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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什么闹!”林敛熙眉头紧锁,疾步走到关崖与姚襄中间,一人呵斥一声,将他们分开。

    “姑娘,在下段璕,刑部黎州清吏司郎中,官居正五品,冤屈尽可诉来。”

    关崖直盯着轿帘,“他们查的不仔细。”

    不等她开口问,就见顾知攘忽然移到她面前,脱下自己身上披着的外袍裹住了她,十分紧张的问:“阿璕落水了?”

    “大人别误会,他是男的!”关崖道,“我跟他说让他穿我的,把衣裳借给那姑娘,他硬是不要,还说现打头熊剥了皮,熊皮都比我的衣裳干净。”

    “一会儿再说,赶紧给他包扎伤口。”林敛熙抱着碧笙走到关崖面前问,“发生何事?”

    老者道:“大人,这是什么话,出城查一次,走几步又查一次,若等一会儿再有人来,没完没了,那不是要耽误了吉时。”

    林敛熙怛然失色,不因新娘子行为纵脱,而是那一团落入水的喜服中,竟然包着个瘦弱的姑娘。

    新娘子急了,竟是一边跑,一边卸去身上不值钱的首饰,往林敛熙身上掷。

    “……”林敛熙弄明白怎么回事儿,撇嘴白了他一眼,“站这儿别动。”

    碧笙扭头瞪着关崖道:“听我哥哥的!”

    林敛熙闭眼深吸一口气,拿上自己的行囊,到底没憋住,搭理了他,\"闭嘴。\"说完随即一个晃身,落在岸边。

    但,怎么会是碧笙?!

    半蹲着身子的关崖见她来,起身拍了拍手,不复先前玩笑,神态中多了几分严肃。

    然而一直按兵不动的林敛熙却忽然拔剑,猛跨了几步,提起气用力挥向喜轿后侧,哗擦一声响,硬生生将那雕花木窗划成两半。

    “追过去看看。”她将行囊紧了紧,毫不犹豫朝喜轿处小跑去。关崖肃然,半步没落后跟在她身侧。

    林敛熙失语,“所以你就扒姚襄的衣裳?”

    碧笙郑重的点点头,手臂重新挂在林敛熙身上,恍若初见时一般,也是哭完了就抱住不松手。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整句的话,林敛熙只得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不怕不怕,姐姐在呢,没事了,没事了。”

    算算时间,距离她出剑那刻,已经过去了足有半柱香的工夫,可到现在关崖一直未出现,要不是跟她一样追捕嫌犯,那十之七八是遇到了麻烦。

    “好了,哥哥送你回家。”林敛熙抱住她往上颠了颠,提着行囊,大步往回走。

    “几个月前我们还在王府见过,”林敛熙放下手臂,“我是林……”

    “少废话。”林敛熙揉揉碧笙的头,把她按回怀中。

    “你们怕什么?”关崖愈发严厉,一把推开轿夫,猛地掀起轿帘道,“唐突了。”

    不料,病恹恹的顾知攘突然使力,一脚揣在他后背上,大声说:“河里凉快,下去待着吧。”

    “别伤了和气。”他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惹事,“大人,我们出城时已有查验,为何又要查一次。”

    僵持片刻后,排头吹唢呐的老者站了出来。

    眨着泪眼的姑娘朝她行一大礼,尚未开口,乍然间,一大滴鲜血从空中落下,掉在了林敛熙面前。

    “不是,我着急。”

    眼看人就要被捉住,千钧一发之际,新娘子倏地停步,脱去喜服,将那一手抱不住的衣物一股脑扔进了水里。

    别看轿夫年纪不小,但腿脚利索的紧,两人追了足足有半里路,才在密林间,重黎江的一条支流旁拦住了一行人。

    那人她认识,是碧笙。

    片时过去,碧笙情绪稳定不少,林敛熙怕关崖忽然出现,紧忙叮嘱她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说自己的真实身份,个中因由冗长,等回了黎州城在解释。

    “唉,大人是这样的,我在喜轿中发现个被绑着的姑娘,就是,她,那个,”关崖支支吾吾,“未着寸缕。”

    碧笙吓丢了的魂飞回一半,但眼中防备并未消失,充其量是冷静了些。

    “想得到挺美,”顾知攘乜视岸上,说话声音足够让林敛熙听清楚,让关崖听不见,“你家大人早就是我的人了。”

    “大老爷们儿,你要不要脸。”新娘子嗓音又尖又细,中气十足,“什么香包金子,我看你们就是觊觎老娘美色!”

    “……”关崖吃了一亏,事发突然,欲辩无言。

    “关崖,搜喜轿。”交代完,林敛熙也往石桥处跑,她目标明确,紧抓新娘子一人不放,擒贼先擒王。

    “那,那叫什么?”

