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创业未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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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遥，我知道你不愿意同 我走一模一样的路，不愿意事事都被拿来和我比较，不愿意事事被我压一头，尽管单单是因为我比你年长几岁。”贺迩蹲下来，看着大快朵颐的弟弟，“我也知道你极聪慧，应当有不这么自苦的法子。”
想到小红花和温柔的娘都不再有了，杨浩的眼眶也红了。
吸气，吐气，把鼻头的酸楚压下去，她回身轻声告诉两名信任她的学生：“就这样，你们回家去吧。明日、后日……我不到家中去通知你们，就不必来上学了。”
贺夫人一边示意丫鬟换一盏新茶来，一边抚着丈夫的胸口为他顺气。
贺氏宗祠里，贺遥跪到第二个时辰的时候，母亲差人送来软垫一个，加在原有的蒲团上面，膝盖舒服不少，但已经产生的淤青是无可挽回了。
“唉，随星，不让他们听都是为了你好，我做你长辈的还能害你不成？”里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迎上应随星执着的眼神，又叹了几口气，说道，“你这孤苦伶仃的，其实我也不忍心……”
点着两根蜡烛，应随星一个人从白天坐到夜幕降临。
“宜娘，你的手还是和刚成婚那会儿一样柔。”
“随星妹妹，我想好了，我要同你学读书识字的本事。”
此言一出，应随星客气的微笑凝固在脸上，谁也不能打乱她的教学秩序：“里正有话但说无妨。”
应随星听得想笑，什么“以后”，都是虚言！现在不肯检验她的真才实学，以后更不会了。
应随星刚想说“请进”，最终还是咽回肚里，起身去开门。久坐不动的身体各处都发出抗议，关节作响，腰背肌肉酸痛。
应随星一把握住了柳君柔的手，激动道：“柳嫂嫂，谢谢你！谢谢你！”
自己从未与官府打过交道，较之于里正多年来与官府建立的关系、治理村子的经验、对例律的熟悉程度，这事压在村里，尚有转圜的余地，若是闹到官方去，完完全全是死路一条。
“我若是不照做，里正当如何？”
好，不让她教书育人，那她做代写代读总可以吧？
自从上午课堂被扰乱、杨柏杨浩各自回家后，学堂好像一夜之间回到了她来之前的模样。
“逆子！”贺老爷坐在红木椅子里，顺手把茶盏丢向贺遥。
应随星丢失半日的精气神一下子恢复了大半，亲亲热热地挽上柳君柔的臂弯：“嫂嫂，到家中给你拿一册《千字文》去，这书是小孩子开蒙识字用的，刚好。”
“哦。”贺夫人劝阻的话音未落，贺遥抢先一步“哦”了一声，把贺老爷才要平息的怒气又激发起来——
“就算有人检举，可里正不应该亲自考察我一番再下定论么？何故直接勒令关门呢？”应随星从讲案后走出，步步走近里正，不知为何，里正竟从小姑娘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压迫感，简直就像县官来查问似的。
写信？
《五年科举三年模拟，来一本吗？》
应随星感动之余，捕捉到一个词。
里正闭口不言，她心里也清楚，这不是可以问的。
想她面对乡绅及其背后官府的力量，全无招架之力。想她刚有起色的事业就能够被直接叫停。想她是不是明日便要和史家寨的小哑巴见上一见了。
柳君柔不知应随星的打算，只当她谢自己相信她一码事。
“阿遥，你觉得若应姑娘是你的境况，会怎么做？”不谈儿女情长这些俗务，贺迩能看出贺遥对应姑娘的欣赏，纯粹的欣赏。
“不，这不重要，”柳君柔以成年女性独有的温和、成熟、坚定的语气道，“你当日让我相信你，我现在便全心全意信你。不开学堂，就当我请你陪我聊天解闷儿，我想给忆川回信，在这件事上，我也只想相信你。”
这一次，她难得真情实感地红了眼眶。
贺遥闻之两眼放光，立刻松开手放在自己的膝上，乖乖等着布菜。
贺老爷想起贺遥的所作所为就气不打一处来：“他那叫乖张吗？昨日下午我出门前，让他和阿迩各写一篇文章，还特意把元宝留在家中盯着，结果呢？”
“那我只好上报官府，请出官令了。”里正虚空抱一抱拳，语气强硬，吓得杨浩杨柏也不互相交换眼神了，双双担忧地看向僵持的二人。
贺府又损失名贵茶盏一个。
但她别无他法。
而且她有了一点儿为人师的名头和声誉，理应更好开展工作才是。
身体上的痛苦，是他缓解心中郁结的良药。
烛台再度开始发虚的时候，一袭深竹绿的衣衫遮住了他面前的牌位和烛光。
