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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开口,缓慢咬字:“【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坏了,真心动了。】

    ——现在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当然还算不得沉重,不停的与厄兽的战斗虽然艰苦,可是所有人却都还是充满着斗志,和对于一定可以践行预言、将厄兽在他们这一代彻底解决的对明天的确信。

    可是在现在这个虚幻的梦境中,她拥有最幸福的生活。

    韩风曜感觉自己判定下来的【存在成立】里好像有一块被庞大的精神力支撑着,他如果胆敢去触碰、怕被反噬然后当场成了傻子。他想起来陆九霄的精神力等级,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不自量力。

    从“知不知道你们到底都是谁在带”开始,到“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才把你们给生下来”作为中转。

    这个时候的陆九霄知道自己这样可以在短短时间内联想、运算出庞大结果的大脑真正无法处理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了。

    【没有学业压力,不用高考,毕业包分配铁饭碗,没有各种职场潜规则以及勾心斗角,完了,我是真想去。】

    【虽然之前大家都说是因为你逆是虚假的所以在口嗨,可是实际上真放在现实里大家一样还是会硬着头皮喊着冲啊就直接加入这样的社区了吧!】

    他想起来在自己刚刚赶来海城的时候、差一点就要死掉的、抱着他哭着说“如果厄兽不会伤害人类就好了”的崩溃的秦沐阳。

    尽管鸡飞狗跳,但是也看得出来,她简直相当地乐在其中。

    ——可是陆九霄。

    但是时间终究还是在流逝。他们见证过很多的死亡,知道这个世界是靠着有很多人的冲锋陷阵与牺牲才能挺立到现在,没有人可以继续保持有一开始的无忧无虑。

    最后还要长吁短叹“一把屎一把尿才把你们给拉扯到这么大、还要时时刻刻小心你们不要真的去吃屎了”,也没有忘记虚情假意地抹眼泪。

    陆九霄在心里想要呐喊。他说这样子的生活到底有什么好的。

    简直

    全部,都被它给记住了。

    他们的心声何尝不是他要守护的那些人的心声。如果连他们都在选择这样的社会,那他的试图阻止、是不是其实是反而逆着所有人的心之所向。

    这更加像是他们刚刚认识的那个秦沐阳。

    厄兽入侵是不可避免的现实,她会遭受很多的痛苦,可偏偏神迹的身份、新生代的身份、巡碑客的身份,又压得她就算是再怎么痛苦也一定要直挺挺地站下去。

    ——在现实世界里,或许秦沐阳真的有可能会再一次走到这样的长路尽头。

    他将那一块部分悉数屏蔽,重新开始解读陆九霄的脑海中向他开放的每一个字。

    明明他可以说服所有人,告诉他们这里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社会的口径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会对你的性格、对宠物的喜爱、对于照顾宠物的知识的了解程度等多方面进行调查,满足条件之后社会就会给你发放一只经过训练的四个月的小狗或者小猫。

    ——观众啊。

    太多了。

    而且他和韩风曜才刚刚进来没有多久。顾延羽和谢再华就算是再怎么不信任他们两个,也不至于当天晚上就把秦沐阳给扔进来配合他们的工作,简直就好像生怕晚一步他们两个就死在这里面。

    我也心动我也心动我也心动我也心动我也心动我也心动我也心动我也心动我也心动……

    无数的【接】盖满了他的视线,重复着说他们竟然真的向往着这样的生活就好像是精神污染一般让他也开始不确定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否正确。

    每一个的观众,他们没有异能,他们全部都是千千万万个认真学习、工作,经历着一切他的世界的普通人所经历的,同样的普通人。

    他感觉自己的目光在抖。

    最后再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眼神从“秦沐阳”的脸上移开,重新注视向韩风曜。

    其实现在的秦沐阳也有这些特质,但是如果一定要找一个最贴切的形容的话.

    越解读他也越害怕,他越能够理解为什么心理抗压能力强大如陆九霄、都会在想明白这一切之后几乎都要把自己弄得崩溃。

    只能够说幸好到现在,作为最最蝴蝶的陆九霄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太多,不然现在的每一个新生代恐怕都会更加的沉默。

    这是陆九霄的思考结果。他企图解构这个看上去精密的、自成一套运行体系的社会,但是解构失败了,甚至在这个过程中反而有些看不清自我。

    太多了.

    这是从行为举止里就能够看得出来的东西——直播视频里的秦沐阳的情绪更加大开大合一点,看上去更加夸张一点,说起话来尾音会拖得更长,用尽了一个人的所有能量来渲染最最生活的场景。

    两个人安静地看着直播视频里人仰马翻,小姑娘被一群大狗小狗打得手忙脚乱,最后甚至连摄像头都被一只四处乱撞的比格给一屁股坐飞,整个直播间里是嘻嘻哈哈的一片。

    应该是养狗。顺便做做直播。

    陆九霄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突然毫无征兆地想起来了很多的事情。

    ——他的目光空无。看向秦沐阳的脸,也看向她的背后的无数人。

    陆九霄突然在想,如果这个地方真的是现实.

