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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天色暗些时再去吧,”顾知攘闭着眼,拿了块黑布搭在眼睛上挡住光线,片刻后猛然摘下,“要不今夜我去杀了我二娘。”

    昨日在房顶,两人听得清清楚楚,大管事说要打死二管事,兴许是怕背上人命,就把二管事手中的药全都给他灌了进去,造成个力竭身亡假象。

    殷寻醉吃完饭就走,不多逗留。林敛熙和顾知攘一同收拾碗筷,端到东厨内。

    两人均是愁眉苦脸。

    “师父,”顾知攘隔着东厨窗子问,“怎么今日来了?”

    林敛熙:“唉。”

    “有,他身上还有棍伤,鲜血淋漓,皮开肉绽。”殷寻醉说,“但不致命,盖因持棍之人不是练家子,胡乱挥臂而已。”

    林敛熙与顾知攘齐声说:“没有。”

    “……”殷寻醉不信,“就没听到什么消息?”

    “怎么不交些朋友,娶妻生子,兴许就不这么孤单了。”

    林敛熙据实相告,“不到一整天。”

    你当然有事。顾知攘看向她,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提起往事了,转而说道:“你不就卷到这莫须有的争斗中了?”

    “师父,”林敛熙抹干净手上水,接过殷寻醉手中的酒问,“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殷寻醉一口咬下半个鸡腿,恨铁不成钢道,“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你们做到几成?”

    如此小儿科,不足为惧,院中人单手抬起,把酒壶举高,另一只手在空中虚晃一下,饴糖尽数落入手心,正是许久不露面的殷寻醉。他将那两块糖放进嘴里,边嚼边往东厨走,“徒儿……”

    “有可能,大管事昨日看着虽气急,但他绝无杀人的胆子。”

    又是一轮日暮。

    “……”林敛熙说了她能想到的最后一种可能,“凶手想告诉的可能不是顾府,而是你,他想让你知道,他在暗中盯着你,保护你。”

    “嗯。”林敛熙照顾知攘说的试了试,果不其然,秋千带着她弯起个不小的弧度,直入空中。

    等饭熟的空当,殷寻醉站在廊间问:“徒儿,还需多久?”

    顾知攘:“唉。”

    林敛熙问:“死法与那二管事相同?”

    顾知攘不好上前推她,只是侧着身站在石灰地上给她做示范,“后脚用力,倾斜向上。”

    绿豆汤熬好,盛于大碗中,摇着扇子扇凉,再连喝两碗,可惜暑气只消了表面上的一层。

    顾知攘想起昨夜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后背发凉道:“别往下说了,我怕今夜噩梦绕魂。”

    林敛熙:“……今日还去集市上买过菜。”

    秋千的制作步骤并不繁琐,两人合力,不出半个时辰就弄得差不多了。顾知攘蹲坐在树杈上将草绳系紧,向下一跳,站在秋千上面晃了几下。接着,他用力往高一荡,风从身前吹过,高束起的黑发飘扬在身后。

    顾知攘猜测道:“凶手会不会是故意的?”

    林敛熙和顾知攘眉目相对,笑声铺满一院的日光。

    顾知攘从腰间解下糖袋隔空扔给殷寻醉,随即和林敛熙一起,做好支架,立在一旁。

    林敛熙:……

    一日,林敛熙穿着薄衫在院内阴凉处熬绿豆汤,顾知攘坐在她身旁的竹椅上拿着两个蒲扇,左手对着自己,右手向着林敛熙。

    二管事不是第一次用药,对药量的掌控一定是心里有数的,怎么会用药过度?林敛熙和顾知攘心里都存着个疑问,莫非是被那烧火棍,一棍棍打泻的?

    这次是林敛熙洗碗,顾知攘站在一旁琢磨二管事的真正死因,他在想要不要晚上去衙门走一趟,但又觉得不至于。

    他快步跟上林敛熙和她一起选了块厚实的木板,再翻出一捆沾了灰的麻绳,工具七找八凑,将将凑够。

    天蒙蒙黑,殷寻醉又来了。

    “难道凶手故意想把这事儿引到药上,”林敛熙说,“他想让顾府的人以为是你杀的?”

    顾家死了个二管事,没兴起多大风浪,人终归死的不光彩,报官时顾家人使了些银子,让衙门草草将此事结案,卷宗封存不提。

    “那倒也没什么可怕的。”林敛熙把盆中污水往树下一倒,泼了个干净。

    顾知攘答:“自首,大牢里凉快。”

    又过了月余,夏日炎热,晚上睡觉窗子半开。但院内多植被,半夜林敛熙都能听见顾知攘那边打蚊子的声音。

    林敛熙和顾知攘看了彼此一眼问:“怎么死的?”

    顾知攘松了一口气,拾着竹扇敲了敲后脑,心道自己的嘴真是笨的可以。

    强风拂面,天蓝地绿,邻院种的一排桃花,是往日未曾见过的风景。

    “扇子,”顾知攘说,“要不找个避暑的地儿待上几个月?”

