得像两根麻花,跟只竖直的老菱一样支在门口。

    小孩们还会悄悄地跟在“鞑子”后面,像猴子一般挤眉弄眼地抖着四肢学他的走相。

    思考的结果是:他得想办法让自己强大起来,从胸脯到裤裆,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部分。

    他身后的背景墙上,有一幅“天下为公”的行书横幅。

    隔壁的大房子里,有一个中年人,胡子都白了,整天拖着沉重的双脚,抖着身体和四肢走路,有时把口水都抖出来了。

    “是的,秦团长。不过,我们都这样叫的。”马科长笑笑说。

    “哦,原来是马科长,以后还请多多关照。”秦时月礼貌地说。

    秦时月醒了醒鼻,看看马肚皮朝天的模样,心想,吃什么呢,胖成这样。再说,不训练么?

    庄厚德听了哈哈大笑,说:“‘像模像样’,讲的好。写字就应该有氛围,有恭敬心,认认真真的。对啊,以后秦团如果中午不休息,可以过来一起写写字,不吝赐教,哈哈哈。”

    在门前的石头院墙上往菜地里跳,从山坡上往下面的泥地里跳,练胆子。从高高的石坎上往软软的番薯地里。

    于是,上小学起,时月就开始按照自己的方式实施他的“强大”计划:

    这保安团毕竟是准军事机构,经常会有军事行动。那么,太胖了,还怎么“行动”?

    偏锋写出的笔画,由于笔尖用不上力,墨水无法通过笔尖“渗”入宣纸,只是“涂”在纸面上的,所以笔力不够,写出来的字精神不足,像个病人。

    进了办公室,他先是在窗口驻足,望了一会近处的江流和远山,然后将公文包放于办公桌上,双拳顶在桌面,坚持了几分钟,然后又略挽衣袖,趴在地上,分别以拳和十指抵地,连续做了100个俯卧撑。

    再说,胖了,对身体也不利。

    可他既是秘书科长,又兼了副官一职,可见与团长的关系非同一般。

    秦时月爱好书法。

    在军队,军令如山倒,官大一级压死人。

    秦时月听了差点昏倒。

    三四米的高差,让他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而跃在空中时,又激动得无比自豪。

    他喜欢书法,主要是喜欢字形、笔法与章法当中那种变化无穷的美,至于一撇一捺当中所包含的劲力,则在其次。

    大人小孩都称他为“鞑子”。

    在这样没有师傅指导的盲修瞎练之下,中学时的秦时月虽然没有练出多少功夫,但四肢特别粗壮,腹肌也早早地显现出来。

    这幅字,很多人要么不挂,要挂,便是孙中山的手书。

    除了少年时练基本功时写过楷书和隶书,他一直偏爱行草书。

    胖不要紧,但要像鲁智深那样,不光肚子大,胳膊腿也要壮,能倒拔垂杨柳,甚至像西楚霸王项羽一样力拔山兮气盖世……

    而中锋运笔写就的字,骨肉饱满,神采奕奕。

    闲聊中,秦时月告诉庄团长:自己童年时经常与

    小时在庙下老家,他见乡亲们的生活全靠肩挑手提,用的是蛮力,拼的是身体,所以一旦失去健康,就失去了基本的生存能力。

    爱上运动,是他上学以后养成的习惯。

    此人就是秦时月的顶头上司——国民党秦梦县保安团团长庄厚德。

    “是吗?”秦时月扬了扬眉,“那不是正副不分,一样大了么?”

    回到家里,他会摸摸自己平坦的胸脯和肉肉的肚子,感到失望。有时还会拨拉几下裤裆里软不拉几的小麻雀,总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大人那东西可以神气得跟小炮弹一样,而自己的怎么看都是一粒尖屁股的小螺蛳呢?

    马科长在一旁介绍说,团长的办公室是个套间,外边办公,里边休息。团长精力好,没有午睡的习惯,又喜欢书法,于是给他弄了张实木桌子,文房四宝置全,可以像模像样写字。

    但有自知之明者,自然会想进去;而不明者,也不至于伤到人家。因为在行草书中,侧锋是被允许的一种笔法。

    用火炭或大人丢弃的粉笔头在地面画上格子,一格两格地跳,练跳远。渐渐的就能跳上三格,后来是四格、五格。

    说这话时,庄厚德的手从肚子上下来,并且重新用火柴点燃了雪茄,满意地吸了一口,舒服地让自己的身体放松在椅背上。

    来人自称姓马,是保安团的秘书科科长兼团长的副官。

    他这可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觉得庄团长这个写字的爱好好。至少要比搓麻将、打扑克的娱乐好。

    其实不是侧锋,而是偏锋了。

    只是眼前的这四个字却并非中山先生的手迹,而且挂得太高了,几乎要接近天花板了。

    一张比寻常办公桌大好多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圆头圆脑圆身子的中年汉子,圆圆的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一份和气。

    反过来,那些男子汉挑担抬杠时威风凛凛的样子,以及劳作时强壮的身体,也给他深刻的印象。

    一般而言,秘书科是一个单位核心的科室,科长的人选一般都是年富力强者,譬如说昨天碰到的金不换,就比较合适。故而眼前这个老菱一样的中年人,让秦时月感到很是意外。

    这身体,包括隆起的胸肌,肌肉饱绽的手臂,粗壮的四肢……连水塘沐浴洗澡时,钩刀柄一样晃荡的男根,都让秦时月好生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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