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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寻醉凝神看林敛熙眉睫,少顷点点头。

    林敛熙看的出神,眼睛顾不得阖上,少间悲喜交集,眼泪将落未落。这片湖她只听一个人说过,就是林缎青。

    他们一个憋着气想把她抓捕归案,另一个,林敛熙才跟他说过“生死自负”。

    “别怕,来了红烛镇,再不会有人负你。”妇人轻抚着她的脸,“也再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顾知攘张开双臂,想要拥住她,却不成

    又走了一会儿,二人即将走到密林边缘,不意殷寻醉忽然转变心思,让林敛熙在原地等他,也没说缘由,撂下一句话,径直离开。

    “谁的剑?”林敛熙疑惑,“也没听说这荒山中藏着什么宝贝。”

    “废物男人,不配活着。”

    “师父……”林敛熙忍不住靠在殷寻醉肩膀上,半是笑半是泪,“好像我爹啊。”

    离谱,顾知攘百毒不侵,行动灵敏,跑得比兔子还快,而且天生凭直觉就能躲开暗箭,怎么会轻易让人抓住?关崖在大晋国都当捕头,身手亦不应差到哪去,就算那女子再拖后腿,也不应该三人一起被抓住吧。

    “藏在深山中,莫非是什么武林秘籍?”林敛熙脸上的神采更盛。

    太奇怪了,这样遥远偏僻的地方,居然有个五脏俱全的镇子,酒楼茶馆、书院药铺、农田工坊一应俱全,看表象竟如世外桃源一般。

    说话的是个气力十足,面容刚毅,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妇人,她走到关崖面前,用火把照亮他的脸,喊道:“他,一无是处的丧家之犬。”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林敛熙心不在焉地接过匕首,轻轻抿了一小点兔肉,没有半点胃口。从陇川城出来时她便是如此,被殷寻醉折腾着走了几日崎岖小路,仍是如此。

    镇中央广场上。

    “应该想通了吧。昨夜宿在悬崖边,清早时我被鸟叫声吵醒,一睁眼便看见翻滚着的茫茫云海,那鸟儿停在我的手心里,好小的一只,真的太小了。”林敛熙将匕首往眼前挪了一点儿,“还没这块兔肉大。”

    “师父,我怎么感觉,离官道越来越远了?”

    林敛熙不敢掉以轻心,将手搁在腰间兵器上,徐徐前行,忽然间,几声冲天的惨叫响起,回荡于长街之中。

    高台下方乌央乌央的一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大喊,“别让他们跑了。”几个离高台近的迅速冲上台去,试图再次抓住他们。

    此时是林敛熙与殷寻醉出走陇川城的第三日,离开那夜,两人没买到马,故而打算走到下个驿站再说,谁知这一路没遇上第二个驿站,等林敛熙反应过来,已经偏离官道不知有多远。

    “师父,这一路我都在想,你为什么放着官道不走,带我翻山越岭。”

    林敛熙跳上房檐,掏出个竹管,点燃引线,往空中一扔,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她穿过硝烟,到顾知攘身旁,和他四目相对。

    等野兔烤透,殷寻醉用匕首割下一大块兔肉,递给林敛熙,喊道:“徒儿,开饭了。”

    随后走到顾知攘面前,又喊:“他,装柔弱吃软饭的小白脸。”

    不过林敛熙并不在乎这些,路是殷寻醉带的,他不走官道,自有原因,跟着他走就是了。

    高台下一众齐齐跟着她喊道:“废物男人,不配活着。”

    “废物男人,不配活着。”那妇人将火把举起在空中,又重复了一遍,“废物男人,不配活着。”

    顺着殷寻醉离开的痕迹,林敛熙飞身前行,速度极快,半炷香后,痕迹消失,一座看起来颇为繁华的镇子出现在她眼前。

    林敛熙红着眼,将头抵在膝上,看向他。

    “错了。”殷寻醉摇头,“没那么复杂,与你相比,什么天地沧海、惩恶扬善才是不值一提。因为只有你此刻心伤,前提是你。”

    殷寻醉坐到她身边,“哪儿都可以,若你不想去黎州,也不喜欢师父给你安排的路,那就找一处你喜欢的地方安家,反正天大地大。”

    “看,这是一个被男人蒙蔽的好姑娘,被人呼来喝去,榨干钱财却仍对他不离不弃的好姑娘,此时她虽仍执迷不悟,但大家不要嫌弃她,不要看不起她,今夜,她就会变做我们之中的一员,和我们一起在红烛镇生活下去。”

    林敛熙神色怪异,揉揉眼,看向高台,又掐了自己胳膊几下,确认不是在梦中,最后仍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之事,猛掐在自己人中上。

    “有——没——有——好——人——啊——”

    ……

    一个时辰过去,眼看就要入夜,殷寻醉仍未回来,林敛熙闲的没事儿干,见此处靠近密林边缘,就起身往那方走,活动筋骨。

    关崖拍打身上的火星子,说话酸溜溜的,“火烧我腿上了,先救的却是你,啧,顾兄风流啊。”