金陵城内，贺府。
贺遥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恢复正常，把贺迩的话全当耳旁风似的。
“呃，”里正想说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愣了一下，“那我就不兜圈子了，有人检举你资质学问不足以教书，我是来叫停你这学堂的。”
“带了你最爱吃的酥鱼和山楂冰酪，”贺迩提了提手中的食盒，“还有刚出锅的蹄花，以形补形。”
“哥！”贺遥不用抬头看也知道是哥哥来救助自己了，双臂抱上哥哥的腿，整个人的重量也倾倒上去。
“里正，我觉得阿星姐姐挺有学问的呀。”杨浩怯生生地冒头，很快被应随星按了回去。
“嫂嫂还没有听说吧，”应随星苦笑，“白日里正来，因我学问不足的缘故，已让学堂停开了。”
门后是柳君柔秀丽的脸。
寂寥，空旷。
阿遥也是，偏偏装也不愿意装给他爹看。
“贺遥！谁让你抬头的！”
只要她在学堂有业务，这屋子至少跑不了。
贺遥跪祠堂的时间改为无限期。
所以，她点点头：“我听里正的，麻烦您了。”
他对应随星的问题避而不答，只说：“我自有论断，你照做便是。”
跪到第三个时辰，贺遥看面前的烛台微微发虚，那火光也一跳一跳的，看不真切。他使劲眨了眨眼，烛火还是烛火。
“结果你的好儿子写了整整一页的‘子不教父之过’①！”贺老爷简直一眼都不愿再看这篇“文章”，难道他千辛万苦培养的儿子倒反过来怪罪他不成？怎么同是儿子，贺迩就这么省心呢？
贺夫人仔细端详，这字写得倒也有模有样，看得出练字时是下了功夫的，她同丈夫一样想不明白阿遥为何非得与他爹对着干。
应随星深吸一口气，里正不是如此“负责”之人，向来极少为了乡邻大小事宜做出上报的事来。她不知惹到了何方神圣，竟让里正不惜劳动自身也要施压停掉她的学堂。
“好，那就有劳随星妹妹多费心了。”柳君柔跟着应随星的动作轻晃了一下，“不过，我还有件事想劳烦随星妹妹。”
“我看这回也别家法伺候了，鸡犬不宁的，贺遥，你自个儿去祠堂跪着思过，别在我眼前晃悠。”
贺夫人对小儿子藏不住的心疼，丈夫在外肯打拼，在内待她又好，尽全了为人夫为人父能尽的一切责任，加之他一生不曾有什么妾室通房，只同她育有贺迩贺遥两个儿子。说起来只有一点不好，就是对两个孩子期望太高、要求太严。
“老爷，阿遥还在长身体……”
村里这么多人，总有人像柳君柔一样希望与亲友互通书信，总有人需要写地契文书，总有人要立字据、要贴春联。
“柳嫂嫂，外面风大，快进来。”应随星侧身请柳君柔进来，对她的来意猜了七七八八，只是越猜得准便越无力。
她的学堂刚刚步入正轨，有些起色，便被人盯上了吗？
坐着，有时想些有的没的，有时不想。
杨浩无措地看看大哥，发现大哥同他一样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深秋的傍晚风凉，可年轻人火气正盛，就算大冷天的也要贪一口凉，贺夫人是必然不会允许孩子用这样膳食的，但母亲就是母亲，兄弟就是兄弟。
贺遥跪在父亲面前，低着头，神色却略无愧疚低落，仍然是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模样，月白的袍子蹭上一片灰。
茶盏触地应声而碎，瓷片迸飞，其中一片好巧不巧贴着贺遥的脸划过去，在无瑕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应随星仿佛看到广阔的市场在向她招手。
直到一阵轻轻的、悦耳的叩门声响起。
这般开头先打感情牌的说话方式，她早就在姨丈处领略过了，根据经验，正事十有八九不是好事：“里正，我知道您一片好意了，正事呢？”
“谁？”应随星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个面孔。
里正视若无睹，转换策略温言安稳应随星：“随星，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事我也很难办，这样，以后你有学问了再开，我绝不拦你，如何？”
“不知道，咱们跟她又不熟，萍水相逢，一面之缘，问这个做什么。”贺遥停箸，转了半圈，使自己的脸避免正对着贺迩。
“老爷，消消气，消消气。”贺夫人接过丫鬟奉上来的茶盏，亲手递给贺老爷，“阿遥年纪还小，行事乖张些也是有的。”
他把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拍在案上，贺夫人刚要为儿子求情，拿起一看，求情的话堵在嘴边。
