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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敛熙从青招坊侧门出来后,拐大弯抄小路快行至殷寻醉家门口,思量着敲门他也听不见,故而推门直入。

    殊途同归,两人分别占据两个极端。

    他不高兴,青招坊四楼,姐妹二人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不贵……”林敛熙说,“坊里就剩我一人了,您要不再等几天,压压价,我们东家没准就同意了。”

    管事钻入马车后,见林敛熙没跟进来,隔着车帘不耐烦地喊道:“别在外头丢人现眼。”

    当日晌午后,黎州医药世家程氏少主程三薄替林敛叶赎了身。她没带走自己多年的积蓄,且因害怕林敛熙不愿接受,未敢直接给她,而是转交给了林敛熙的师父——殷寻醉。

    林敛熙手指穿过林敛叶的长发,再拍了拍她的后背说:“等我。”

    殷寻醉纳闷道:“是他不愿意赎你,不是你不愿意走吗?”

    送走林敛叶后,林敛熙光明正大的从东厨拿了两壶桑落酒,躲开旁人,去往殷寻醉家。

    殷寻醉了当道:“买不起。”

    “我有个办法,”殷寻醉又灌了几口桑落酒,“今夜,你悄悄潜入你们东家府上,拿着刀逼他把卖身契给你,再将你的奴籍一消不就行了。”

    “知道了,”林敛熙干咳几下,生硬地转移话题,“师父,你觉不觉得咱俩长得有点像啊。”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说的就是此时此刻的林敛熙。

    两人刚吵完一架,林敛熙坐在窗口别过头看向窗外,林敛叶站在她身侧眼角带红盯着她。

    “你都说破案是衙门的事,滥用私刑与作恶之人有什么两样,”殷寻醉被她气的又灌了口酒,“总之,这段时间消停点。”

    殷寻醉果断道:“不去。”

    “师父,我长大了。”林敛熙说完就跑,“改天再来看您。”

    殷寻醉似有所指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告诉他夹紧尾巴,陇川城要不太平一段时日了。”

    “她啊,”殷寻醉哼笑道,“她狠着呢,虽然不通武艺,但下毒可没失过手。”

    “赶紧戴上,”管事抖抖袖子,弹着指尖,有些嫌恶地说,“就她了。”

    林敛熙咬唇应承,瑟缩着装作害怕摔下去的样子,慢慢挪动着钻了进去。

    林敛熙闷声:“嗯……”

    “姐姐,你跟我走。”林敛叶也不知道几日来,自己将这句话重复了多少遍。

    殷寻醉抿了抿唇上的酒:“都捂着脸,露着眼,非说像,也有那么一点吧。”

    殷寻醉就住在和青招坊隔着一条街的小院内,命案当日,林敛熙推开窗户解下面纱的动作就是做给他看的,意思是无事,安心。

    林敛熙没什么东西要带走,故而收拾的很快,没叫管事等多久,便背着个小包袱出现在他眼前。

    救回林敛熙后,殷寻醉主动收她为徒,倾囊相授,毫不保留。林敛熙小时候没多想,等长大后再问他为何要这么做,得到的答案又是:“你娘让的。”

    殷寻醉上手就想打她,被她一躲,抽了个空。

    “叶儿,听我说。”林敛熙软语轻言,但坚决不减,“青招坊将你困了这么多年,陇川城像是乱葬岗,逃出去的机会就在眼前,别被我绊住。”

    “缘何如此笃定,地上有狗脚印也不一定是狗咬的,兴许是障眼法呢?”

    管事摆手,让她坐在帘后离自己最远处,敲敲木板示意车夫可以走了。随后车夫手里的缰绳一甩,马车带着二人往城南的方向驶去。

    林敛熙腹诽,恶心还要买,往后日日在你眼前晃,膈应死你。

    青招坊门口停着辆马车,林敛熙在管事身后,看他嫌弃的模样,以为他不会让自己进去,于是直接坐在了车夫身侧。

    不过这会儿殷寻醉的注意力没在林敛熙身上,他接过桑落酒,直接往嘴里倒了几大口后,抹干酒渍,问:“坊中命案怎么回事?”

    事后林敛熙问殷寻醉为什么会来找她,得到的回应是:“你娘让的。”

    “你师父我还没老,你就开始蒙我。”殷寻醉将桑落酒壶仍在案几上说,“跟凶手挺熟。”

    殷寻醉接着问:“顾知攘近日忙着作甚,为何不叫他……”

    殷寻醉被她气的翻了个白眼:“你师父我刚过而立之年。”

    “输给谁了?”殷寻醉从来没听她提过。

    管事扯下林敛熙的面纱,眯着眼往后咯噔了一步,面纱落地,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

    又撑了月余,没办法,大晋国都陇川城内最大的歌舞伎坊青招坊倒闭了!

    殷寻醉又问:“你怎么没跟她走?”

    青招坊命案发生两个月后,东家实在支撑不住,与衙门一番扯皮后,重新开张。不过凶手没查出来,即便开了门也没人敢去。

    “谁说不用啊,”林敛熙抢过殷寻醉手里的东西,不让那道疤沾灰,“您的意思是要替我赎身?”

