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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怀礼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你这两天够忙的,居然能一下子做这么多准备。”

    很长一段时间他就在迷离的烟幕中,像孤魂野鬼一样地游荡,寻找着片刻的解脱。

    陆怀礼平静地说,“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斯念当时身陷险境,我知道你肯定很紧张……”

    “不,不是因为这个。”江易的声音又哑又沉,带着难以察觉的激动。

    江易冷笑,“我又不是想要拿捏他的儿子。”

    他抬起发红的眼睛看了下陆怀礼,轻轻笑了下,但是眸底却在轻颤。

    “听小周说,你抽烟了?”

    当年……确实是他疏忽了。

    江易艰难地开口,说出了这么多年从未对父亲说过的话,“其实,妈过世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恨你。”

    陆怀礼问:“你想拿这个威胁季澜,让他不要报警追究?你让人把他的儿子打成那样子,要是身上落点残疾什么的,花多少钱都买不回来,你不怕他跟你拼个鱼死网破?”

    江易说的二叔是陆老爷子的亲侄子,也是自己的堂叔,在京市政/府的有关部门当一把手。

    “我知道你找我想谈什么,你放心,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的。季家现在在南山片区有个主题乐园的项目,土地使用规划许可是去年年初批的,已经投入了大笔资金,大约还有半年就开发完工了,如果这时候政府提出要对土地使用规划进行调整,或者要求提升他们在开发过程中的质量标准,那就一定会延长他们的开发周期,增加成本。”

    江易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暗哑。

    陆怀礼看见了他眼中的黑压压的暗沉,微怔了下。

    “如果斯念出了什么事,跟妈当年一样……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会变成什么样,我想都不敢往下想。”

    那也是他唯一一次被陆老爷子痛揍。

    江易轻笑着摇头,“不是的,爸,你一直都做得很好,也是我的榜样。”

    江易微怔,他没想到陆怀礼第一句话是问这个。

    一个月后,被校外的不良分子盯上,连逃学成了家常便饭。

    陆怀礼有些惊讶,“你想插手这个项目?”

    陆怀礼眼皮子一颤,手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下。

    “其实我也知道,我恨你只是因为我害怕,害怕你会选择抛弃我,离开我。”

    江易坐在沙发上,陆怀礼坐在他对面。

    江易很快走回正轨,自那之后没再抽过烟。

    多年来,对于他们生命中共同深爱的女人离去这个事,父子之间第一次袒露了彼此的心声。

    对才十多岁的江易来说,这种打击完全是无法承受的。

    他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阿易,对不起,是我……是我没有替你妈妈照顾好你。”

    陆怀善不敢轻视,给他办了转学,请了家教,带着傅泽一同在陆宅住了下来。

    “可是在去找斯念的路上的时候,我有一瞬间好像可以理解当年的你了。”

    少年内心的痛苦无处宣泄,后来在学校跟几个同学染上了吸烟的习惯。

    没多久,学校也终于跟陆家报告了他在学校的状况。

    江蕙曦过世后,陆怀礼有好几年的时间因为抑郁症也一蹶不振,人虽然活着,但就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别人总羡慕,说你跟妈之间的爱无坚不摧,可是我不爱听这些话,我觉得很害怕,我觉得是你们之间的感情把你毁了,让你剩下半条命躺在床上……”

    他怨恨老天把母亲带走,恐惧父亲会抛弃他。

    那时候也不懂烟有什么好抽,只是觉得跟一群同龄人聚在一起吞云吐雾,嘻嘻哈哈可以多少啃噬掉一些无处宣泄的怨恨和恐惧。

    “我要他手上所有程氏实业的股票。”

    他抬起头,对上陆怀礼的眼神,“爸,对不起。”

    陆怀礼书房。

    “我已经失去了妈,我很需要你睁开眼看看我,安慰我,告诉我就算妈不在了,我还有你。”

    “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怨恨你,如果我能早点懂你就好了,我就可以早点跟你说,没关系,妈虽然不在了,可是你还有我这个儿子,我会陪你。”

    陆怀礼虽然是在那几年后才痊愈,但是这些事他全都知道。

    妻子的离去对当年那个十二岁的孩子意味着什么,他完全明白。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袋,转身刚想说话,江易却先开了口。

    有段时间,他甚至连江易都不认得。

    这些年他们父子感情一直不错,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江易曾经对他怀揣着这些想法。

    “可是你没有,甚至还很长一段时间连我都不认得了,你的人明明在我眼前,可是我却觉得那个活生生的你其实已经跟着妈一起走了。”

    陆怀礼一愣,“那你想要什么?”

    “对不起。”江易低低地说,声音里有些紧绷和隐忍。

    他低下了头,脸上显露出痛苦的神情。

    夹在手指间的那根香烟像是麻醉剂一般,可以让他暂时忘却内心的苦楚。

    “所以有段时间我很恨你,恨你对我视而不见,爷爷跟姑姑跟我说你只是生病了,但是我还是控制不住。”

    江易撇撇嘴,没说其实从知道季君衡的存在之后,他就已经在关注季星了。

    陆怀礼的手微微颤抖,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书桌旁,背对着江易,微微仰头,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内心的汹涌。

    “我不知道该怨谁,但那个时候就是很难过,很生气,最后只能生你的气。”

    陆怀善在他房间搜到了亮红灯的成绩单和香烟,满眼痛心。

    “那一刻我才想明白,那个时候最痛苦的人,最需要被帮助的人其实是你,你已经尽力了。”

    “你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为了失去妻子而伤心,却看不见同样痛苦的你的儿子。”

    陆怀礼再睁开眼时,眼里又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当初季星在这个项目评标流程,也存在程序瑕疵,光是这个就够大做文章了,总能找到些名堂和理由,给他们拖上个一年半载,给他们的资金链施加点压力。二叔已经答应我帮忙了,这两天他们就会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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