    林敛熙站在轿前,将委任状拿出来给轿帘边的两人看,几个轿夫交换神色,眉宇间冒出股凶气,欲是不许。

    “滚,别耽误老娘成亲。”新娘子一声喝令,“抬轿,走。”

    可实在没料到,出现在他眼前的会是好笑又诡异的一幕。

    “等等。”

    老者神色微变,轿夫几人简直大惊失色。

    “碧笙,”林敛熙怕她引来关崖,着急解释,“嘘,你看我是谁。”随后抬起手臂挡住半张脸,“还记得我吗?”

    林敛熙与关崖对视一眼,明白些许,她抬手打断轿夫即将出口的恶言,从袖中抖出一粒金,弹指间又将自己随身带着的香包从腰间扯下,给几人看,“诸位误会,我们只是刚在喜轿过处捡到了这粒金与香包,怕是新娘子不慎掉下的,特追来问一问。”

    “一言难尽,”关崖抹了把脸,神色复杂叹了声气,“大人先帮我把姓姚的衣裳扒下来。”

    少顷,碧笙吐干净水,缓缓苏醒,见眼前人愣了一瞬,倏然竭声大叫起来。

    “此路是多数乘船之人的必经之路,地早就踩实了,近日黎州没下过雨,就算沿江也不可能如此松软,抬个喜轿就踩出瓜子儿深的脚印。”

    她在脑海中设想之后的情况,关崖被折返回来的“接亲队伍”缠住,或是喜轿中有什么暗箭,亦或者他不在原处应如何。

    她走到喜轿三步远,放下碧笙,从行囊里拿出件鹤纹白绫袄、蓝缎马面裙,让碧笙送过去。

    “小事,”她语气和缓了些,“姚襄,过来给他处理伤口。关崖,说怎么回事。”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关崖解释,“拿姚姑娘做比唐突轻薄,我跟顾兄肯定不行。”

    “别跟他们废话。”站在林敛熙手边的轿夫道,“我看他们就是没要够,还想再刮咱们一层皮。”

    她当机立断放弃追捕,将行囊扔在桥边高耸着的梧桐树尖上,跳入水中捞人,费了一番力气将人带上岸,却更是瞠目结舌。

    “好。”碧笙干脆利落的答应,她不在乎这些,只要眼前之人是她笃信之人就行。

    “碧笙,醒醒。”林敛熙探了探她还有气,赶忙用林敛叶教过她的方法,让她把呛进去的水吐出来。

    “长话短说。”

    不料,轿帘只掀起一点儿,就挨了轿中人当胸一脚。

    待那姑娘换好,怯生生从轿中出来,林敛熙朝她点点头,喊关崖过来穿上他的破衣烂衫。

    仅穿着中衣的关崖在不住撕扯姚襄的衣裙,抱臂杵在一旁的顾知攘,不知是在发愣还是看戏。

    轿夫的模样像是松了一口气,忙不迭抬轿,绕开林敛熙与关崖,继续赶路。

    “……林姐姐?”

    碧笙如梦初醒,泪如泉涌扑进她的怀中,紧抱着她的脖颈不放,“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姐姐,我这次,真的,真的好害怕……”

    “我跟他扯得上什么关系,”林敛熙抱剑在胸前,脸色突变,怒视关崖,“你说什么脚后跟儿想出来的废话。”

    “还有,姐姐的身份不方便外人知晓,往后也莫要称呼‘姐姐’。”

    “我暂时将外袍借给她遮挡,但大人您也知道,这一路不太平,我那衣裳东一个口子,西一个洞,脏臭破烂全占了。”

    没了外袍的遮挡,顾知攘那一身鸭卵青色的长衣上大片氤氲开的血色,直直映入林敛熙眼中,连带他那张本就如宣纸般煞白的脸,互相映衬得更甚。

    “发现了什么?”

    “大人,接亲的不对劲儿。”

    “我名为段璕,”林敛熙拉着碧笙的手,往她手心里写下这二字,“以后叫段哥哥也可以,叫哥哥也可以,记住了吗?”

    “哎——”关崖忙不迭施展他那极为凑合的轻功,沾湿半只脚后,扑腾到岸上。

    “啊——你是何人!别靠近我!”她边喊边往后缩,“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林敛熙被他这样一提醒,也想通自己心中刚刚的那股子不对劲儿是缘何了。整个接亲队伍共七人,没一个手是空的,就说明他们应该都是新郎官的人,并且他们都是男子,哪户人家嫁女儿嫁姊妹会放心这阵仗?

    转瞬间,接亲队伍未有一人发号施令,但都极有默契的四散奔逃,衣着臃肿的新娘子也失了先前跋扈,健步如飞跑向石桥上,从步法上看,显然,此人也是习武之人。

    “段哥哥可算回来救我了。”姚襄挣脱开关崖,躲到林敛熙与顾知攘中间,一眼就看见了碧笙,“诶?这是哪儿捡来的小妹妹?”

    谈笑间正好临到码头,他一边找空处靠岸,欲接着未完的话继续说:“跟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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