    “那什么……”林敛熙悄声叹气,心想自己在殷寻醉面前,确是不善扯谎,“师父,这事儿做的挺干净,而且死的那几个也是罪有应得,于情于理,人做的都没错。”

    林敛叶价高,几波人僵持不下。林敛熙虽貌丑,但身段极佳,东家斟酌半天,不想把她卖的太便宜,可贵了又没人要,只好定了个普通人买不起,富庶人家一顿饭的价钱。

    殷寻醉白天不出门,什么时候去找,人都在。他见天儿穿一身黑衣,半张脸裹在不知从哪儿撕下的黑布里,每次林敛熙看见他都下意识找两人的相似点,就如同此时一样。

    “程三薄。”林敛熙说,“您听说过吗?”

    林敛熙点头嗯了声。

    “没……”林敛熙迎着殷寻醉的眼神辩解道,“我睡得早。”

    “衙门这么说的,”林敛熙视线飘忽,咽了下口水道,“破案是衙门的事。”

    “晓得了晓得了,您先放开……”林敛熙理了理发髻,“那您什么意思啊?”

    “程门之毒,天下无右,输给他不亏,赢的了他才稀奇。”殷寻醉问,“她被程家要走了?”

    “失过一回。”林敛熙叹气。

    

    可谁知几日过去,非但无人来买,连问的人都没有,再加上青招坊关张,无钱入账,东家着急上火,连饭都少吃了半碗。

    林敛熙理所当然道:“那不就得了,我得留您身边给您养老啊。”

    行了,这就是有人买了。

    林敛熙小声嘟囔:“现在刚过而立,过两年就是不惑……”

    东家贴出告示,楼内但凡签了卖身契的姑娘,价高者得。一来二去,不出两天,坊内姑娘纷纷远走,只剩林敛熙与林敛叶。

    林敛熙:“我挡着脸是因为丑……”

    她低眉顺眼的跟着小厮走到厅堂内行了个礼,抬眼一看,面前是个矮胖的男人,看穿着,应该是谁家的管事。

    “我想留在你身边。”林敛叶泫然欲泣,“你为何非得留下?”

    林敛熙前脚踏入房门,后脚东家就派小厮来叫她,不问也知道有什么事,要么是卖出去了,要么是没人买。

    “我走了叶儿怎么办啊,”林敛熙借坡下驴,“叶儿可不会舞刀弄剑。”

    “别提他,”林敛熙别别扭扭的说,“他要想赎我,两年前就赎了,会等到现在?”

    林敛叶气急,上前抓着林敛熙手喊:“你跟我一起去。”

    林敛熙带着些探究的目光问:“您跟我一起去?”

    “不行……”林敛熙心虚,“坊里出的命案还没破呢,这会儿我要这么干,暴露了我会武,他一报官,我一入狱,您去劫囚?”

    “听说是被不知道哪儿来的狗咬死的。”林敛熙不以为意,“作恶多端,活该。”

    殷寻醉知道她想问什么,他歪过头,斜眼看着她,随即一把将她的疤和面纱扯下来说:“以后不用戴着了。”

    殷寻醉捏着林敛熙后脑让她看清屋内的陈设后说:“晓得何为家徒四壁了吗?”

    殷寻醉想喊住她,告诉她又忘了把酒壶带走。但心下一想,坊内无人,也没人管这些,随即作罢。

    殷寻醉目光森严盯着林敛熙问:“那夜你一点异常都没发现?”

    林敛熙没吭声。

    林敛熙避而不答,抚了抚她的脸颊说:“别担心我,我师父在,没人能伤的了我。你随程三薄去黎州,最迟三年,我来找你。”

    一阵无言后,林敛叶忽然伸手扯下林敛熙的面纱,再把她脸上的疤轻轻撕下来,露出她本来的面目。

    一阵心思各异的沉默后,林敛叶双手搂住林敛熙脖颈,埋在她身前,认命道:“我懂了……姐姐让我往东,我便往东,就算姐姐不来找我,斩山过海,我们总会再见。”

    小厮接过银票,奉上林敛熙的卖身契,管家性急,只给了她一柱香的时间让她上楼收拾行囊。

    “呵,不去。”殷寻醉说,“不就是换个东家吗,怕什么呢?一般人伤不了你,伤的了你的人,伤不了你师父。”

    因此林敛熙一直心存疑虑,觉得师父要么爱慕她娘,要么就是她爹。

    说起这段师徒缘分,还要追溯到元成八年林敛熙五岁的时候。那年她和坊内惨死鸨母的女儿一起被人拐到陇初山上,鸨母女儿没能回来,林敛熙死里逃生不慎坠崖,正好落在前来寻她的殷寻醉怀里。

    青招坊的人被散了个干净,只留下几个护院,拿酒拿菜再也不用躲着人,由此来看,关张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车速放缓,最终停在一高门大户的后门外。

    林敛熙无奈:“叶儿,你去黎州。”

    “姓程,”殷寻醉沉思片刻道,“黎州程家?”

    看林敛熙脸色,殷寻醉知道自己没猜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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