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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月光下,艾轻轻摊开了自己的手掌,她的手曾经如上好白玉白皙无暇,可如今掌心却留存了一层因做家务留下的薄薄的茧。

    曾经,艾轻轻非常喜欢弹钢琴。纯粹地享受琴键着敲击的音律,清脆的声音会洗去她的烦忧,只沉浸在音乐之中。

    “……废话,现在是凌晨三点。”电话那头的人清了清嗓子,传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音:“你最好真的有事。”

    艾轻轻揉着有些酸疼的手臂,一边从后视镜看着那个家越缩越小,直到完全变成一个黑点然后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当她离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越来越远的时候,心中却有说不出的愉悦。

    “想清楚了。”艾轻轻笑着把整理好的行李箱费劲地塞进朋友的后备箱,然后钻到朋友的副驾驶,拉上安全带,用行为表达自己的决心。

    ……可是不知道响了多久,还是没有人接。

    那时自己的热情也感染着现在的她,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可想到现在的自己,刚点亮的光芒又黯淡了。

    朋友没有多问发生了什么,打着方向盘离开了这里。

    尚年少的、依旧爱着她的他将自己揽入怀抱,郑重地许下诺言:“十年后,我一定会带你去看极光的。一定,我向你发誓——”

    在人生这条路上,还有远比“爱情”更珍重的东西。

    艾轻轻看这个手中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环游世界也一直是艾轻轻人生计划的一环,但她却从来没有机会启程。

    “不是的,你很久以前就不爱我了,或者说你的爱很短暂,连你自己都没分清,你更爱的其实是那个自以为深情的自己。”艾轻轻看着他的眼睛,看穿那个自负的灵魂,一字一句地开口:“骗骗自己就好了,别骗姐们。”

    后面的事情也顺理成章,在这位律师好友的帮助之下,艾轻轻拟定离婚协议书,并且约对方来到好友的律师事务所签字。

    她的伴侣先是无比关心艾轻轻的状态,当得知自己要在离婚协议书签字的时候,他红着眼蹲到艾轻轻的身边,拉着她的手,仰着头看艾轻轻:“轻轻,你原谅我可以吗?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该用那种态度对你,我也不该不听你的想法……只是我真的太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撒气到你身上的……轻轻我那么爱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那时的自己闭着眼,为未来诚心地许诺着。

    本来只是惴惴不安的提议,没想到对方直接同意了,并且约好了时间一会驱车到她门口接她。

    艾轻轻紧紧地抓着手机,死死地等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抱歉啊,又聊到这么晚了,又打扰你的休息了,你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上班的。嗯嗯,跟你聊天真的很快乐,拜拜……”艾轻轻坐在房间里,抱着自己的双腿,笑着对电话那头说着。

    曾经有无数的人说过他是多么“爱”自己,这样                                                “深情”的男人不要错过……她所接触到的亲朋好友无一不在描述整个人的优点,可是艾轻轻在生活里,在每日、每夜、每周、每月、每年所经历的那些痛苦,比他们说的“爱”要真切成千上万倍。

    艾轻轻没有开灯,她用力地扯开防尘布,防尘布上的灰尘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呛得她眼睛泛出了泪花。

    艾轻轻拖着脚步,慢慢地走上三楼最边缘的房间,轻轻地推开房间门,房间内被一台铺着防尘布的钢琴占据了大部分的体积。

    艾轻轻将防尘布随手扔在地上,抬脚走进钢琴。她掀开钢琴盖,轻轻敲击钢琴琴键。

    对方还想解释些什么,被艾轻轻的好友喊来保安“请”了出去。

    “……是我……打扰到你了吗?”听到熟悉的声音,艾轻轻心间的委屈涌上鼻尖,化作说不清的酸涩。

    我不是。

    艾轻轻跑到二楼的影音房,找到自己拉下的手机,飞速地翻动列表找出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

    “真的决定了吗?”朋友估计只来得及洗把脸,头发还乱糟糟的。她站在艾轻轻面前,再一次询问:“如果你们只是闹别扭了,我可不掺和。”

    既然想看极光,为什么要将这个心愿寄托给别人,而不是放在自己身上?既然想要去环游世界,为什么不从现在就出发?

    由于李朝阳并没有实体,和好友聊电话的艾轻轻并不知晓这瞬息发生事情。

    好友关注到艾轻轻的视线,再一次确认:“怎么,不舍得吗?”

    “当——”

    但因为太久没有调音,钢琴已经出现了走音的情况。艾轻轻心事重重地将指尖落在琴弦上,想按着记忆里的琴谱弹奏些什么。可是她的记忆也是断断续续的,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熟练。

    艾轻轻拖着脚步走到玻璃前,月光之下,自己的身影被玻璃倒影得十分清晰。

    “哈哈哈哈哈哈哈……”艾轻轻却突然笑了,她越笑越大声,整个人都止不住颤抖。她低着头,头发散落在脸侧,她的手仍放在黑白琴键上,眼泪在琴键上轻轻敲击,在心里奏响不成调的旋律。

    艾轻轻,难道你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吗?

