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过去的事不必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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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哪路神仙将你捏出来的？这种不重视用户体验的丹药就该回炉重造！”

    “……….”钟郁一时语揶。

    感受到周身气场变动，钟郁无奈又难掩烦躁地望向面前空气。

    绝情丹那贱兮兮的声音又在识海中响起：

    「抱歉，亲爱的仙君，我疏忽打了个小盹儿，又叫这些记忆碎片趁机溜进您的梦中了。不好意思，我这就赶它们离开。」

    “不管你是什么心思手段，但若你真想留那少年煞星的性命，可要将他拴在身边，看好了。”

    还好方才遇到那少年时，自己并未冲动出手，否则后果或许真的不堪设想。

    “乖宝啊，那孩子若真救了你，咱们该谢。只是…..”

    “叮————”

    钟若甫和杨氏推门进来，钟郁忙将手中暖炉搁置一边，微微起身，乖巧唤道：“父亲母亲。”

    师尊交给她任务时，说这任务竟是她“某个信徒的愿望”，连她自己都不太敢信。

    这话虽难听、却没错。

    同钟若甫对视一眼，还是犹豫接道：“今日在山中救你的，竟然是乔相家的二公子？”

    钟郁深吸口气，任凭原身的记

    钟郁垂下头，望着一床的绫罗锦被，心中复杂。

    可是，他和原身到底有什么恩怨？

    她看不清他的模样，也不想看清；不记得他是何人，也不想记得。

    钟郁不杀煞星的那些解释，在她看来，不过是为自己的优柔寡断贪生怕死找借口。至于那些流传不多的传说？大概率是凭空捏造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钟若甫二话不说将她重新按回被窝，把暖炉塞回她怀里，心疼慈爱道：“乖宝，受惊了吧！”

    她当然也知道，上次乔陌在狗群中相救，并非是真的好心，出于本能她甚至都怀疑，那群狗根本就是乔陌那小子放的。

    灵妍是九重天最争强好胜的仙，也最厌恶自己这种佛系无争的性格。师尊此次将任务交给自己而不是灵妍，不肖想都知她心中多么不服气。

    她闭上眼，想起古书上记载过，煞石是上古妖物，一旦附着于人体，便不会轻易销殒。

    “这样吧，这回我若化去煞石，到时功劳都记在你头上。但途中无论我用什么手段完成任务，都请你不要插手，可以么。”

    钟郁其实并不愿意费口舌跟她多解释，因为说了她也不会信，并且早就习惯了，只要自己说朝东，灵妍就一定往西。

    灵妍忿忿冷笑，钟郁比她多当了几百年的仙，都说赤华仙君曾经信众无数，可她看来根本就是放屁。她飞升时钟郁还在呼呼大睡，赤华仙君当初的风姿她没见过，如今的落魄笑话她倒听了一大堆。

    钟郁讪讪笑着，羡慕原主的同时，却也感到奇怪。

    话音落下，一阵光芒闪过，旁边的座位上凭空出现一个绿衣少女。

    任她如何哭泣求饶，黑衣的青年力道只增不减。

    煞石醒转之前，那少年在凡间，到底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一方面，她要找办法用最小的代价，摘取少年煞星体内煞石。

    “灵妍，现形吧，我知道你在。”

    她已经没有信徒了。

    马车颠簸，额头滴下的冷汗沾湿了眼睫，钟郁从座位上醒转了过来。

    “当初师尊将这任务交给你时，我便执意反对，要是她老人家知道你放走煞星，怕是得气得从灵台上跌下来吧。”

    钟郁不明所以，只得如实点头。

    暖黄的纱帐被夜风吹得翻飞而起，宫殿外是连绵不断的暴雨。

    纱帐内，覆在她身上的年轻男人看不清面孔，细白的小腿无力地踢蹬着，她只觉得撕裂般得疼。

    师尊昀拂给她派完任务便闭关修炼去了，她想用通灵珠跟师尊告状都不成。

    这样亲密的举动，她却感受不到丝毫欢喜享受，偌大的宫殿像是囚笼，撕扯着她的恐惧和恨意。

    「对不起仙君，我会对这些不美好的记忆强加管束。但是，您不要忘记，几百年前那个夜晚，是您求着我钻入您的脑海的。」

    最后的神识里，是玄色龙袍的青年向她踉跄跑来，像个无助的孩童那般血泪俱下，将她的身体一片片拼凑，似乎想求一个圆满。

    “但娘听说……”杨氏想起什么，突然变得面色复杂，欲言又止。

    钟郁盘腿打坐，在脑内快速回想方才的事并梳理现有的信息。

    何况，若真是简单粗暴地杀死宿体便能阻止煞石醒转，那师尊顺手一道天雷劈死那个叫乔陌的少年不就得了？还费劲儿叫自己下凡做什么。

    钟郁上次醒过来时，师尊昀拂便微笑坐在她床头。

    如今的钟郁已经没有信徒了，没有人再记得，那个红衣长刀的赤华女仙君，在人间也曾风光无两、香火鼎盛。

    “果真是菩萨心肠啊，我的好师姐。”她冷笑望着钟郁，言语讽刺。

    不怪灵妍觉得师尊偏心，天知道自己已经几百年没有感受到祈愿和召唤了。

    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灵妍阴测测的那句“取他狗命！”

    及时地，每到此处，视野中一阵金光大烁，震碎了意识里的可怖景象，强行将她从梦中拉拽出。

    灵妍的身形渐渐隐去，讽刺冰冷的笑声却还回荡在马车内。

    “…….”她的话好像并没有起到安抚效果，反而激增了她想抢夺任务的决心….

