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顾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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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给自己倒了杯浊酒，一口饮尽。脑中一会儿是他艰难地扛着比人还高的大马，试图驮上高墙的画面，一会儿又是他在二百公里长道上狂奔，吐舌气喘的模样。
他又问掌柜，“志才真的大好了？葛兄怎么说？”
掌柜虽然不认识顾至，但见他与老徐一同前来，倒也乐意为他解惑。
顾至收好陶瓶，与老徐在客舍内用膳。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伴着喈喈鸟鸣，格外助眠。
房门打开，站在门外的除了老徐，还有送飧食的佣工。
单纯只是巧合，还是……
“走。”带着与千年后早班社畜同调的气息，老徐满脸颓唐地迈步，丢给顾至一个陶瓶，
这间客舍小而老旧，墙面新刷过，屋顶攀着几节粗壮的络石藤，一直延伸到屋后的杨树上。
他什么时候说过？
“看来你睡得不错。”
顾至解下腰间佩剑，扣在简陋的木架子上，坐在榻边整理行囊。
“走吗？”
老徐面上的动容之色太过显著，看得顾至默然无言。
他青面獠牙，舌头粗长，鼻头硕大……与哈士奇格外神似。
现在是酉时六刻，已经错过客舍开火的时间。客舍提供的饭是事前煮好，等顾客需要时才煨在炉上的大锅饭。因为焖得太久，口感并不佳。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依照《大魏枭雄志》的说法，原主的兄长顾彦谋略出众，颇有一些才名。
浓黑的长眉在额心扭成一线，老徐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应是岔开了。”
但不管顾至还是老徐，都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没有剩下。
掌柜看起来认识老徐，而且与老徐颇为熟稔。
“这是那报信人的模样，你以后若见着了，心里留个底。”
“咳……”他提着酒壶起身，“早点睡吧，我的寝居在二楼尽头第二间，其余的明天再说。”
下次别放了。
顾至不再询问。
两份飧食被并排放到相邻的两座案上，佣工轻手轻脚地退出客房。
“程兄，你说志才去寻我，莫非他知道我去了河内？是葛兄告诉他的？”
朝食过后，掌柜周到地为他们准备了两套斗笠、蓑衣，以及一些路上吃的干粮。
就算没有老徐这件事，在钱四事件之后，他也该离开几天。
“谢了。”
“你说得对，多想无益。”
“……早？”
他把“不算白走”当成了客套话，还以为顾至怕他窘迫，用这句话宽他的心。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估摸着时间，大约是戌时一刻，晚上七点多。
“只可惜进城的时候赶上了宵禁，现在已经没法出城了。”
骑马久了，两腿容易摩擦出血，他们昨日的二百里加急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
老徐点头，接过佣工递上来的葛布巾，将其中一条分予顾至。
他总不能扛着马翻墙，或者徒步跑回温县吧？
“顾郎，你看，我并未骗你……只是没想到与志才岔开了，害你白走这一遭。”
确实不急于这一时，顾至没有异议。
顾至也很意外自己睡得不错，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值得探讨的话题。
“路上被这场雨耽搁了太久
顾至摇头：“不算白走。”
顾至为了这个人头哈士奇而沉默，老徐则是因为……在说完这句话后，他也越看越觉得自己笔下的人像狗。
当他们离温县只剩下十里，雨势渐小，濛濛雨丝轻飘飘地旋转，清凉拂面。
“那人自称有事，在元直走后就离开了顿丘，差不多是前后脚的功夫。”
难吃。
老徐无暇他顾，三两步走到垆前，擦到一半的葛巾被丢到石台上。
老徐胡乱将酒液糊成一团，销毁“画作”，又用葛布拭去桌上的污渍。
