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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游纾俞一个人,逐渐被过往的阴影吞食,再感受不到欢欣和悸动。

    “是我在这所学校建成后,资助的孩子其中之?一,很活泼。”

    身后响起一道与?乐声像极的嗓音,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那是她觉得最顺遂心意的一次远行,还?如愿以偿,听到了冉寻的音乐会。

    生怕刚刚捕捉到的冉寻眸底那一丝波澜,是她产生的错觉。

    将之?前还?在脑海里盘旋的回忆清掉,礼貌答:“可能来过吧,和你有关?时间太久,有点模糊了。”

    冉寻赞赏点头,“游教授热心公益,我就?没那么高尚了,随兴而为?,募捐只是最近几个月的事。”

    “冉寻。”

    连交谈时若有若无的亲近,都分外排斥。

    再坐回钢琴旁时,孩子们已经散了大半,都去吃午餐了。

    游纾俞被她冷淡语气刺得眉目低敛,脸颊发烫。

    只好?转移话题,“从前,这里还?不是特殊学校,是一所奶奶执教的镇高中。”

    她礼貌颔首,顺着?游纾俞的话继续说:“奶奶肯定很欣慰,你现在事业有成,还?有余力资助其他?孩子。”

    停留在高音区C键,缓缓按下,清泠悦耳的一声轻响,是她最喜欢的音色。

    “到饭点了,你下午还?会在吗?和我一起吃个午餐吧。”她试图邀请。

    女孩坐不住,吃饱后就?和朋友跑出去玩了。

    游纾俞记得那时,她罕见地情绪喷薄,哽咽着?对老人诉说,她真的好?想冉寻。

    “好?巧,在这里见面。”她轻声开口,视线不舍从冉寻双眼处离开。

    冉寻不太领情。

    但这显然是普通朋友间不该触及的话题。

    说完,目光沿着?沈琼,朝她身后看去。

    “小俞姐姐,钢琴真好?听,我也可以学吗?”

    本来打算推掉的,不过她很想知道,游纾俞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故地重游。

    游纾俞继续说下去,撞进冉寻眼中,语气平静。

    冉寻没见过沈琼这副模样,素来厌弃外人近身,也没什么耐心,此刻却愿意被牵绊住脚步。

    自烟火中来,却独有一番风韵。

    口型是“阿琼”。

    她的念念不忘被冰封,依循四季,融化而又复冻。

    “不是说好?,就?随意聊一聊吗。”

    按照日程,冉寻下午的确还?会留在学校。

    埋没在灰扑扑的乡镇,到嘉平市区的遥远距离,像极他?们与?寻常孩子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两个人带着?盲人小女孩去学校楼上的食堂,菜色还?算丰富。

    像是怕冉寻拒绝,又怕她招呼不打一声就?告辞离开,游纾俞上前一步,小心补充:

    冉寻还?愿意与?她对话,愿意让她看到生气的样子,而不是一味地礼貌退避,她似乎赌对了。

    “喜欢就?去见她。女孩也可以喜欢女孩,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拘身份与?性别。”

    她经年拉扯自己,生怕对冉寻的心思?暴露,会让老人失望,也使?她陷入被鄙夷的风言风语里。

    觉得太笃定,又放缓语气,“我知道的,冉寻。在国?外,你也做过很多这样的事。”

    游纾俞一瞬无言。

    来人骨量纤细,貌美不显年纪,穿着?素淡得体,勾勒腰身的纯色裙。

    “好?。”冉寻笑了一下。

    她知道

    只是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认识的?那么年轻,丈夫竟然已经不在了吗。

    “是因为?小寻走?了吗?她很久都没来了。”李淑平拉她到沙发上,“你们闹矛盾了是不是。”

    一周之?后,游纾俞买了去柏林的机票。

    “你喜欢小寻,对吗?”李淑平话音和蔼,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偏见,“有别于朋友的那种喜欢。”

    每次到镇上,看见孩子们雀跃的脸,游纾俞偶尔会觉得,他?们不过是在重复自己灰暗的过往。

    她开始发现,原来冉寻对待普通朋友边界感那么强,对她则又添了一层防备。

    她很想知道,女人素来要强,此时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才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的话。

    “以为?帮助这些孩子,就?能报答奶奶,能让自己摆脱从前。”

    可是冉寻离开了。

    她的手原本规矩放在餐桌边缘,此刻,出界地去碰冉寻的手。

    耳膜鼓动,心跳声蔓延。

    冉寻觉得心被密密麻麻的针尖刺透。

    掌心里的手忽然抽走?,冉寻与?她拉开距离,笑意已经转淡,“说好?只是普通朋友间的谈话,你又打算纠缠吗?”

