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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让她回府做事的女郎早就没了身影。

    好像是三个月前。

    但抿着的唇角,很快又翘出小小弧度,王莹莹想,没有关系。

    《如玉莹莹》

    “求世子......”她饿的蜷着指尖,正抬头想继续敲门之际,

    只着素衣,髻簪白花,披麻戴孝的王莹莹那乌溜溜的眼眸依稀含着倔强天真,不吭声地扭过头继续敲响了门扉。

    倒是这王氏女真真好运。

    兵部尚书府后门敞开,一红绿袄裙梳着双髻地丫鬟朝外扫了眼,瞧着那长街尽头仍跪在国公府门前,披麻戴孝冻得小脸发青的王莹莹。

    她听那出生就常伴一起,与她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顾郎君说:“玉生,我若不杀你,阿妩会怪我的。”

    屋内八扇绘鸾雀屏风不远另坐二房子媳,

    “咚咚——”叩门声响愈加急促,国公府的大门外王莹莹敲得又急又重,可思绪和心跳却是又沉又缓,不知道第几次重复的说着那句话,

    现在想吃的心可灵了,或许真有小神仙来显灵呢。

    王莹莹眼神稍动,抿紧了一点苦涩的唇角,可早就今非昔比了。

    恰时,又一个被厚雪压垮的柿子,不偏不倚奇迹砸在了她裙摆上。

    “砰——”的一下,娇软身躯砸落在了雪地里,她涣散的视线里是顾三郎抽出长剑,边用绢帕擦着血,边朝着不知何时门房大开的国公府走去,笑说着:“这下子,阿妩总该信我,只喜欢她了吧。”

    顾三郎再也不会对她眼含温柔笑意,露出被她早就熟悉的神情。

    神情淡的、凉的,容貌俊美与记忆中的                                                三郎一般无二,那刺来的握着长剑的手极稳,

    顾裴安不在。

    王莹莹不断拍击地动作停下来。

    暗处打

    儿时。王莹莹最怕的就是虫子、蛇了,就是在立夏时吵不休的金蝉她也怕,可顾裴安总是喜欢拿东西吓她,有一次吓过火了,他怎么哄也哄不好。

    她不信!

    血液从素裙左胸落下,王莹莹僵硬而不敢置信的扭头,只见着那从长街尽头而来的端方三郎坐在那良驹之上,

    她把小脸皱成了一团,对着小竹马说,“顾裴安,你是不是在唬我呀?!”

    你骗我!

    那些小时候属于青梅竹马的记忆不断在脑内走马观花般掠过,最后在心口顿顿的疼痛里王莹莹呆呆的想着——

    “只是苦了我们家小阿妩,白白伺候了五年假货,多受了五年的罪.....”

    那坐在谢祖母下方的小女郎约莫十二三岁,终于耐不住性子起身,眉眼带着拘谨和歉意告罪说道:“祖母,我这心里老是跳的慌,我想再去瞧瞧她,若她愿意,还是能在我这儿做事的.....”

    王莹莹怔了下,又看了看下雪的天,再低头看了看那完好的只破了一点点皮的柿子。

    二房摇了摇头感慨:“说起顾家也是满门忠烈了.....若不是顾大郎和顾二都在战场上死了,老来子的顾三也不会承了世子位.....那时王氏女生的孩子,只比顾三郎小个三岁。”

    原来顾裴安.....血也不晕了呀。

    玉生早就死了。

    那个护着她长大,暗地里做她小神仙的顾裴安,此时此刻,想要了她命。

    他只是她的竹马顾三郎,会逗她说,“莹莹,天上有小神仙,你若想要什么,只要用心祈祷,小神仙要是看到、听到,就会庇佑你,送给你想要的。”

    “可还是在外跪着?”谢祖母靠坐在番邦传来的石榴色软垫上,招身侧奶娘出去瞧瞧。

    王莹莹将信将疑,又说了几个吃的,连着几天想要的吃的都出现在眼前后,她便真信了,高兴说着:“顾裴安,你说的对,天上真的有小神仙。”

    “求世子收留,只求几日容身之所,为奴为婢任凭世子差谴......”

    “我三岁了,不好骗的,你看我现在想吃雪酥、红蜜甜汤,想吃的心可灵了,东西也没有出现在眼前呀。”

    在浓厚的腥血气味里,一滴泪水从莹莹眼角滑落。

    二房又心中暗叹,两家想要结秦晋之好已是多年,若不是十年前那场战役,陨了顾二郎,自家的女儿也不会被自己盘算着嫁到别处去。时也命也。

    原来小神仙说的是顾裴安!

    *

    大房叩下茶盏,嘴角透着讥笑说着:“只不过跪跪罢了,我看玉生这丫头平白享了咱尚书府十二年的福,吃不得半丝苦,转而才想求到国公府顾三郎面前,估摸着想在那儿先从奴婢做到外室再抬到侍妾。倒也是个会自己未来谋算的。”

    不多时女郎携着撑伞丫鬟从檐下走过,她穿着云纹缠金褙子下身是曳地八宝裙,外罩鹤敞,手执掐丝团扇半掩着唇,没了方才在谢祖母院里的拘谨,抿嘴笑了下,“走,瞧瞧。”

    她的母亲虽是个填房,可也是个本分人,才不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她也不信自己的母亲是和父亲的好友勾结后,被父亲发现后畏罪自杀!

