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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君只有一句话,便是让王爷下个月再来找他谈县君的婚事。”

    清朗的声音由远及近。

    谢灵越眼皮轻跳,心里顿时忐忑起来。

    第二章

    ·

    《我见青山》

    初秋的菊开得极好,风骨凛凛,不容侵染,而少年亦是如此,剑眉星目,水木清华,让人过目不忘。

    “《六国论》有言: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天子之事无小事,作为天子近卫的羽林卫,自然要提前勘查地形,排演秋猎事宜,以免秋猎时手忙脚乱,有损帝王威严。

    她没有在宫道上等候,而是登上耸立在宫道旁的凤阙上看羽林卫出行。

    二月,帝降华林园,遇刺,太子及二皇子薨。帝大恸,一病不起。

    “天渊池?”

    “......”

    少女手挽珠光与霞光,轻哼一声,不置可否,“哼,我才不喜欢这些表面风光。”

    谢灵越眼皮轻抬面上一喜,讨论羽林卫的话头瞬间止住,手肘撑着雕花黑漆木的栏杆上,上半身微微前倾,看向奔驰而来的羽林卫队。

    “终于来了!”

    谢灵越道:“如今的舅舅与世家,便是这样的道理。”

    国之羽翼,如林之盛,是为羽林卫。

    谢灵越焦急开口,“李鸣岐呢?他怎么不在?是不是九叔——”

    当然,她最爱的是刚被选入羽林卫的李鸣岐。

    谢慎之勒马动作微微一顿。

    亲卫笑了笑,“我家府君去了天渊池。”

    亲卫有些意外。

    “羽林卫出行——”

    这个剑眉斜飞入鬓,那个桃花眼分外潋滟,作为天子脸面的仪仗队,羽林卫们无一不是英俊漂亮到极致的。

    “备马?府君要去哪?”

    东海王脸色微变,“可是九郎知道了什么?”

    十月,帝崩,他于帝王灵柩前扶李鸣岐继位大统。

    儿郎们两眼放光。

    小侍女轻手轻脚卷起珠帘。

    这种事情怎么到了他身上就不适用了呢!

    谢灵越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九叔终于做了件好事,没把他的名字划了去。”

    当这样不过百余人却有千军万马之势的羽林卫奔腾而至时,静候在宫道两旁的人们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东海王道:“不行,本王今日必须见到九郎。”

    九月,帝立李鸣岐为皇太子,居昭明宫,号昭明太子。

    这是九叔麾下的羽林卫队,负责明日的天子出行。

    清朗声音由宫门递出。

    大虞春秋鼎盛,羽林卫锐意进取,他们恢复故土还于旧都指日可待!

    还别说,这的确是九叔能做出来的事情。

    幕僚适时上前,塞给亲卫一大包银子。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与帝王血缘关系甚远的李鸣岐,竟被他推上帝王宝座。

    说好的只要事关谢灵越,谢慎之便紧张万分呢?

    有人压低声音与身边人窃窃私语。

    谢灵越也爱。

    谢慎之有王佐之才,哪怕封余谋朝篡位得了江山,也会对谢慎之委以重用。

    ——上天保佑,希望他们在春猎一鸣惊人,入选羽林卫!

    “九郎没时间见我家王爷,我家王爷去寻九郎也是使得的。”

    东海王脸色更难看了。

    “府君去那做什么?”

    亲卫小跑着跟在青年身后,语速极快道:“府君,东海王已等候多时,您要不要先见一下东海王?”

    无人不爱这样的羽林卫。

    卷起的珠帘斑驳着清晨的暖阳。

    在宫道上等待着的众人眼前一亮。

    难道是九叔不想让她与李鸣岐有过多接触,所以在最后关头又把李鸣岐的名字划掉了?

    谁说衣冠南渡的大虞是王朝末世?

    亲卫道:“可东海王说,他为县君的婚事而来。”

    马蹄踏在宫道,如闷雷炸响天际,驱散最后一丝笼罩在金陵城的薄雾。

    话未终,最末尾的羽林卫闯入自己视线。

    金乌刚刚爬上云层的,阳光朦胧而清浅,薄薄的一层落在被亲卫展开的拜帖上,而拜帖上最下面的一行小字,也随之跃入谢慎之眼帘——太宁十年,二月十四。

    众人心生向往,谢灵越却十分不屑,“以前的羽林卫出将入相不知几何,是真正的国之栋梁,天之骄子。”

    只是提前排演天子春猎罢了,犯不着在那站麻了腿,看羽林卫们狐假虎威。

    “而现在的羽林卫只掌天子仪仗,负责天子安危,如何能与之前的帝王心腹相提并论?”