听起来冷淡的话语却让老徐镇定下来，开始提筷子吃饭：
程掌柜拾起湿漉漉的葛巾，丢到老徐的怀里，
顾至换了个说法：“……你这画的是人还是犬。”
老徐回了句“记得”，又说：“先去客房换身衣服，一会儿我来找你。”
“擦干净，你看看，都把地上淌湿了。”
老徐背对着顾至，挥了挥手，在离开卧房的时候替他掩上大门。
等顾至到二楼客房简单洗漱，换上店内提供的短褐，同样整理了一番的老徐掐着时间敲门。
多少有些奇怪。m.juyuanshu.cc顾至心想。
真是震古烁今的神仙画作。
顾至慢悠悠地吃着盘中餐，没有对老徐的话予以评价：
行囊内包了一布袋的梅诸，近似于现代的话梅干。
老徐在案边坐下，提起漆盘上的陶壶，
顾至翻了个身，原以为又是深夜煎鱼的一天，却没想到，这一次入睡格外轻易。
从河内郡到东郡，从温县到顿丘大约二百多公里，取最近的官道，减去中途休息的时间，全程计八个小时，四个时辰。
天色微亮，因为下雨的缘故，辨不清天时。
要在这个时间点睡着，也是一种挑战。
“元直，回来了？”
果然可疑。
半路下起了毛毛细雨，两人顾不上躲避，牵着马疾走，来到城西的客舍。
掌柜讶然抬头：“戏处士昨日醒来，看着是大好了。他说要去寻你，你没与他碰上？”
……
随手掏了一颗，丢到口中，顾至松散的神情被酸成困惑的形状。
第二天，顾至准时醒来。
进入城内的时候，天色已晚，已临近宵禁。
但顾至没有解释，只是询问老徐：“可还记得报信之人的模样？”
“这是刀尖药，带上一些，髀肉疼了可以涂上一些……对了，你脖颈上那道伤也可以用，那伤还未完全掉痂，每日用上一些，没有坏处。”
顾至拉开房门，一眼扫到走廊的尽头，一个人影靠着墙，似乎已在那个位置等候了多时。
顾至打开窗板，少许雨丝见缝插针地进入，将窗沿染成深色。
两人取道荡阴，途径黄泽、繁阳，最终抵达顿丘。
走廊一角挂着漏壶，显示的时间正是卯时六刻，早上六点半。
“早些休息吧，明日赶早。”
算盘上的木珠子凌乱地撞在一处，晃荡作响。
他看上去有些焦急，又有些不得劲。
一尺见方的案面，一个人头赫然其上。
元直应当是老徐的字，徐元直……顾至多看了老徐一眼。
“这我就不清楚了。”
老徐这也算有备无患，只不过，昨天他的手上并没有这东西，也不知从哪捣鼓来的。
又是二百多公里的路程。只是这一回，因为天降大雨，道路泥泞不堪，即使他们中途减少了休息时间，也依旧无法像来时那样迅疾如电。
老徐茫然：“什么地狱三头犬？”
等掌柜交代完，他只问了一句：“那个为戏处士报信的人，如今在何处？”
坚强地吃完无核的梅干，顾至用清水漱了口，略作消食，便褪了外衣，躺在榻上休息。
两匹棕马交由客舍的酒家佣安置，顾至与老徐带着一身水汽，穿着被水浸得发沉的衣袍进入旅店。
老徐掐着葛巾，来回踱了两步。
老徐神色惊异：“自然是人。犬怎么能口吐人言，替志才报信？”
“不送。”
两人收好包裹，付了银钱，当即离开顿丘，策马前往温县。
可是跑得了人，也跑不了马。
他倒是可以偷偷翻墙，和昨天夜探曹宅时一样摸黑跑路。
等老徐饭后饮了两小杯酒，顾至放下筷子。
只有这样，才不枉费曹操“佯装断腿”的表演。
坐在垆前的掌柜正在拨弄算盘，听到动静，抬起头。
大公子，你很妥帖，还不忘在客人行囊里放零嘴。
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所有思绪逐渐沉淀，被笼在雾气之中。
顾至抽了抽嘴角：“地狱三头犬？”
“我明白你的疑虑，事到如今，我也觉得那报信的小子颇为可疑。”
老徐打了个哈欠，目光涣散，眼圈青黑。
顾至将一切疑问藏在心底。接下来的路程，他和老徐急速策马，没有再交谈。
老徐倒也罢了。荀彧被戏称为颍川猎头，对从未在外展露过才能的郭嘉都能知之甚深，可他却从未听说过“谋略出众，在故乡颇有才名”的顾彦。
饭后昏昏欲睡的大脑为之一清，顾至敛去些许漫不经心，看向桌案。
不管怎么样，下次都让他穿到一个有美食的地方吧。
“志才这几天可有清醒过？我带人来见见他。”
顾至：“？”
食者不言，两人专心吃着饭，都没有说话。
他蓄着半尺长的黑色胡髯，目光炯炯。
老徐不由打了个哆嗦。
佣工收完碗筷，老徐捧着那壶酒，以指为笔，沾了少许酒液，在案上迅速勾画。
顾至这句话乃是随心而发，可老徐并不这么觉得。