    妇人拿起鼓槌敲响高台边锣鼓,隔空将手中火把掷向关崖,林敛熙见势不妙,捏起四枚飞镖射向高台。

    “师父,我们要去哪儿?”林敛熙望着渺无人烟的竹林,眉宇间有些颓唐。

    离开缠满枯藤的罗汉松,两人踩着厚实的落叶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时而往上,时而向下,又途经竹林,过浅溪,却还是没走到官道上。

    眼下晌午刚过,两人停步休息,林敛熙背靠缠满枯藤的罗汉松呆坐,而殷寻醉则是架火堆,专心烤刚猎来的野兔。

    这话林敛熙没听进去,她认真想着殷寻醉给她的选择吃完了饭,不过一会儿,精神恢复不少。

    殷寻醉静静听她讲:“此去黎州不为其他,师父给我的委任状上写的是捕头,便是希望我能惩恶扬善、锄强扶弱,与将来所要面对的相比,此刻心伤更是不值一提,没必要困顿其间,徒增烦忧。”

    几百号人聚集在此,无有一个男子,她们中年纪小的沉默不语,年纪稍长的则是满眼仇恨,众人齐齐望向高台,那处立着两个堆满柴火的行刑架,上面各绑着一个男子,好巧,左边的林敛熙认识,右边的林敛熙更认识。

    “嗯,我要去取一样东西。”殷寻醉指着斜前方的密林,“过了这儿就快到了。”

    然而,湖水是蓝色的,与描绘于青花瓷瓶上的蓝别无二致。

    “嘘。”顾知攘瞥了眼关崖,从柴火堆上跳下来,把他从火堆中救出。

    火把落下,点燃火堆,同一瞬间,绑着顾知攘与关崖的麻绳被飞镖斩断,妙龄少女趁身旁之人愣怔,赶忙挣脱她们,疾步跑到顾知攘身边帮他解开绳索。

    “你爹的。”殷寻醉拔剑砍断拦路杂草,“快跟上。”

    求救的人不是殷寻醉,但这说话的腔调很熟悉,林敛熙感觉自己不久前就听见过,她想不起来,干脆拔剑,朝声音来处跑过去。

    “来了。”少女双眸放光,长舒一口气,“嫂嫂终于来救我们了。”

    喊了大概七八遍,举着火把的妇人示意大家停下,然后叫人将那少女拉扯到高台中央。

    殷寻醉愣了一瞬,“嗯,这都是当爹的该做的。”

    “嗯,想通了吗?”

    “不是,我不是。”少女奋力争辩,“我都是编的,姐姐我那都是演的,演着玩的,不是真的,哎呦你怎么就不信呢。”

    风穿林而过,越往外走越大,她猜测林外应是一片平坦开阔,不由加快脚步。事实与她猜的不错,那密林尽头确有一片湖泊,湖中残剩落日余晖,又有入夜前的丁点月色,二者共存其中,互不打扰,水平如镜一般。

    话虽如此,因官道修的半个岔路都没有,且每隔几里便有石碑指路,不想折腾的人要走到别处去的可能性很小,除非,是带路的人有意而为之。

    油脂滴入火堆,火堆噼啪乱响,因点火的树枝是松柏,肉香与木香交缠在一起,足可以让刚吃饱的人忍不住流下几滴口水来。

    或许,此处有世外高人在,林敛熙无奈叹了声气,悄无声息将剑拔了出来,同时左手伸进怀中,取出几枚飞镖。

    “差不多。”殷寻醉回头看向她,“有一把剑藏于此山中,今日取来给你。”

    “哦。”

    “今日敲响丧钟,将大家聚集在一起,不用说大家也知道缘由。”

    她心动如擂鼓,不愿再等,她想要一个答案,就现在。

    非但如此,自踏入山中后,半个旁的人影都没出现过,想向人打听打听此处离黎州城还要走多远也不成,再加上没有地图,行路十分艰难。

    可是如此难寻的一个地方,没有正经的路通往这里,那师父又是怎么知道的?

    从陇川去往黎州只有一条官道稍微平坦,可容人车马通行,但不止有一条路可走,左右两城间隔的是几座巍巍高山,马走不了,人靠双腿想另辟蹊径,路有的是。

    更奇怪的是,此时长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路边小摊子上的东西也都大喇喇扔在那儿,地上脚步有些凌乱,像是来不及收拾,走得甚为匆忙。

    不过,二人皆有骨气的很,火把都举到跟前也没喊一句,求救的是一个跪在一旁,被按着动弹不得的妙龄少女。

    她接着说:“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于天地沧海而言,我和那只鸟儿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不值一提。”

    林敛熙:……倒也没有。

    他无声笑笑,“陇川外天地辽阔,你还没见过,为师带你走这一程也好,给你委任状也好,都是想让你有的选而已,人这一辈子,从来都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行刑——”

    “师父,我们去黎州吧。”

    “救——命——啊——杀——人——啦——”

    “啊?!”林敛熙忙不迭跑了几步,伸手想拉住他问个清楚,却不知由何开口,终是悻悻作罢。

    关崖,顾知攘,还有个漂亮姑娘,这组合真新鲜。

    好家伙,林敛熙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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