    再或者哪怕抛开真实与虚假也可以。他意图警告大家这个社会的一切都是在依托于厄兽。厄兽会成为一柄悬在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算现在不吃人、他们也终将活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会被杀死的惶惶不安之中。

    总之,面前的这位并不是真正的秦沐阳的结论,还是比较容易得出的。

    ——所以这个世界里有着所有人。差别只是有些人的昏迷次数到了、这具“躯壳”完善了,就把灵魂给拉进来;有的数据还在等待进一步的修正,所以身体的主人暂时逃过一劫。

    其实他们两个知道屏幕里的这个秦沐阳并不是真的他们认识的那个秦沐阳的。

    她无忧无虑地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抱着那只萌萌地睁着眼睛看她的小鸡毛,身上的幸福满溢出来得任何一个观众都能够感受到。

    而屏幕里的那个秦沐阳,她的身上没有这些沉重的影子。她的眼睛亮到可怕,是在没有任何异议的幸福生活里长大的秦沐阳。

    而在这些小猫小狗满足可以被送养的年纪之前,会有对应的专业人员去喂养——这个世界的秦沐阳显然就是这个专业人员。

    这个选择太可怕了他们两个几乎是同时想到。他们竟然要为整个世界上所有人的生生死死而负责。

    秦沐阳会不会更加幸福?

    某种意义上,现实里她是在被迫。

    ——于

    他们的容貌,性格,声音,说话的时候、嘴角是什么形状的,笑起来、眼睛会不会微微眯起,人生中什么最重要,做决策的核心是什么,喜欢的东西又如何

    她并没有同自己与韩风曜这般,被分配到厄兽办公室、或者办公厅的其他任何一个职位来。其实在现实世界里,秦沐阳并不是一开始就心甘情愿地想要做保护世界的先行者的。

    就好像之前某一位意图摇醒大家的观众一样,他也想要狠狠地摇晃着每一个人的肩膀,然后大喊:“这里是假的,这里是假的!”

    实际上这是他这么恐惧的一大重要原因。

    他在这个瞬间被无数的情绪堆满,所有思考中的感性部分全部都一拥而上,没有人能够共情他现在到底有多绝望。

    他想起来弹幕上曾经发过的、《逆纪元界痕》的漫画截图,上面是崩溃痛苦到两只眼睛都映照不出一点光彩的秦沐阳。

    就连韩风曜也只能够看得出来他好像要被某种存在给压垮了。可他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表达的能力,根本无从说起自己到底在惧怕什么。

    其实不只是秦沐阳——还有很多很多的普通人。这个问题从来都不会单独地指向一个个体,只是刚好,在他的面前的秦沐阳成为了一个拥有鲜明对比的代表。

    哈哈。那他们之间的信任实在是应该要迎来真正的大危机了。

    他想起来在后面的故事里、偶尔出场的、已经成为重启的秦沐阳,目光阴鸷,就算是长着同样的一张脸、也再也看不出曾经的分毫影子。

    陆九霄猜测这只厄兽应当是在之前的一次又一次将人拉入幻境的昏迷中的时候,读取了一个人所有的数据。

    再不济.他甚至想要说就算高考完选择的专业未必真的正确又怎么样。那终究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总比这里的一切都是由其他人安排的来得要好。

    显而易见.这个世界的秦沐阳也分配到了一个轻松快乐的工作。

    他可以做顶尖领域的研发研究、以后或许可以得奖;他可以去到经济金融的核心,财富自会滚滚而来,他可以他什

    是废话。难道秦沐阳生一只狗这件事情还需要辟谣吗。

    他不能够高傲,他不能够傲慢。他作为这个世界上头脑最聪明的那一批人之一,他的人生道路广博、选择如此之多。

    ——事实上这里面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韩风曜看着这样几乎完全陌生的、从来都没有流露出这般情绪的陆九霄,终于好像下定了决心。

    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保住自己实际上只是一个普通人的秘密,他同样也不希望对方看到这样的文字,然后被推波助澜地更加恐惧。

    陆九霄知道韩风曜是出于好心。他花了一点的精神力,将自己脑子里有关弹幕和自己的异能的那一块封存了起来,没有让对方能够成功窥探。

    他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等到直播摄像头好不容易重新拨正,她叉腰站在了直播视频的角落,强行押解住中间犯了错的小比格和小鸡毛,一张嘴就是十万八千字的声讨小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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