顾至用葛巾包着衣袂，沉默地拧着水，听着老徐与掌柜的谈话。
“葛真人倒是没说什么，跟着戏处士离开了。”
] 老徐给自己倒了杯浊酒，一口饮尽。脑中一会儿是他艰难地扛着比人还高的大马，试图驮上高墙的画面，一会儿又是他在二百公里长道上狂奔，吐舌气喘的模样。
他又问掌柜，“志才真的大好了？葛兄怎么说？”
掌柜虽然不认识顾至，但见他与老徐一同前来，倒也乐意为他解惑。
顾至收好陶瓶，与老徐在客舍内用膳。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伴着喈喈鸟鸣，格外助眠。
房门打开，站在门外的除了老徐，还有送飧食的佣工。
单纯只是巧合，还是……
“走。”带着与千年后早班社畜同调的气息，老徐满脸颓唐地迈步，丢给顾至一个陶瓶，
这间客舍小而老旧，墙面新刷过，屋顶攀着几节粗壮的络石藤，一直延伸到屋后的杨树上。
他什么时候说过？
“看来你睡得不错。”
顾至解下腰间佩剑，扣在简陋的木架子上，坐在榻边整理行囊。
“走吗？”
老徐面上的动容之色太过显著，看得顾至默然无言。
他青面獠牙，舌头粗长，鼻头硕大……与哈士奇格外神似。
现在是酉时六刻，已经错过客舍开火的时间。客舍提供的饭是事前煮好，等顾客需要时才煨在炉上的大锅饭。因为焖得太久，口感并不佳。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依照《大魏枭雄志》的说法，原主的兄长顾彦谋略出众，颇有一些才名。
浓黑的长眉在额心扭成一线，老徐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应是岔开了。”
但不管顾至还是老徐，都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没有剩下。
掌柜看起来认识老徐，而且与老徐颇为熟稔。
“这是那报信人的模样，你以后若见着了，心里留个底。”
“咳……”他提着酒壶起身，“早点睡吧，我的寝居在二楼尽头第二间，其余的明天再说。”
下次别放了。
顾至不再询问。
两份飧食被并排放到相邻的两座案上，佣工轻手轻脚地退出客房。
“程兄，你说志才去寻我，莫非他知道我去了河内？是葛兄告诉他的？”
朝食过后，掌柜周到地为他们准备了两套斗笠、蓑衣，以及一些路上吃的干粮。
就算没有老徐这件事，在钱四事件之后，他也该离开几天。
“谢了。”
“你说得对，多想无益。”
“……早？”
他把“不算白走”当成了客套话，还以为顾至怕他窘迫，用这句话宽他的心。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估摸着时间，大约是戌时一刻，晚上七点多。
“只可惜进城的时候赶上了宵禁，现在已经没法出城了。”
骑马久了，两腿容易摩擦出血，他们昨日的二百里加急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
老徐点头，接过佣工递上来的葛布巾，将其中一条分予顾至。
他总不能扛着马翻墙，或者徒步跑回温县吧？
“顾郎，你看，我并未骗你……只是没想到与志才岔开了，害你白走这一遭。”
确实不急于这一时，顾至没有异议。
顾至也很意外自己睡得不错，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值得探讨的话题。
“路上被这场雨耽搁了太久
顾至摇头：“不算白走。”
顾至为了这个人头哈士奇而沉默，老徐则是因为……在说完这句话后，他也越看越觉得自己笔下的人像狗。
当他们离温县只剩下十里，雨势渐小，濛濛雨丝轻飘飘地旋转，清凉拂面。
“那人自称有事，在元直走后就离开了顿丘，差不多是前后脚的功夫。”
难吃。
老徐无暇他顾，三两步走到垆前，擦到一半的葛巾被丢到石台上。
老徐胡乱将酒液糊成一团，销毁“画作”，又用葛布拭去桌上的污渍。
听起来冷淡的话语却让老徐镇定下来，开始提筷子吃饭：
程掌柜拾起湿漉漉的葛巾，丢到老徐的怀里，
顾至换了个说法：“……你这画的是人还是犬。”
老徐回了句“记得”，又说：“先去客房换身衣服，一会儿我来找你。”
“擦干净，你看看，都把地上淌湿了。”
老徐背对着顾至，挥了挥手，在离开卧房的时候替他掩上大门。
