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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荀洲点头:“行,就这个了。大名大哥起,小名听我的。贝贝狗!”

    又哪里知道他的哥哥有多少没法跟他出口的痛苦和无奈。

    却怎么也没等出来人。傍晚时被找来的哥哥带回了家。

    大年初一, 下午,老旧逼仄的小出租屋,大剌剌的少年揉搓着怀里的小孩儿, 这里捏捏那里弹一下,惹得小孩儿撅着嘴捶哥哥, 哥哥却还笑, 使劲揪他嘟着婴儿肥的小脸蛋。

    都不要他了。

    ——又不是我弟弟,我找什么。

    段荀洲:“贝什么?贝壳?贝枇杷露?贝尔草原?贝少芬……”

    段荀洲“唔”了声:“有。”其实等同于没有。

    “……”简槐川蹲下身子,抬眼一扫别过脸的段荀洲,又看小孩儿,他说:“不用这样。”

    没几天,贝境又要去找简槐川,哥哥却告诉他大哥搬家了。不知道搬去了哪里。

    “小孩儿,怎么办?告诉哥哥怎么办?”段荀洲甩甩小孩儿的胳膊。

    他想,段荀洲有能力自己照顾弟弟了,弟弟也越来越懂事,他们不再需要自己。

    就算段荀洲要带弟弟回润城,没道理连声“再见”也没有吧。

    走之前,贝境恨他哥哥,也怨槐川哥哥,一个两个说话不算数,不守承诺。他明明记得,哥哥和槐川哥哥曾经提过一嘴,他们大学都不在北京了,要去他们老家润城上学。

    几天后,清醒过来的简槐川走出家门,去找小哥俩,却已是人去楼空。

    简槐川无奈又心疼,来不及解释什么,一把抱起小孩儿,摸摸他的脑门。

    小孩儿跟着这个大大剌剌的哥哥这么久,到现在的名字都还是“小孩儿”。

    段荀洲:“也行。要不就段小狗吧……”

    段荀洲一手拎着简槐川给的礼盒,一肩扛着弟弟,大步跑进风雪里,时不时耸动肩膀吓唬小孩儿,小贝境一会儿捶哥哥,一会儿被逗得咯咯笑,说着“哥哥烦人”,又帮哥哥拉帽子。

    简槐川打断他的没正形:“贝境吧。你们跟北京也算有缘。”

    快到傍晚,段荀洲带小孩儿去简槐川家。

    简槐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拉小孩儿起身。

    段荀洲一直沉默,他不能去找简槐川帮忙,原因很多,有贝境的原因,有他段荀洲的,还有简槐川的。总而言之,不是像弟弟说得这样简单。

    段荀洲久久未言,只伸手抹去小孩儿的满脸泪。

    小孩儿顿时慌张起来,以为自己没表现好,让槐川哥哥不高兴了。

    简槐川忽然说:“还没起个名字?”

    小孩儿反应快些,立即大声道:“大哥!”

    房子换成新租户,哥俩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他猜测着哥俩把手机连卡扔了。卡是简槐川自己的,哥俩扔了没办法补办。简槐川怎么也找不到他们。

    段荀洲挠头笑笑,琢磨着:“小宝贝?贝贝?贝贝狗?”

    他还想,哥俩是因为受他帮助才跟自己相处这么久的,或许并不喜欢这个大哥。

    第51章 P-和段荀洲贝境

    他们不知道的是,简槐川在原地看了许久,直到他们消失不见,才转身进了老宅。

    只是,他哪里知道当时简槐川正在经受什么非人的折磨。

    简槐川拿出另一个红包,冲有点儿愣的段荀洲道:“你也叫我。”

    贝境哭着不去,说你去求求槐川哥哥啊,他也有钱,他快成年了,让他帮我们……

    小孩儿力气还挺大,扒着地面雪块不起,他还有话没说完:“槐川哥哥要是不嫌弃的话,你就是我们大哥,我和我哥永远陪着你,等我长大我好好报答你。”

    哥俩自然不会跟回去,大概知道一点儿简槐川自己在家都不开心,他们去了,万一再惹大人不高兴,而且大年初一,简家肯定有很多拜年的,他们两个穷光蛋,不能没礼貌。

    “那就姓‘贝’吧。”简槐川替他决定。不是亲哥俩,没必要一个姓。

    段荀洲摇摇头, “我们是来谢谢你的。”

    贝境第二次来老宅,是他自己跑来的。

    段荀洲接过弟弟要走。

    段荀洲发现自己喜欢男生所以熬到毕业后躲开他?

    贝境真的被他哥哥送走了。

    高考完,两个哥哥同时反悔,一个狠心送走他,一个狠心不见他。

    简槐川一手抱着小孩儿,一手拿出准备好的新年红包,又说了一遍:“好好长大。”

    话还没说完,小孩儿不高兴地撅嘴,伸手要槐川哥哥抱,他不是小野狗,现在是人啦。

    是的,贝境电话也联系不上简槐川,一直无法接通。他不知道简槐川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大哥跟哥哥一样不要他了。他的小世界,只有这两个哥哥,同时被抛弃,他又委屈又生恨。

    贝境把家里的东西都摔了,有哥哥给他买的,还有简槐川送给他的,所有。

    “……”段荀洲顿了顿,梗着脖子,“你就大我仨月,我不叫!”

