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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韩厉来说,当皇帝忌惮韩将军拥兵自重,不受控制时,他的父亲就姓韩,是皇帝安插在北境韩家的一枚钉子。

    “我打听过你,韩厉,听说你身手很好,可是,一屋之内,还是用毒更有优势。”

    是啊,能用女人解决的事为何要开战。

    那一天,韩府书童向书院告假。

    皇帝为了安抚两方,只得对契丹王说长公主怀了他的孩子。

    “朕不管你的亲手父母是谁,但你要记住,在韩将军那,你的生母就是长公主。”

    “不劳姑娘费心,若这些书写不出来,不用姑娘动手,自会有人将韩厉一剑捅死。”

    回京都的路上,长公主领养了一户农家的孩子,所以一开始,韩厉便是无名氏。

    “名姓,很重要吗?”韩厉不解。

    后来他才知道,当年长公主与北境韩将军两情相悦,私定终身。

    “今日起,朕会把你送到北境韩将军那,记住,对                                                韩将军咬死,你的生父就是他,不过,切不可让他带你认祖归宗。一切隐秘行事。”

    “楼先生那么严厉,这要是被他发现,公子,您怕是要被罚抄好几卷佛经。”

    两头骗,所以这个孩子不能出事,更不能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长公主回京路上。

    “天下那么多女子受苦受累,为何只写了这几回?”

    “管事说了,这事不能外传,公子尚未婚配,一旦让人知道您鼾声如雷,怕是日后不好说媒。”

    书童说完了,很快便离开了,独留韩厉在书桌前扼腕叹息。

    “公子,你写的都是些可怜女子,她们这辈子太苦了。”书童唏嘘不已。

    “公子,为何这次所写都是无名氏。”

    “受人之托,为天下女子正名,也为她们鸣不平,不让这些坚忍女子白白湮没在世俗大雨中,白白受苦,白白送命。”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每一张纸,都写满了“无名氏”三个字。

    “姑娘为何不杀我?你就不怕日后难以向背后的主子交代。”

    韩厉:???

    鲤儿丝毫不惧,自己从旁顺手挪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或许天资过人,那么小的他便听懂了长公主话中的疏离和厌恶,从此,他再也不对着长公主嚷嚷着喊娘了。

    书童还是不懂:“公子,错的又不是这些女子,是害她们的人啊。”

    “原来如此,我这倒是有很多故事,你可愿记下。”

    大渊皇帝倒是很喜欢他,时常感叹,这野小子聪慧过人,为人知分寸,你要是朕的太子该多好啊。

    书童欲言又止,眼见劝不动,只好实话实说了:“公子,切不可在书院补觉啊,您睡觉最爱打鼾,且鼾声如雷。”

    “没有人给我下过这个命令。”

    “娘。”

    韩厉单手托腮,呜呼哀哉!

    长公主自己也常年幽闭于此,不愿外出。

    “睡不着,每次写《京都女子实录》,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啊,还不如起来把书写完。”

    “我不是你娘,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死了,你娘把你送给了我。”

    “用剑,那可要提前告诉我,我先补个毒上去,保准公子死前七窍流血,白蚁噬心。”

    哪一个,于女子来说都是鬼门关。关关难过关关过,否则……韩厉实在不敢想象。

    韩厉忍不住问道,“鲤儿姑娘,既然你明知女子不易,一步走错便满盘皆输,为何还要做杀手,偏偏选了条最为凶险的路。”

    韩厉哀叹着,却无意从看到了砚台面上反射出的一个人影。他立即抽出身后的宝剑。

    很快,长公主便被送到了契丹。

    “是的公子,我住在隔壁院子都能听到。”

    就这样,两人一人说,一人记。窗外寒风凛凛,白露为霜,不知不觉天已大白,可韩厉越写越觉得恐怖,多少精妙绝伦的女子,竟陨落得如此容易。

    “为何这么多年你们从不告诉我啊?”

    “与其摇尾乞怜把命托付给旁人,还不如做个杀手,没有路,我偏要活生生杀出一条生路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你不是契丹人,你方才所说的故事只有在汉人女子里才会发生。”

    “你是鲤儿姑娘?”