等顾至到二楼客房简单洗漱，换上店内提供的短褐，同样整理了一番的老徐掐着时间敲门。
多少有些奇怪。m.juyuanshu.cc顾至心想。
真是震古烁今的神仙画作。
顾至慢悠悠地吃着盘中餐，没有对老徐的话予以评价：
行囊内包了一布袋的梅诸，近似于现代的话梅干。
老徐在案边坐下，提起漆盘上的陶壶，
顾至翻了个身，原以为又是深夜煎鱼的一天，却没想到，这一次入睡格外轻易。
从河内郡到东郡，从温县到顿丘大约二百多公里，取最近的官道，减去中途休息的时间，全程计八个小时，四个时辰。
天色微亮，因为下雨的缘故，辨不清天时。
要在这个时间点睡着，也是一种挑战。
“元直，回来了？”
果然可疑。
半路下起了毛毛细雨，两人顾不上躲避，牵着马疾走，来到城西的客舍。
掌柜讶然抬头：“戏处士昨日醒来，看着是大好了。他说要去寻你，你没与他碰上？”
……
随手掏了一颗，丢到口中，顾至松散的神情被酸成困惑的形状。
第二天，顾至准时醒来。
进入城内的时候，天色已晚，已临近宵禁。
但顾至没有解释，只是询问老徐：“可还记得报信之人的模样？”
“这是刀尖药，带上一些，髀肉疼了可以涂上一些……对了，你脖颈上那道伤也可以用，那伤还未完全掉痂，每日用上一些，没有坏处。”
顾至拉开房门，一眼扫到走廊的尽头，一个人影靠着墙，似乎已在那个位置等候了多时。
顾至打开窗板，少许雨丝见缝插针地进入，将窗沿染成深色。
两人取道荡阴，途径黄泽、繁阳，最终抵达顿丘。
走廊一角挂着漏壶，显示的时间正是卯时六刻，早上六点半。
“早些休息吧，明日赶早。”
算盘上的木珠子凌乱地撞在一处，晃荡作响。
他看上去有些焦急，又有些不得劲。
一尺见方的案面，一个人头赫然其上。
元直应当是老徐的字，徐元直……顾至多看了老徐一眼。
“这我就不清楚了。”
老徐这也算有备无患，只不过，昨天他的手上并没有这东西，也不知从哪捣鼓来的。
又是二百多公里的路程。只是这一回，因为天降大雨，道路泥泞不堪，即使他们中途减少了休息时间，也依旧无法像来时那样迅疾如电。
老徐茫然：“什么地狱三头犬？”
等掌柜交代完，他只问了一句：“那个为戏处士报信的人，如今在何处？”
坚强地吃完无核的梅干，顾至用清水漱了口，略作消食，便褪了外衣，躺在榻上休息。
两匹棕马交由客舍的酒家佣安置，顾至与老徐带着一身水汽，穿着被水浸得发沉的衣袍进入旅店。
老徐掐着葛巾，来回踱了两步。
老徐神色惊异：“自然是人。犬怎么能口吐人言，替志才报信？”
“不送。”
两人收好包裹，付了银钱，当即离开顿丘，策马前往温县。
可是跑得了人，也跑不了马。
他倒是可以偷偷翻墙，和昨天夜探曹宅时一样摸黑跑路。
等老徐饭后饮了两小杯酒，顾至放下筷子。
只有这样，才不枉费曹操“佯装断腿”的表演。
坐在垆前的掌柜正在拨弄算盘，听到动静，抬起头。
大公子，你很妥帖，还不忘在客人行囊里放零嘴。
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所有思绪逐渐沉淀，被笼在雾气之中。
顾至抽了抽嘴角：“地狱三头犬？”
“我明白你的疑虑，事到如今，我也觉得那报信的小子颇为可疑。”
老徐打了个哈欠，目光涣散，眼圈青黑。
顾至将一切疑问藏在心底。接下来的路程，他和老徐急速策马，没有再交谈。
老徐倒也罢了。荀彧被戏称为颍川猎头，对从未在外展露过才能的郭嘉都能知之甚深，可他却从未听说过“谋略出众，在故乡颇有才名”的顾彦。
饭后昏昏欲睡的大脑为之一清，顾至敛去些许漫不经心，看向桌案。
不管怎么样，下次都让他穿到一个有美食的地方吧。
“志才这几天可有清醒过？我带人来见见他。”
顾至：“？”
食者不言，两人专心吃着饭，都没有说话。
他蓄着半尺长的黑色胡髯，目光炯炯。
老徐不由打了个哆嗦。
佣工收完碗筷，老徐捧着那壶酒，以指为笔，沾了少许酒液，在案上迅速勾画。
顾至这句话乃是随心而发，可老徐并不这么觉得。
顾至用葛巾包着衣袂，沉默地拧着水，听着老徐与掌柜的谈话。
“葛真人倒是没说什么，跟着戏处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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