    她只是沉溺于曾经名为“爱情”编织的梦境里,而现在她该清醒了。

    还没等她弹出什么,许久没维护的老化琴弦突然崩断,发出沉闷的断裂声,在空荡的房间中砸到了艾轻轻的心里。

    很久以前,她烦躁的时候还会做一件事。

    十七岁的她对这些话深信不疑,二十七岁的她只觉得这些话无比讽刺。

    站在窗台前看着自己的身影,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十年前过生日的自己,那时的自己还很稚嫩,头上带着特别定做的皇冠,点缀了许多钻石,摆在自己面前的是插满了蜡烛的生日蛋糕。

    在这几天里,对方完全没有停止过电话联系艾轻轻,用尽了各种哀求的手段,甚至拜托曾经的朋友去挽回艾轻轻,但艾轻轻一次都没有回应他们。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需要过多久,她好像是嫁给了“爱情”,但是却被囚禁在了别墅里。

    永恒真的只是一个互相欺骗的谎言。

    那道神秘的声音说得对啊,她为什么要为了别人去放弃自己的人生?

    刚刚她不是没有听到那道神秘的声音,只是她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就像是沙漠中行走的人在饥渴到极致的时候总会看到一座海市蜃楼。

    艾轻轻垂眸,看着对方拉着自己的手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艾轻轻看着几日不见对方变得十分颓废,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沉默了很久。不可否认她的内心还是会有动容,毕竟也是她付出过真心的人。

    这场沉默很久,久到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艾轻轻要反悔的时候,她用力地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从茶几上的笔筒里拿了一支笔拔下笔帽按在桌上,将协议书往对方推进一步:“说完了吗,签字吧。”

    有了好友的支持,艾轻轻终于鼓起勇气。但当她想要收拾些什么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家中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是她想要带走的。也许在很久以前,当她失去往这个“家”添置自己的物件的时候,已经在心底里种下了离开的伏笔。

    烦闷的情绪一直挥散不去,艾轻轻又打开了电影碟片,找了一部以前很喜欢的喜剧电影。可今天不知怎的,怎么都看不下去,也始终感受不到丝毫的快乐。

    ……

    曾经百试百灵的脆弱姿态,再也无法在艾轻轻的心上掀起半分波澜。那句话开口的时候艾轻轻才发现,其实她一直舍不得的,是陷在“爱情”里的自己,是不承认自己在感情上受挫的自己。

    “想啊!”她看到自己眼睛放亮了,点点头。

    “我想搬出去。”艾轻轻说出自己的决定,想通很多东西之后,艾轻轻决定跟过去糟糕的生活说“再见”。既然这条路走得并不快乐,待在原地自怨自艾并不是她的风格。

    可如果那是海市蜃楼又何妨呢?

    索性只是打包了一些必需品之后,便来到楼下等待,而朋友比约定的时间更早就到了。

    身旁的那个人满心满眼满是爱意,深情地看着她——直到现在艾轻轻才发现,这样的眼神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只剩下相看两相厌?

    或许李朝阳的想法过于直白,系统突然被凝聚了全部的能量,形成厚重的黑雾将李朝阳完全吞噬。www.tecleading.com

    脑海里的回忆还像电影一样往下播放,当时的他托着脸,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芒:“轻轻,你想看极光吗?”

    当电话真的被挂断之后,她眼神里的光也随之黯淡下去。她根本找不到宣泄情绪的出口,那些烦心事被她闷在心里,一天一天沉积成冰山。或许在表面并不明显,实际上海面之下已经沉积了远超百倍的体积。

    可是失败就是失败,无论用什么方式去掩盖,哪怕赌上一辈子的自由,都不会动摇分毫。

    艾轻轻摇了摇头,收回时间看向道路的前方:“我只是在想我早就该这么做了。”

    艾轻轻的手颤抖着几乎拿不稳自己的手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砰砰”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之外。

    她并不怀疑十年前少年炽热的真心,只是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到现在她已经做不到笃定地肯定对方的真心。

    ——几乎在电话即将被挂断的那一刻,对面传来了带着厚重鼻音的声音:“……艾轻轻?”

    月光照进房间里,划到她的手背上,艾轻轻沿着月光往窗外看去,天际高悬一轮皎洁明月,好似伸手就能将它抓入手中。

    玻璃上的倒影只剩下她一个人。

    在艾轻轻的坚决之下,对方还是服软在协议书上签了字,不甘心地说着:“即使你已经不爱我了,但我依旧爱着你,我要成全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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