    当喀沁重兵围城,翼州急需契丹出兵支援时,他的生父便是契丹王耶律安。

    “我是男子,素日里很难接触到女子,就这几回,已是百般查探,四处暗访所得。有诸多女子,这一生都不愿见外男。”

    他想起了从前,想起了当年长公主的那句“你的生母是一位无名氏”。

    “梁上何人,迅速报上名来。”

    “你为何要写这些女子,写这些做甚?”鲤儿顺手拿起了几张底稿,看了看。

    唉,忘了先生年纪大觉少,苍天啊,快来杀我吧。

    战乱,嫁人,生子,父母重男轻女,贞洁名声,妻妾之争,后宅内斗……

    “有的女子一路顺遂,有的女子不幸走错了路,有的女子能迷途知返,可我,早就没了路。”

    韩厉苦笑:“是啊,确实不公,该羞愧的不羞愧,反而继续作威作福,不该羞愧的反而羞愧无比,再无颜面面对世人。”

    可是,七月早产的孩子终究是没保住。

    韩厉笑道:“我到书院里再睡,正好楼先生讲学,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很适合入眠。”

    “如此倒是甚好,可鲤儿姑娘为何要帮我?”

    “可公子夜里若不休息,怕是白天到书院会扛不住。”

    深夜,京郊韩府

    “天大亮了,韩厉,我要这些女子平生所蒙受的委屈也大白于天下,如若你做不到,天涯海角,我定取你狗命。”

    “无名氏。”

    小时候,他长在宫里,可长公主从不允许他走出长奉殿。

    “娘。”

    “我打鼾吗?为何我从不知啊。”

    那一天,韩厉将自己关在书房,写了一整天的字,

    你一个杀手怎么比皇后娘娘还催稿,皇后娘娘用剑指着我,你用毒,到底是谁说女子柔弱不堪?

    完了完了,白天要听先生讲学,夜里要给皇后写书,还要时不时抽空给太子办些事,苍天啊,你杀了我吧。

    半年后,韩将军亲率骑兵,抢回了长公主,可那时,长公主已身怀六甲。

    “公子,已经丑时了,再过几刻钟天就要亮了,您不歇息吗?”

    “若是连公子这样过目不忘的人都不愿记住她们的名字,只说是无名氏,那便更没有人会记得这些可怜女子了。”

    有时候伪装太久,竟忘了他自己原本也是个无名氏。

    长公主闻言,罕见地开口说了话:“我不是你娘,你娘是个无名氏。”

    “天下人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也就罢了,只是我为她们著书鸣不平,他日若是有缘相见,相见却不相识,怕是会寒了她们的心。”

    “诺,”

    韩厉把剑收了起来,讽道:“真是天大的笑话,我韩厉夙兴夜寐,笔耕不辍,为天下苦命女子鸣冤叫屈,到头来,却要被女子所杀,天意啊!”

    不对啊,先生白天在书院讲学,夜里要给萧照和阿勒齐单独指导,先生尚且日日精神抖擞,我身强力壮,不眠不休几个晚上又有何可惧?

    大渊皇帝总是让他勤练武功,还派了禁军教头亲自来教他。

    “鲤儿姑娘,以你的能力,定能早早功成身退,隐姓埋名,过着常人的生活。”

    “谁说我这是在帮你,我帮的是天下可怜女子。”

    韩厉:???

    果不其然,房梁上下来了一个女子,想来也是,唯有女子身量小,可被横梁遮挡住。

    “别走,你还未告诉我故事里那些女子的名字。”

    “娘娘交代过,事是真事,但要隐匿这群女子的名姓。”

    “姑娘请说,韩厉洗耳恭听。”

    “她们的心早就被这世道掰碎了嚼烂了,哪还有心了,没有什么能让她们更痛了。”

    对韩将军说那孩子其实姓韩。

    韩将军不愿,请求一战,还长公主自由,可大渊皇帝并不想打这场仗。

    他

    鲤儿没有回答,只是收拾收拾毒药,准备离开。

    天寒地冻,韩厉披着狐裘,正奋笔疾书,书童来回伺候,磨墨,奉上热茶,换新烛,添些炭火。m.mankewenxue.cc

    有一天,他鼓起勇气叫道:“娘。”

    长公主从不唤他,皇帝只叫他野孩子。

    “我原本不想要你,可大渊朝需要一个孩子,本公主也需要一个孩子,所以,才收下了你,你要记住,好好活着,日后报答本宫的养育之恩。”

    可天有不测风云,契丹突然来犯,耶律安居然要大渊的长公主和亲。

    两个人,明明日日在同一间屋内,长公主却从不和他说话。

    韩厉劝道:“既已无路可走,不如我给你一条路,我请皇后娘娘给你找个差事,你就此隐匿于世间,可好?”

    自此,韩将军便拥兵自重,积蓄力量,铲除军中异己,不到半年,便在军中建立了无可撼动的威望。

    他不明白,直到有一天,皇帝给他下了一个命令。

    “无妨无妨,我坐书院最后一席便是,他看不见,先生视我为爱徒,定不会起疑。”

    “韩将军是?”

    长公主不愿呆在北境,一月之内,只率一队亲卫偷偷赶回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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