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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职业关系,大多数厨师给人一种油腻腻的感觉,即使很注意个人卫生,身上也似乎总有一股去不掉的油烟味。可眼前这个小伙子,若是不说,完全想象不到他是厨师。

    洛苏清清嗓子,示意大家听她说话。

    “老豆,丸子姐,你们……你们别吵了……”冬瓜憋半天只憋出了这句话。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不约而同地扭头看着这个奇怪的来客。

    洛苏纠结了半天,还是选了糊汤粉。昨天早上吃的煎包和蛋酒,今天想换换口味。可王婶儿的早点地道,每种都馋人,她怎么也吃不腻,只恨自己不是大胃王。

    洛苏上前搀住父亲,又冲楼上喊:“妈,快下来,新厨师来了。”

    “多大?”菜菜兴奋起来,她早就想去烫头发了,可一直没什么钱。

    黎祁有点想笑。怎么这帮人看着蠢蠢的?

    隔壁王婶儿开早点铺子二十多年了,品种繁多,物美价廉,洛苏从小就在她家过早。

    想到这还是有些肉疼。

    洛苏嗦了一口粉,开始和王婶儿推销。

    可惜自家儿子不成器,不然远亲不如近邻,近水楼台的,能先得月也好啊……

    声音低沉清冷,就像艳阳里迎头而下的一盆冷水。

    旁边的照片显然是他年轻时候拍的,头发长一点,眼神还没现在这么冷酷。

    丸子没好气地提醒菜菜。

    “等会儿新的厨师就要来了,我们要让他看看咱们宝庆楼的良好风貌。马上就是年关了,大家好好干,争取除夕年夜饭拿个大红包,我说了算!”

    “王婶儿,我要一碗糊汤粉,一根油条。”

    嘿,白豆腐,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

    洛苏带头鼓掌,又示意大家跟上。

    丸子两手各拎一把实木椅子,椅子稳稳落地,她纹丝不动。

    王婶儿瞄了瞄洛苏,下面是宽松卫裤,上身卫衣外面套了件收腰长款羽绒服,脚上还穿着卡通拖鞋,明明是有点邋遢的打扮,但这女伢子穿就是好看,腰是腰,腿是腿,难怪是学美术的,审美就是好啊!

    洛苏跳起来,小跑到门口,特意提高嗓门:“大家注意,这就是我们的新厨师,黎祁。”

    “酥酥,人来了吗?”

    “哎呀,真是个精神帅气的小伙子!”

    高级中式烹调师。

    “没事,就是静脉曲张发作了,做了理疗好多啦。王婶儿,过年的鱼丸打算要多少啊?我看您生意这么好,肯定是鱼丸吃得多,年年有余!”

    洛苏吃完优雅地抹干净嘴,又买了一杯豆浆吸着,慢悠悠往家走。

    他没有多少和这个年纪的人打交道的经验,但是洛玉柱面相和善,热情大方,让他觉得不抗拒。

    老豆甚至紧张得抓了抓手边的扫帚。

    洛苏用眼神警告大家,尤其是菜菜,可她毕竟年轻,不会伪装,丸子只得好心拧她的胳膊,她才终于收回了肆无忌惮的眼神。

    丸子瞟她一眼:“你口水流出来了。”

    今天是黎祁来上班的第一天。

    几个人正七嘴八舌不可开交,门口的光突然暗了下来。

    “酥酥啊,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啊?平时不都睡到十点?”

    菜菜的眼睛已经成了爱心,崇拜地看着黎祁,声音嗲嗲地说:“哇,黎大哥好厉害!”

    这是洛苏最爱的早点搭配之一,还有豆皮、热干面、水饺、牛肉面、汤包……她的早餐一周从来不重样。

    她感到身边的人在用力克制打人的冲动,浑身散发着寒气和杀气。

    “这是冬瓜,我爸的徒弟,现在是助厨,这是老豆,大堂总管……”

    宝庆楼不做生意的时候总是这样热热闹闹的,你挤兑我几句,我编排他几声,谁也不往心里去,谁也不会当真。

    她突然诡异地联想到黎祁,他的名字真的很好,和这天气很搭。

    还挺上道,哪像没打过工的样子?她好奇接过小本本打开看。

    黎祁如蒙大赦,绕开人群,走到洛玉柱面前,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您好,我是黎祁,您可以叫我小黎。”

    “今天有事,家里来了新厨师,得招呼一下。”

    “你别胡说,酥酥说是个帅哥呢,每天对着你和冬瓜,我们都审美疲劳了,终于有帅哥了,你可别乌鸦嘴!”

    菜菜是个小姑娘,才二十岁,初中毕业,在家里混了几年出来找工作贴补弟妹。长得属实一般,但是却叫蔡美丽。每叫她的大名一次,就好像在嘲笑她平平无奇的外表,最后大家索性不叫她大名,只叫菜菜。

    黎祁有点不自在,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只得点点头算打招呼。

    “真的?大红包?”

    老豆叼根牙签一边摘菜一边问:“酥酥,你请的厨师怎么还没来啊?不会放鸽子吧?”