    “……..”梦中的钟郁忍不住咬牙切齿：

    夫妇俩叹气。说出这般话，似乎他们自己也觉不好，但毕竟爱女心切，有时也顾不得许多了。

    “此次任务险重，我自然有自己的方法和顾虑。你若是不满意，可以去求师尊将任务转交给你，而不是屡屡在我这里阻挠捣乱。”

    自己并不是真的想去窥探前尘。

    供奉着她金身的庙宇一座座轰然倒塌，绝望的信徒们奔逃四散，从崇拜、恐惧、到怨恨。她的塑像终究被推下神坛，滚入泥水，变成破铜烂瓦———

    “总不能是百年过去——你那点可怜的信徒还没死光！”

    钟郁脑仁一阵剧痛，绝情丹的光芒终于在眼前熄灭消失。

    她印象里，这个师姐向来一副与世无争半死不活的样子，简直就活成了她最鄙夷的模样。

    至于梦中那黑衣的帝王…….

    夜深了，却睡不着。

    钟郁后知后觉地感到庆幸——

    “那孩子没有娘，爹又嫌弃，身世的确可怜。可你是金枝玉叶，若沾染了他，还是难免……”

    记忆中，原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虽说刁蛮，却也鲜少欺负谁，毕竟平常人只要不主动惹她，就压根不会入她的眼。

    钟若甫常年在乔相麾下做事，夫妇二人又老实宽厚，即使看在已故的乔夫人面上，他们也不会刻意刁难那孩子。

    少女稳稳坐在车内，面貌娇俏，眼中却漫着讥诮冷意。

    但坦白讲，钟郁却并不讨厌灵妍，甚至觉得从她身上依稀可见自己当初的无所畏惧、生机勃勃——

    “呵呵，当我灵妍是讨饭的？没门！”

    “届时我一定亲自去这煞星身边，取他狗命！”

    毕竟，过都过去了。九重天里，哪个神仙还没段不为人知的旧事，谁不曾在红尘中摸爬滚打、头破血流过？大家都彼此默契地不去探问。

    钟郁闭了闭眼，选择息事宁人向她妥协：

    前半生嫉恶如仇意气风发，后半生与世无争半明半昧，有任务就做没任务就躺，她觉得这样挺好。

    她长呼口气，渐渐平息飞快的心跳。

    而若真的不顾代价在煞石潜伏时期强行杀了其宿主，不仅仅是宿主本身，连带着整个人间，都会付出被反噬的代价。

    忽然，她眉心一蹙。

    但从今日红莲的反应来看，原主却是厌恶极了乔陌。可他们两人又能有什么交集？

    夫妇两人的表情却一瞬间为难了起来。

    浮屠刀应声而碎，而她的身体却像是断了翅鸟，从高处摔下，落得四分五裂。

    杨氏一边安抚地摸着钟郁的头，一边暗暗揩泪：“我的乖女哟，大病初愈又遭这些个罪，娘的心要疼死了。”

    钟郁神色颓丧，无语凝噎。

    另一方面，她还要保护那少年性命，防止一不留神他被灵妍给嘎了！

    “我并没要放走煞星。”

    再次醒转，钟郁已盖着厚厚锦被，坐卧在自己的雕花小床上。

    “只是以后还是离他远些吧。”杨氏无奈叹气道。

    她的师尊美丽温和，强大又慈悲，是九重天公认最有气质的仙。昀拂慈爱地拍拍钟郁的肩膀，叫她不要再纠结过去，并将化去煞石的任务交给了她，目送她跳下凡间。

    坦白讲，相比于对其随意欺辱的下人，钟氏夫妇对于乔陌已然客气许多。

    似乎是出于保护爱女的目的，有些腌囋之事不想叫她听见，恐脏了爱女耳朵，故而欲言又止，言辞闪烁。

    哪怕种无所畏惧的姿态也曾叫她付足了代价。

    “呵，少在这里假惺惺，你这样的废柴，不过就是贪功却又怕死罢了！真不知你有什么优点，师尊她竟还这样看重你！”

    “你若是不小心离他一步，我可不会顾师门情谊。”

    也是为了日后更顺利化解煞石，她想了解更多原身和那少年的过往。

    电光一闪，人间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还是难免晦气。

    绝情丹沉默了一会，语气竟委屈了起来：

    钟郁忿忿哼了声，自己毕竟是大度的仙，这次就不同他计较了，何况想伤她的仙体又岂是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