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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打断了寂静。声音熟悉得让人毛骨悚然,语气却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奈克瑟斯站在大地上,双腿在微微发颤。体内的能量已经枯竭,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无论他的意志有多顽强,也仅仅能让他做到一件事——在胸口的红色计时器尚未亮起时,保持站立。仅此而已。

    准猛地扭过头。

    前方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

    “让你看看你原本的命运轨迹吧,适能者。”

    “你笑什么?”

    那里没有诗仪。

    “包括……沟吕木。”

    那个“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站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满是讽刺。周围的炮火声不知何时变成了背景音,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在了远处,只剩下他们两个面对面站着。

    “做梦!”

    他向前微倾,声音降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有资格听的秘密。

    “我已经明白了,塞拉。”

    塞拉。

    那个声音重新出现在耳中,语调里多了一丝困惑。

    起初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了微笑变化,只是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他的右手握紧进化信赖者,然后毅然拔出。

    外界。

    画面里,他一如既往地获得了那道名为奈克瑟斯的光芒。同样的相遇,同样的变身。但从那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准收起笑声,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他终于确认了的事实,“这只会让我更加感激诗仪的到来。”

    那些触手正在剥落,一条一条地从他的体表脱落,在火花中扭曲、断裂、化为黑色的粉末。他半跪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声,整个人显得虚弱无比,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你就是幕后黑手吗?”他的声音沉下去,沉到一种危险的平静里。

    周围的炮火声随之消失,废墟、尸体、鲜血——所有的一切都在褪去。然后只剩下一片密林,和密林中独自站着的准。

    群狼环伺,孤身奋战。

    “你一直在看着我战斗,对吗?”

    最初被夜袭队视为敌人,屡次遭到他们的攻击,然后是一次又一次的负伤,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实力确实在稳步上升,但远远不够。

    斋田莉子死了。没有诗仪的介入,她死在了孤门的怀里。他记得孤门当时的表情——那张脸上写满了他自己无比熟悉却说不出口的东西。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最后,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不算响亮,却在寂静的密林中传得很远。

    他不得不用双手挡住脸庞,恶魔之翼本能地向前收拢,试图将光隔绝在外。“怎么可能——!”

    准的下颌绷紧了。手指不知何时重新握紧了进化信赖者,而这一次,那柄短剑有反应了——光芒重新亮起,虽然很微弱。

    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不是惊恐,不是困惑。是一种准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扭曲而邪恶的笑容。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在踩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节拍。

一动不动,目光盯着塞拉消失的地方。握着进化信赖者的手在用力,越来越用力。青筋从手背暴起,沿着小臂向上蔓延,最后爬上额角。

    “嗯!”塞拉用力点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骄傲,“准真的非常厉害!”

    “你能明白真是太好了,准。”

    然后他笑了。

    “哼哼哼……喜欢这个情景回顾吗?”

    但对于夜袭队和佐久田而言,这道光是另一种感受。它不刺眼,不灼热。它照在皮肤上的温度,像是一只手搭在肩膀上,很轻,很温暖。

    黑暗退去。

    不是昏厥,是一种被强行拉入意识深处的感觉。黑暗中,画面开始浮现,一幅接着一幅,像是有人把一卷胶片塞进了他的脑海里。

    沉默。那个声音没有接话。

    准愤怒地大喊一声,猛地拔出进化信赖者,橙红色的光芒在剑刃上炸开,没有犹豫,没有蓄力,直接挥向前方的那个自己。

    过去的自己正朝他走来。防弹头盔还戴着,摄像机还挂在脖子上,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话音落下,准的眼前骤然一黑。

    “为什么?”“准”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又扬起了几分,“于我而言,正义与邪恶都没有意义。只要我一时兴起——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什么?!”

    “准。”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倒映的,是自己那张写满压抑怒气的脸。“毕竟,如果我不帮沟吕木的话,这场光与暗的斗争就太过乏味了,不是吗?”

    她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最后,密林里只剩下准一个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密林的树冠,投向不知名的远方。

    准看到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个真诚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笑容。他迈开脚步,朝她走过去。

    “而现在,黑暗的一方貌似要取得胜利了呢。要是你加入我的话——说不定我突然来了兴趣,帮你们一把。”

    梅菲斯特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叫。那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不可置信的震颤。

    准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双臂回抱住她,但塞拉已经在那个瞬间灵敏地退了开去,和他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画面在那时定格,然后碎裂。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声音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不是渐渐远去,而是一瞬间全部收回,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而且艾塔尔加没有出现,整个世界像是变成了一座牢笼,除了人类自己,没有任何来自外部的援手。异生兽、黑暗巨人以及窥伺他力量来源的TLT。

    准抬起头。密林的树影之间,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孩。她穿着那件他无比熟悉的衣服,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安静地望向他。

    他站了起来。

    “哼……那就让我拭目以待吧,祂的适能者。”

    慢慢地,那笑容越发张扬。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准站在原地,将这些画面一一消化完。

    他将进化信赖者收回,没有放松,警惕地环视四周,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握着进化信赖者的手也没有松开。

    “这道光,不是对我的惩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非常确定,像是在对塞拉说,也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一件早就知道却今天才真正理解的事,“恰恰相反——它给予了我保护他人的勇气和力量。”

    但他没有让怒火吞噬理智,强行把情绪按下去,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那么——塞拉,请看好我的最后一场战斗吧。”

    “就连光芒都没有回应你,不觉得太可悲了吗?”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和他的嗓音一模一样,却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左边,右边,头顶,背后,每一个方向都在说话,让人无从捕捉它的来源。

    佐久田仰着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里松动了一下——那是一种被压了很久几乎忘了的情绪,叫做期盼。

    准打断了她的话。他抬起右手,低头看着手中那柄进化信赖者。上面的光芒还在,不再是微弱摇曳的火苗,而是稳定的、持续的、像脉搏一样轻轻跳动。

    他抬起了恶魔之刃。然后身影消失。不是瞬移,是纯粹的速度。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奈克瑟斯身前,那柄漆黑的巨刃自下而上撩起,狠狠劈在银色巨人的胸口。

    准的目光锁住眼前这个与自己容貌完全相同的人。胸腔里那股被压在巨石下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对准的目标。

    一道光芒在异形之海的中央炸开,那光芒绚烂而纯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灼热感,所过之处,黑暗如同被烫伤一样本能蜷缩后退。

    光芒穿过那道身影,像是穿过一层薄雾。“准”的身体在接触光的瞬间便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粒子,消散在空气里。那张邪恶的笑容最后一个消失,嘴角的弧度维持到了最后一刻。

    光芒逐渐收敛。银色巨人从光中现身,轰然落地。地面在他脚下震颤了一下,溅起的碎石还没来得及飞远就被他身上残留的黑暗触手炸开的火花吞没。

    “你很聪明。就和她一样。”“准”走了过来,一步一步,直到站在准的面前。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一步之遥。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不可以哦,准。”她微微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

    无比璀璨的光芒,从那颗绿色水晶上倾泻而出,将密林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透亮。

    准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塞拉安静地听完,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肩上很久的重担,开心地笑了出来。

    他的声音被光芒吞掉了一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几个音节。

    最后一个画面,是他被TLT的白衣清扫者抓走的场景。

    然后,她瘦小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入周围的光。

    “回光返照吗?”梅菲斯特放下遮挡的双手,打量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银色巨人。他的语气从震惊恢复了轻蔑,“罢了。那就让我亲自动手吧。”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他方才的一切行为——从石头后面冲出去、拔出进化信赖者、站在原地呆望——都被旁边那个过去的自己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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