贺老爷很是受用，一把握住夫人的手：“宜娘，你看看咱们的好儿子！也忒不中用！”
] “阿遥，我知道你不愿意同 我走一模一样的路，不愿意事事都被拿来和我比较，不愿意事事被我压一头，尽管单单是因为我比你年长几岁。”贺迩蹲下来，看着大快朵颐的弟弟，“我也知道你极聪慧，应当有不这么自苦的法子。”
想到小红花和温柔的娘都不再有了，杨浩的眼眶也红了。
吸气，吐气，把鼻头的酸楚压下去，她回身轻声告诉两名信任她的学生：“就这样，你们回家去吧。明日、后日……我不到家中去通知你们，就不必来上学了。”
贺夫人一边示意丫鬟换一盏新茶来，一边抚着丈夫的胸口为他顺气。
贺氏宗祠里，贺遥跪到第二个时辰的时候，母亲差人送来软垫一个，加在原有的蒲团上面，膝盖舒服不少，但已经产生的淤青是无可挽回了。
“唉，随星，不让他们听都是为了你好，我做你长辈的还能害你不成？”里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迎上应随星执着的眼神，又叹了几口气，说道，“你这孤苦伶仃的，其实我也不忍心……”
点着两根蜡烛，应随星一个人从白天坐到夜幕降临。
“宜娘，你的手还是和刚成婚那会儿一样柔。”
“随星妹妹，我想好了，我要同你学读书识字的本事。”
此言一出，应随星客气的微笑凝固在脸上，谁也不能打乱她的教学秩序：“里正有话但说无妨。”
应随星听得想笑，什么“以后”，都是虚言！现在不肯检验她的真才实学，以后更不会了。
应随星刚想说“请进”，最终还是咽回肚里，起身去开门。久坐不动的身体各处都发出抗议，关节作响，腰背肌肉酸痛。
应随星一把握住了柳君柔的手，激动道：“柳嫂嫂，谢谢你！谢谢你！”
自己从未与官府打过交道，较之于里正多年来与官府建立的关系、治理村子的经验、对例律的熟悉程度，这事压在村里，尚有转圜的余地，若是闹到官方去，完完全全是死路一条。
“我若是不照做，里正当如何？”
好，不让她教书育人，那她做代写代读总可以吧？
自从上午课堂被扰乱、杨柏杨浩各自回家后，学堂好像一夜之间回到了她来之前的模样。
“逆子！”贺老爷坐在红木椅子里，顺手把茶盏丢向贺遥。
应随星丢失半日的精气神一下子恢复了大半，亲亲热热地挽上柳君柔的臂弯：“嫂嫂，到家中给你拿一册《千字文》去，这书是小孩子开蒙识字用的，刚好。”
“哦。”贺夫人劝阻的话音未落，贺遥抢先一步“哦”了一声，把贺老爷才要平息的怒气又激发起来——
“就算有人检举，可里正不应该亲自考察我一番再下定论么？何故直接勒令关门呢？”应随星从讲案后走出，步步走近里正，不知为何，里正竟从小姑娘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压迫感，简直就像县官来查问似的。
写信？
《五年科举三年模拟，来一本吗？》
应随星感动之余，捕捉到一个词。
里正闭口不言，她心里也清楚，这不是可以问的。
想她面对乡绅及其背后官府的力量，全无招架之力。想她刚有起色的事业就能够被直接叫停。想她是不是明日便要和史家寨的小哑巴见上一见了。
柳君柔不知应随星的打算，只当她谢自己相信她一码事。
“阿遥，你觉得若应姑娘是你的境况，会怎么做？”不谈儿女情长这些俗务，贺迩能看出贺遥对应姑娘的欣赏，纯粹的欣赏。
“不，这不重要，”柳君柔以成年女性独有的温和、成熟、坚定的语气道，“你当日让我相信你，我现在便全心全意信你。不开学堂，就当我请你陪我聊天解闷儿，我想给忆川回信，在这件事上，我也只想相信你。”
这一次，她难得真情实感地红了眼眶。
贺遥闻之两眼放光，立刻松开手放在自己的膝上，乖乖等着布菜。
贺老爷想起贺遥的所作所为就气不打一处来：“他那叫乖张吗？昨日下午我出门前，让他和阿迩各写一篇文章，还特意把元宝留在家中盯着，结果呢？”
“那我只好上报官府，请出官令了。”里正虚空抱一抱拳，语气强硬，吓得杨浩杨柏也不互相交换眼神了，双双担忧地看向僵持的二人。
贺府又损失名贵茶盏一个。
但她别无他法。
而且她有了一点儿为人师的名头和声誉，理应更好开展工作才是。
身体上的痛苦，是他缓解心中郁结的良药。
烛台再度开始发虚的时候，一袭深竹绿的衣衫遮住了他面前的牌位和烛光。
金陵城内，贺府。
贺遥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恢复正常，把贺迩的话全当耳旁风似的。