    他又想,哥俩是怕自己把什么“永远陪着大哥”的玩笑话当真,所以不告而别。

    六月盛夏。

    他跪着没起,邦当,冲简槐川磕了一个很响的头,冰天雪地的,白玉似的小脑门都红了。

    贝境怕他抢了自己的哥哥?

    小孩儿不理解,说槐川哥哥之前告诉过他,等槐川哥哥成年就能帮他们处理那些事了,只用再等一等,等一等就好,贝境不愿意跟段荀洲和简槐川分开,哪怕哥哥答应他会常看他。

    他只是举手之劳,没想着他们为自己做什么。不可以持恩挟报,更不能要他们的“永远”。

    没多久, 同样是少年的简槐川出来, 手里拎着几个过年礼盒, 给他们。

    最后把简槐川给他们哥俩买的手机扔进河里。

    “恩。”简槐川捏捏他的脸,把帽子拉上来,给小孩儿挡风。

    简槐川跟自己,跟江锚这么说过几次。

    一栋树浓藤高的老宅前, 管家请他们进去, 段荀洲不好意思, 问能不能让简槐川出来一下。

    “好听!我就叫贝境啦!”小孩儿兴奋地扭起小身体,吧唧,在槐川哥哥脸上亲一口,又探着脑袋,吧唧哥哥一口,高兴坏啦。

    天黑黑,他一个人转身离开,没回家,在街边漫无目的地走着。很多明亮的星星,也有很多盏温暖的灯火,却没一颗属于他,没一盏在等着他。

    段荀洲“嗐”了声:“这不也挺好听的。”

    弟弟是段荀洲的,他只能从他们那里分一点儿温暖,但不能把别人的占为己有。

    …………

    简槐川又抱过来,一脸平静地说段荀洲:“好好起。”

    他哥哥要把他送走了,说是一户有钱人家。

    段荀洲低头看了下,到底也没还回去,小声喊了称呼:“大哥。”

    又或者,哥俩的世界不需要再多一个人?

    段荀洲却误会了,十五岁的男孩儿自尊心很强,也敏感,当即垂着眼去拉弟弟:“你要是嫌弃我们,那我们就先走了,钱等我下学期还你。”

    简槐川从小到大没有得到过正常的爱,所以很喜欢被依赖,在他看来,这就算

    “起一个。”简槐川说。

    简槐川微微一怔, 很快明白过来,小哥俩知道他帮助他们的事情了。

    他把东西先放地上, 弯腰摸摸小孩儿的脑袋,没应段荀洲这声谢, 只跟一双大眼睛期期艾艾看着自己的小孩儿说:“又是新的一年了,跟你哥哥好好长大吧。”

    哥俩觉得自己性子太沉闷?

    哥俩跟简槐川告了别。

    一家人热热闹闹,再一次不被需要的他孑然一身,连个去处都没有。以前还能来哥俩这里感受他们的快乐,随着段荀洲和贝境的离开,简槐川再次陷入看不到前路的迷茫中。

    “好。”简槐川应了声,“走,跟我回家吃饭。”

    “你才狗!”小贝境冲烦人的哥哥龇了龇牙。

    贝境走了。段荀洲见实在联系不到简槐川,没办法,他也走了,退租后进厂打工。

    简槐川剥开一颗奶糖,塞进小孩儿嘴里。

    小孩儿埋下脑袋,悄悄把眼泪藏起来, 小声跟哥哥说:“别把钱还回去了吧?是槐川哥哥主动帮助我们的。等我长大, 给他养老送终嘛, 将来我替哥哥孝敬他。”

    ——要找也是段荀洲的事。

    简槐川再也没掏心窝子地交过朋友。

    简槐川便把红包塞进段荀洲的棉衣口袋。

    “叫我。”他说。

    小孩儿眨眨眼,“要是把钱还给槐川哥哥,咱们是不是没钱吃饭啦?”

    僵持到快中午,贝境自己跑出家门,将近一个小时,兜兜转转到简槐川家老宅外头。

    他什么也不知道,情绪正是最低谷的时候,只能做最坏的猜想。

    傍晚,简槐川在破旧的楼下站了许久。

    小孩儿看看大哥,又看看哥哥,收下红包:“谢谢大哥。”

    他家里又变得和谐美好,不再束着他,却显得更为残忍。

    一看就很富庶威严的高墙大院,他们也不敢进。

    段荀洲愣住。

    简槐川任由负面情绪,在破旧逼仄却温暖的小楼下冒头,滋生,蔓延,膨胀。

    话音刚落,小孩儿扑通跪在地上,仰起脸,脆生生道:“我们来给槐川哥哥拜年啦!祝槐川哥哥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还要长命百岁、永远幸福!我和我哥哥永远记着你。”

    后来,简槐川重逢段荀洲,提过帮忙找弟弟被拒绝后,他没再起这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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