    老豆嫌弃地打量丸子一百六的体重搭配一米六身高的喜庆身材。

    大堂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她和厨师打了一辈子交道,第一次看到做厨却这么干净清爽的人。

    洛苏已经跟爸妈讲好了,至于薪水她没说真话,只说先试用一个月,后面再谈,其实早已经自掏腰包提前预支给黎祁了。

    一一介绍完毕,黎祁终于冷冰冰开口:“我是黎祁,黎明的黎,祁寒溽暑的祁。”

    洛玉柱拂开女儿的手,笑呵呵道:“我还没老得要你扶,走,看看!”

    洛苏竭力憋住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该死的白豆腐,狮子大开口,一下就讹走了她一半的存款。洛苏决定,她要把这尊佛用到极致。绝不白花一毛钱!

    老豆凑在旁边,看到“高级中式烹调师”几个字,大叫:“冬瓜,人家和你差不多大,都是高级厨师了,你得努力呀!”



    “你那几根头发就别折腾了,不如先去看看皮肤科把脸上的痘印治好。”

    苏爱云笑着夸赞,像所有中年妇女那样,忍不住在黎祁的手臂上拍了拍。

    她已经有点迫不及待想试试他的手艺了。

    早上九点,洛苏趿着毛绒拖鞋到隔壁王婶儿家过早。m.baijiawenxue.com

    洛玉柱浑厚的声音从后厨传来。

    他刻意迈着大步走进大堂,见大家围着一个高高的小伙子,小伙子显然不自在,但还勉强忍耐着。他心里忍不住赞了一声,虽然脾气怪了点,但是还挺有礼貌。

    不过估计人家看不上自家两百斤的儿子。

    菜菜瞪老豆一眼,杏眼睁得像铜铃。

    丸子也是老员工了,明明长得很有福气,却总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她和菜菜,就像那个著名的动画片“没头脑和不高兴”。

    糊汤粉的汤底是鲜鲫鱼汤熬的,滨江城市盛产河鲜,本地人爱吃鱼也会吃鱼。汤汁浓稠鲜香,撒上一把黑胡椒和嫩小葱,还有干虾皮,又香又麻。粉丝煮得软糯,入口即化,蘸上金黄香酥的油条,酥脆和软糯,极致的反差却奇异地调和。吃完浑身热乎乎的,连鼻子都通畅了。

    王婶儿很快就又死了心,自从洛苏长大后她的心隔三差五就要这么死上一回。

    “这里是宝庆楼吗?”

    本地人管吃早饭叫“过早”,和过节一样重视,早饭是非常丰盛且隆重的。午饭和晚饭可以从简,但是早饭必须认认真真地吃,不仅要吃饱还要吃好。

    “白豆腐,你来啦!”

    洛苏接过糊汤粉和油条,忍不住吸了一鼻子,对味!

    老豆会意,马上跟着鼓掌。

    大家循声望去,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双手插兜表情冷酷,白皙的脸颊没什么血色,映衬着乌黑的寸头和利落的夹克,有点像收保护费的。

    紧跟着,苏爱云也从楼上下来了。

    这场景有点搞笑。

    王婶儿笑呵呵给洛苏包油条,还不忘打趣她。

    说完,他就转向洛苏,从夹克口袋掏出两个小本本:“这是我的厨师证和健康证,你看看。”

    “菜菜,姐姐我看你年纪小,让你一天,一三五归我,二四六日归你。”

    她喜欢这样的早晨,江城的冬天鲜有这样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大多时候是湿冷难熬的,哪怕是寒假,她也开心不起来。可若是这样的晴天,被窝对她的吸引力都没那么大了。早起吃一顿满意的早餐,身心舒畅!

    可自从扫黑除恶之后,别提保护费,什么费都没人敢收了。

    菜菜合上大嘴巴激动                                                得语无伦次:“丸子姐,他好……好帅……”

    她积蓄不多,才毕业两年,在许多人还在啃老的时候,她靠兼职自媒体赚到了第一桶金,存下了一笔钱。幸好她平时没什么烧钱的爱好,除了寒暑假出门旅行,吃穿都比较节俭。

    “那是那是,你个鬼丫头长得俏皮,又洋气,嘴还甜,不跟你家买跟谁买,今年加五十斤,我送人。”

    “哟,请新厨师了啊?生意越来越好啦!也是,你爸也该休息休息了,前几天我看你爸累得站不住,在门口的椅子上歪了好久,没事吧?”

    老豆几乎是看着洛苏长大的,把她当自家小妹妹那样疼,刻意做出夸张的表情,十分滑稽。

    “花痴!也不照照镜子,人家帅哥能看得上你?”

    老豆虽然叫老豆,但实际上还不到四十岁,因为太瘦像豆芽,得名老豆。没什么文化,但人老实,当初从农村出来找工作,没技术又没门路,没人要他,洛玉柱看他勤快又麻利,就收下了他。这一干,就是二十年。渐渐也学了些嘴皮子功夫,不像以前那样老实巴交、笨嘴拙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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