“呃，”里正想说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愣了一下，“那我就不兜圈子了，有人检举你资质学问不足以教书，我是来叫停你这学堂的。”
“带了你最爱吃的酥鱼和山楂冰酪，”贺迩提了提手中的食盒，“还有刚出锅的蹄花，以形补形。”
“哥！”贺遥不用抬头看也知道是哥哥来救助自己了，双臂抱上哥哥的腿，整个人的重量也倾倒上去。
“里正，我觉得阿星姐姐挺有学问的呀。”杨浩怯生生地冒头，很快被应随星按了回去。
“嫂嫂还没有听说吧，”应随星苦笑，“白日里正来，因我学问不足的缘故，已让学堂停开了。”
门后是柳君柔秀丽的脸。
寂寥，空旷。
阿遥也是，偏偏装也不愿意装给他爹看。
“贺遥！谁让你抬头的！”
只要她在学堂有业务，这屋子至少跑不了。
贺遥跪祠堂的时间改为无限期。
所以，她点点头：“我听里正的，麻烦您了。”
他对应随星的问题避而不答，只说：“我自有论断，你照做便是。”
跪到第三个时辰，贺遥看面前的烛台微微发虚，那火光也一跳一跳的，看不真切。他使劲眨了眨眼，烛火还是烛火。
“结果你的好儿子写了整整一页的‘子不教父之过’①！”贺老爷简直一眼都不愿再看这篇“文章”，难道他千辛万苦培养的儿子倒反过来怪罪他不成？怎么同是儿子，贺迩就这么省心呢？
贺夫人仔细端详，这字写得倒也有模有样，看得出练字时是下了功夫的，她同丈夫一样想不明白阿遥为何非得与他爹对着干。
应随星深吸一口气，里正不是如此“负责”之人，向来极少为了乡邻大小事宜做出上报的事来。她不知惹到了何方神圣，竟让里正不惜劳动自身也要施压停掉她的学堂。
“好，那就有劳随星妹妹多费心了。”柳君柔跟着应随星的动作轻晃了一下，“不过，我还有件事想劳烦随星妹妹。”
“我看这回也别家法伺候了，鸡犬不宁的，贺遥，你自个儿去祠堂跪着思过，别在我眼前晃悠。”
贺夫人对小儿子藏不住的心疼，丈夫在外肯打拼，在内待她又好，尽全了为人夫为人父能尽的一切责任，加之他一生不曾有什么妾室通房，只同她育有贺迩贺遥两个儿子。说起来只有一点不好，就是对两个孩子期望太高、要求太严。
“老爷，阿遥还在长身体……”
村里这么多人，总有人像柳君柔一样希望与亲友互通书信，总有人需要写地契文书，总有人要立字据、要贴春联。
“柳嫂嫂，外面风大，快进来。”应随星侧身请柳君柔进来，对她的来意猜了七七八八，只是越猜得准便越无力。
她的学堂刚刚步入正轨，有些起色，便被人盯上了吗？
坐着，有时想些有的没的，有时不想。
杨浩无措地看看大哥，发现大哥同他一样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深秋的傍晚风凉，可年轻人火气正盛，就算大冷天的也要贪一口凉，贺夫人是必然不会允许孩子用这样膳食的，但母亲就是母亲，兄弟就是兄弟。
贺遥跪在父亲面前，低着头，神色却略无愧疚低落，仍然是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模样，月白的袍子蹭上一片灰。
茶盏触地应声而碎，瓷片迸飞，其中一片好巧不巧贴着贺遥的脸划过去，在无瑕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应随星仿佛看到广阔的市场在向她招手。
直到一阵轻轻的、悦耳的叩门声响起。
这般开头先打感情牌的说话方式，她早就在姨丈处领略过了，根据经验，正事十有八九不是好事：“里正，我知道您一片好意了，正事呢？”
“谁？”应随星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个面孔。
里正视若无睹，转换策略温言安稳应随星：“随星，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事我也很难办，这样，以后你有学问了再开，我绝不拦你，如何？”
“不知道，咱们跟她又不熟，萍水相逢，一面之缘，问这个做什么。”贺遥停箸，转了半圈，使自己的脸避免正对着贺迩。
“老爷，消消气，消消气。”贺夫人接过丫鬟奉上来的茶盏，亲手递给贺老爷，“阿遥年纪还小，行事乖张些也是有的。”
他把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拍在案上，贺夫人刚要为儿子求情，拿起一看，求情的话堵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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