    天亮一线,雾凇沆砀。

    屋外雪深二尺,宅内银炭浅落层灰。

    三岁嘴馋的王莹莹穿着喜庆的吉祥褂,脖上带着红似血的珊瑚璎珞,脑袋上用红绳扎着头发,手摇晃起来,还有丁零当啷的小铃铛声。可这些东西只是衬的她愈发漂亮逼人,小小年纪就水灵灵的,不难看出日后长大是个美人胚子。

    王莹莹暗自欢喜,指尖蜷缩,正欲拿起时,心口忽然一痛。

    王莹莹敲了国公府的的门许久。

    阿妩是谁?

    不知怎的,倏忆儿时,那长她三岁的顾裴安还没成为今时众人眼中恪守礼节、六艺出彩的端方君子,也不是光风霁月的世子。

    不多时又钻回了府内,同屋檐下不愿踏入雪地的奶娘点了点头。

    小时候真好骗,直到又大几岁,王莹莹亲眼看到自己前一天想要吃的酥茶,被翻墙而来的顾裴安放在了桌前,又见他利落翻身离去的模样,才恍然大悟!

    阿妩正是前几日找回认出的真尚书府千金。

    奶娘回到主屋后禀:“是在外跪着。”

    雪下的更急了。掉落的柿子浅浅覆上了一层雪。

    顾裴安还是没有骗自己。

    柿子香甜的味道从寒风里一同往王莹莹肚子里灌去,王莹莹喝上了柿子味的西北风。

    身后传来清脆不忍之声,“玉生姐姐何至于此?”

    骤然雪急如絮,国公府院墙边的柿子树再撑不住雪力,几枚柿子啪嗒落在了王莹莹身前,顿时炸开了花。 戴着斗笠的人藏在暗处,遥遥望向王莹莹,眉眼尽是心疼。

    “你别哭了,对不起嘛,我.....我也告诉你一个弱点好了。”

    她也不求国公府世子爷顾三郎帮自己什么,只求这位竹马能够让她短暂歇息几日,之后她会自己寻找办法,为母亲讨回公道。

    如今苟延残喘地不过是求人收留的可憎鸠鸟罢了,连姓名都被剥夺。但她还是想生,想还母亲一个清白、想让母亲安葬祖祠。

    分明以前不是这样的。顾裴安是什么时候变得呢。

    “哦,那好吧。小神仙真的会显灵吗?”王莹莹满脸的不相信。

    她缓了缓神,朝后看去。女郎站在兵部尚书府门前,手中团扇半掩着唇,眉眼蓄着忧色,“你若愿意,自可在我这做事。”

    火红的柿子从指尖滚落,她呆呆低头,瞳孔印着一把玄铁剑,她识得。属于顾裴安的长剑自胸而过,黏腻的血顺着剑尖在地面炸开了花。

    想到这里,王莹莹那双水润的眸子又亮起来,她有些急,可冻了太久的身子动起来很慢,等全部都扫视完一圈,只看到了寂静大雪空无一人的巷子后,王莹莹慢慢地撇了下唇角,带着些委屈。

    等到最后王莹莹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在昏饿难当,情难自禁望着雪里烂不成型的柿子,想着要是能在掉一个不那么坏的柿子就好了。

    顾裴安!

    从前的王莹莹还叫做谢玉生的时候,素来都是被哄着宠着的那个。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竹马门外,说出这样低三下四的话。

    六岁的顾裴安揣着手在身后,冲着三岁的王莹莹一本正经的说着:“小神仙听到愿望需要一点时间。”

    王莹莹不信。

    冰天雪地里,王莹莹头一次觉得,自己认识的顾三是如此陌生。

    “两家离的近,也算世交,之前相处的情分做不了假,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不是身份被揭露,再过上一年,都能定亲了。倒真是世事无常,谁能料到出这档子事?”

    可第二天,王莹莹想吃的雪酥和红蜜甜汤便都出现了。

    “真享了十多年的福,就当自己有金疙瘩的命了。国公府的人怎会为一只鸠鸟应声?又怎会为她安葬王氏?要我说那王氏死了个干净倒也好。本就是不正的妻位,白白占了十二年正妻之位的便宜,如今死了倒也是她赚了。”

    大房又嗤笑:“结亲?自是结不了的,如今今非昔比,她一鸠占鹊巢的奶娘之女没在当时被棍子打发要了命,已是主子开恩,不去另谋他路,倒是不识好歹的又去求国公府的人了,我还能不知道玉生那丫头想着什么?”

    “我晕血。莹莹,你别哭了,以后我都不吓你了。”

    暗处戴着斗笠的人瞧着那雪地里面快要僵成一团的人,缓慢收回了那用碎石击落树梢柿子的手,又瞧着她欢欣雀跃难掩天真的可爱模样,唇瓣一扬,下一秒,他瞳孔骤缩,踏出一步。

    那沾了血的绢帕被人随手丢在地上,又被风雪卷着不偏不倚恰恰盖在了王莹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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