    不过能肯定的是,短时间内顾王氏应该是不会来烦他们了。

    林敛熙他们还没开始弄晚饭,这会儿正在后院削竹枝做纱帐的支架。殷寻醉左手拎着几坛桑落酒,右手拎着只肥嘟嘟的活鸡,将两人从前院找到后院。

    林敛熙问:“而后呢?”

    殷寻醉点点头说:“一个是护院,一个是小厮,你们猜哪个先死?”

    顾知攘问:“没了?”

    殷寻醉指着东厨,让林敛熙继续洗菜做饭,别停下手,然后看着眼前这一个半不争气的徒儿道:“城南顾府的二管事昨夜死了。”

    顾知攘含着块饴糖,站在一旁,看林敛熙的眼神和林敛熙看那排桃花的一模一样。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殷寻醉教训完两人后说,“顾家又死了两个。”

    “不是我的事,是你们的事。”殷寻醉问的还是上次那个问题,“多久没出去过了?”

    殷寻醉单手捏着脸颊,把粘牙的糖弄下来,“前段时日的夜里,看见你们在青招坊屋顶,就猜到了。”

    无人在此事中受波及,对于二夫人来说,也仅仅是断了条狗腿而已。

    “命硬,”顾知攘怅然道,“跟我在一起时间长了晦气侵身,轻者重病,重者一命呜呼。”

    顾知攘那边随时可以停手,他看向林敛熙,接着就听见她说:“约半个时辰。”

    顾知攘赤着上身,晶莹的水珠擦出一条水线往裤腰上落,站在院内石灰地上,清扫出足够的大小,再拿出压箱底的被褥拍干净灰当垫子。

    但是这样很容易被识破,常人不可能一口气吃太多助兴的药,衙门一定会怀疑二管事所作所为。

    “我觉得有点奇怪。”林敛熙把自己的想法告知给顾知攘,与他心中所想差不多。

    香囊做了三四个,每个都塞了满满的藿香、薄荷、八角、茴香等药材,蚊虫叮咬变少,对付酷热却仍只能靠扇扇子。

    今年夏日格外炎热,顾知攘往常还能靠着轻衣摇扇草席度日,此时却有些徒劳。而林敛熙以往在青招坊时,酷暑之际,东家怕热着林敛叶,凉茶冰块拨给她们的总是不少,故此她从未这么难受过。

    待到饭熟,林敛熙这边也弄好了。顾知攘把饭桌摆在梧桐树下,再将殷寻醉弄好的竹筒饭、叫花鸡拆开放好。

    坏了,牙被粘住了。

    殷寻醉在一旁无所事事,又问:“那糖可还有?”

    接着,他从后院捡来三截废弃的竹管,劈开洗净后将提前泡好的白米与青豆、胡萝卜、腊肉丁、盐、香油等混合,装入竹筒中,以麻绳绑紧,置于锅中蒸熟。

    “顾知攘,”林敛熙问,“你往年夏日怎么过得?”

    林敛熙菜在木板上双手攥住草绳,小腿用力朝下一蹬,秋千微动,远不如顾知攘刚才荡的那么高,她问道:“这要如何发力?”

    林敛熙问:“你的意思是凶手不是大管事?”

    

    “挺结实的。”顾知攘从秋千上下来站在一旁说,“上去试试。”

    林敛熙在东厨洗菜,顾知攘拿了把刀准备收拾一只刚拔完毛的鸡。忽然间,院中落下一道黑影,林敛熙与顾知攘同时使力,向来人弹出块饴糖。

    林敛熙&顾知攘:“啊?”

    林敛熙凝视他问:“真有这人?”

    顾知攘:……

    殷寻醉看两人也没空做饭,便亲手杀鸡拔毛,去内脏,塞香料,找来片荷叶把鸡包住,裹上湿泥扔入灶炉内。

    “无朋无友,无亲无故。”林敛熙以前和林敛叶相依为命,再熟一点的就是殷寻醉和顾知攘,算起来两人现在处境差不多,于是鬼使神差地问,“一个人在这里,你不会寂寞吗?”

    顾知攘摇头,坚决称:“这个不可能,顾府的人以为我连杀鸡的力气都没有,怎么会想到杀人,而且除了你跟师父还有林敛叶程三薄,没人知道我每日有几个时辰是常人模样。”

    两人忙碌个不停,林敛熙双手持斧,用力把竹子劈砍成几段,预备用麻绳将几节竹管扎好当支撑。

    “当然会了,”顾知攘说,“所以才常去些热闹的地方,熏熏人味儿。”

    殷寻醉视线扫过两人,“你们有多少天没出过门了?”

    林敛熙笑着问:“我怎么没事?”

    “小厮,”顾知攘抢答,“二管事死,他们以为是意外,小厮死,才上了心,尔后派护院查探,结果护院也没了。”

    “不好说,”殷寻醉揉揉下巴,“仵作验尸,说是用药过度,力竭身亡。”

    他问道:“师父今日来,所为何事?”

    “没有,”顾知攘飞速否认,此地无银道,“我自幼被扔到这儿,这些年连我那便宜爹的面都没见过,无朋无友,无亲无故,人都不认识几个,怎会有人保护我?”

    “算了,万一你二娘来找茬,怎能让她扑个空。”林敛熙无奈,“不如在后院支两张竹床凑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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