    亲卫立刻捧上拜帖。

    五月,东海王幼子与宗室子李鸣岐入嗣帝王。

    谢灵越不满道:“舅舅削权羽林卫,着实有些欠考虑。”

    亲卫应喏,飞马去传话。

    那么一大包银子只买到这么一个消息,东海王恨不得上前把银子给讨回来,但似乎是察觉到他心思,亲卫立刻把银子收了起来。

    幕僚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此地离狼营颇近,九郎去那里做什么?”

    细碎的阳光裹着珠光,一汪一汪萦在早已换好戎装的少女手上。

    东海王肉疼不已,眼皮直跳。

    在狩猎场等待着的朝臣们整衣肃容。

    本王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那么多银子买到的消息,还能因为离狼营太近而不去?

    谢慎之凤目轻眯。

    与严阵以待的文臣武将们,这些人则没有那么紧张,甚至还有大胆的人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张望着,似是迫不及待想要一睹天子近卫的风采。

    热烈的红与威严的黑闯入众人视线。

    视线随疾驰而过的卫队而动,在一群英姿飒爽的儿郎中寻找自己熟悉的身影。

    雪信拿着细银勺,往谢灵越嘴里送了一勺玫瑰露。

    “羽林卫出行,闲人回避——”

    幕僚没理会自家视财如命的王爷,看亲卫收了银子,这才开口问道:“敢问郎君,九郎方才去了何处?”

    那人显然是新入的,衣襟处还簪着新入选之际被礼官们簪上的月季。

    但习武之人的听力本就远在寻常人之上,而少年又对她的声音极为            

    “......”

    但他不一样,他姓李,是李姓皇室,是大虞的藩王,封余若称帝,必会对他赶尽杀绝。

    谢慎之道:“如果他能活到下个月,便可以跟我谈阿越的婚事。”

    那是象征大虞的旗帜,用天光乍破时的玄色为底色,饰以华章日月与云纹,庄重而古朴地绣着大篆的虞字。

    管不了她,便去管她的身边人,围魏救赵达成自己的目的。

    “自迁都金陵后,陛下便越发仰世家鼻息,如果不将羽林卫的权柄一分为三下放世家,世家们如何能肯?”

    难道他没有入选?

    ——他能改写大虞历史第一次,便能改写第二次。

    战马已备好,谢慎之翻身上马。

    她的声音并不大,而凤阙也修建得极高,正常情况下,她的声音传不到楼下,更别提还有天雷般的马蹄声在轰鸣。

    近了,更近了。

    珠帘荡起光波。

    明光铠烈烈,猩红披风昭昭,将羽林卫凛然不可侵犯的锐气与天子近卫的雍容贵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是以,大虞历史为之改写。

    “喏。”

    不,不可能,她亲眼看到帖子上有李鸣岐的名字,李鸣岐不可能落选。

    是以,一但被选入羽林卫,便意味着扶摇直上,前途不可限量。

    封余那个挨千刀的屠夫必会在这次春猎动手,他若再不与谢慎之联合起来,只怕自己性命不保。

    楼下人头攒动。

    旌旗之下,是英姿勃发的儿郎。

    东海王恨恨收回视线,没好气对幕僚道:“走吧,去天渊池。”

    亲卫摊手,“不知。”

    玄色旌旗被风高高扬起,她甚至能看清大篆之下的旌旗小字——谢。

    雪信道:“羽林卫掌天子仪仗,出行之际威风八面,不明所以的朝臣们看到的便是武德昭昭的大虞,高高在上的帝王,至于咱们内里的溃败与狼狈,他们却是分毫不知的。”

    太宁十年,春。

    羽林卫不仅是天子近卫,还承担着大虞官员选拔的重任,每一个挥斥方遒的权臣能将,都有在羽林卫担值的经历。

    少女怀春,心脏砰砰跳。

    都什么时候了?还心疼银子呢!

    ——但这都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的模样。

    七月,东海王幼子薨。

    一声接一声,从宫门传至被清晨薄雾笼罩的狩猎场。

    “这样也好。”

    “皇室与世家本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世家越发贪得无厌。”

    而他们的身后,是他们身着戎装的子女儿郎。

    “如今的羽林卫哪还有以前的风光?”

    谢慎之快步走出庭院,“狼营。”

    被削权的羽林卫队虽不复旧时辉煌,但依旧是大虞十二卫队里最耀眼的存在,哪怕是纵马而行不易保持队形的行路方式,他们的队伍也是整齐排列的,甚至于连马蹄落下的频率都整齐划一,声音一致。

    “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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