    只有几个对钢琴痴迷的小朋友依旧缠着?冉寻不放。

    平淡沉寂的视野,从那道琴旁背影开始,一点点向外铺陈颜色。

    带着?怀里的小女孩逐阶弹完高音区,看她溜出自己怀抱,跑向身后女人。

    每个傍晚,在老旧教学楼外等待她的人,空调扇吱呀转动的噪声里,与?她交换布满闷热水汽的吻的人,都不会有了。

    她耐心地一个人一个人教课,有时会吸引来新?的小孩子,她也一视同仁,不厌其烦地讲授乐理知识。

    游纾俞第一次知道李淑平的想法竟然是这样。

    再没有一个人愿意陪她坐七个小时的长途巴士,愿意陪她在逐渐萧条的小镇上度过盛夏。

    游纾俞无声端详她,“但最近你并?不快乐,对吗?”

    将她拉出泥沼的冉寻掸掸手,轻盈恣意,就?此不告而别。

    与?冉寻打招呼时,脸上现出很浅的梨涡,“您好?,老师,辛苦您教小雁弹琴了。”

    游纾俞稍抬眼,藏着?几分期许,“你也来过的,记得吗?”

    “只是……普通朋友间的邀请。我不纠缠,你不用有压力,可以放心。”

    “从前没办法抛弃,这是事实?,但人总要活在当下。”冉寻垂眸,“我希望,我们日后都能快乐一些。”

    可李淑平只是想让她开心一点,随性一点。她从始至终都呵护着?她成长,将她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虽然见到对方不再需要自己,身旁早有其他?人陪伴的场景。

    而游纾俞只能眼睁睁看她们亲昵。

    可是越触及到冉寻最真实?的情绪,越觉得内心希冀越来越大。

    “可是那一天,回家后,奶奶拉着?我的手,左右端详,说我并?不开心。”

    “你要我忘记你,可是你却释怀不了,这一点都不公平。”

    也像自惭形秽的她,与?光鲜亮丽的冉寻之?间的差距。

    游纾俞真的很不会说谎,“普通朋友”那四个字,话音出口都滞涩。

    回国?后,到处都是冉寻的影子,而她已没有身份,也没有勇气继续。

    游纾俞从没听过她这么夹带嘲弄语气的话,一瞬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涌上心头。

    看见女人一手拉着?小雁,另一只手亲昵牵住沈琼皮衣后的带子,因为?身高差距有些大,只好?微仰头,和沈琼说话。

    她有预料。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只有她一个人记得那个夏天的炽热回忆,也不算奇怪。

    从推开琴房门的瞬间,她任由?身边孩子跑入,自己脚底却仿佛生根,立在走?廊外,不知多久。

    她的世界也从短暂的欢欣鼓动,又跌入平淡乏味的泥潭。

    游纾俞耐心答:“当然可以。”

    那样的冉寻,像在发光。

    冉寻勾唇笑,“游教授,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这么关心我?”冉寻尾音上扬,轻笑出声。

    游纾俞从不知道,冉寻资助的学校,会是这一间。

    没得到拒绝的信号,试探地悄悄覆盖住指节,裹在掌心,心跳如鼓点。

    “大家都叫她小月亮。”游纾俞看出冉寻目送女孩离开后的征询眼神,解答。

    “因为?我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被奶奶收留,于是也想着?以同样的途径,资助学校,来回报她的恩情。”

    沈琼就?耐心侧头去听,顺势将女人的手臂收进臂弯。

    眼睫低垂,细密如同蝶翼翩跹,分明有那么多话想说,最终却又硬生生咽下。

    “奶奶在我被父母抛弃后收养了我。我总是在想,如果这样做能让她有一点点欣慰,那就?已经很好?。”

    虽然意料之?外,在这个普普通通的休息日,她竟会突兀地和游纾俞碰面。

    像只被驯化的桀骜狼犬。

    她曾那么多次,隔着?时差,在线上音乐会里看冉寻坐于琴旁,专注演奏。

    冉寻已经彻底忘记了她,选择与?自己同一个世界的人。

不紧追,蹲下身,笑着?抚小女孩的头。

    直到将某个活泼可爱的盲人小姑娘抱进怀里,冉寻握着?她的小手,带她摸索黑白琴键。

    “我以为?也会是这样的。”游纾俞低声答。

    “没关系。”她轻声开口。

    冉寻肩膀微顿。

    话出口,意料之?中,看见游纾俞眉眼低垂,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冉寻礼貌推辞几句,目送两个人带着?小雁离开,仍保持微笑。

    然后直起身,安静注视冉寻。

    从前,游纾俞将自己的家庭背景捂得死死的,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去吃饭吧,这位高个姐姐不凶的,就?是不善言辞。”

    “不会。”游纾俞不赞同她对自己的评价,轻声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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