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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师兄要死了,应当不介意让我看看你的记忆。”程野秋慢慢地道,“既然要对付煌宫,那我要看看宋师兄打上煌宫之后所见的一切。”

    这样,他还多一些时间,最后再看一看程野秋。

    借着元婴级的灵识,程野秋感应到那轮被吞噬的月亮轮廓中,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但是坚定地出现。

    宋酒尘抬眸看了眼程野秋。

    程野秋默然片刻,随后道:“有价值的东西我都给程师弟说过。”

    程野秋感应了片刻:“这里想来魔龙剑就察觉不了。”

    宋酒尘再度苦笑:“程师弟要看,我自然没有异议。只怕程师弟不放心。”

    程野秋将胡萝卜放出来,调整着药鼎,似乎察觉宋酒尘的目光,忽然抬起头:“后悔了?”

    明明还有几十年才会来的月蚀期,为什么提前到来了?!

    程野秋走宋酒尘面前,忽然弯下腰,贴近了宋酒尘。

    宋酒尘有些自嘲地想。

    程野秋默默地凝视着这枚由宋酒尘的躯体与元婴一同炼制的魔丹, 似乎有些出神。

    “月蚀?!”

    宋酒尘目光始终追着程野秋,很快察觉程野秋的表情有些不对:“程师弟?”

    程野秋的眼眸中平静得宛如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看不任何情绪。

    若非已经没了心脏,宋酒尘一定能听自己陡然变得迅速的心跳声。

    这枚丹药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黑气,从药鼎中拿出来的时候,就让周围的家具直接化作了飞灰。若非程野秋及时出手屏蔽, 恐怕整座小岛都会被毁掉。

    “宋师兄的话,我怎么敢尽信?”程野秋道,“左右还有一点时间,宋师兄如果不肯,那我只好硬来了。”

    他在原地消失, 出现在外面。

    但是了现在,宋酒尘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诞生了微小的奢望。

    而在大地上,也发生了变化。

    被宋酒尘净化的大湖颜色逐渐泛起幽暗的墨色, 一个个粘稠的气泡冒出,丝丝缕缕的魔气与瘴气飘散——在几个呼吸的功夫,清澈的湖水就再度变回了那个肮脏的毒兰沼!

    程野秋还没有说话,忽然感觉天色一暗。

    程野秋坐在前世陪伴了他两百年的小屋内, 掌心漂浮着一枚黑色与红色交织的丹药。

    宋酒尘摇摇头:“没有。”

    “什么?”

    时至今日,他早已经不是程野秋唯一能够依靠的人了……不,或许连依靠的人“之一”都算不上吧?

    “煌宫让月蚀期提前到来,自身也承受着巨大压力,如今恐怕不能直接出现对付您,只能召集修真界已经有的天魔、或者派遣不算太强力的下属。”魔龙剑贴心分析道,“前者已经被您和宋酒尘差不多剿杀干净,后者可以交给我来对付。”

    程野秋默然不语。

    魔龙剑出现在他的身边,似乎遭遇预料地叹息:“你看,我说吧,煌宫不会给您太多的时间……”

    尽管被炼化之后必然不会再有来生,宋酒尘还是在心中生平头一次默默地祈祷:

    赤红的火焰升腾起,将他彻底吞噬了下去。

    这让宋酒尘内心稍安——如果程野秋突破人仙、顺利解决煌宫,那么司阳从九幽回来,自然能保护好程野秋。

    程野秋迅速镇定下来,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丹药:“我现在服下,立刻就要开始渡劫——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当着煌宫的面渡劫,煌帝恐怕不会袖手旁观。”

    他本来还想再说什么,然而马上就被程野秋堵了回来:“宋师兄不是说,你的道便是为了我么?难道留着魔龙剑,有什么别的打算?”

    宋酒尘自嘲地笑了笑,再度伸手,将魔龙剑召了出来。

    “宋酒尘已经死了, 您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

    宋酒尘顿了顿,想说什么又觉得了现在说再多的话也无益,便道:“好。”

    马上就要葬身在药鼎中,宋酒尘的目光一直追着程野秋走。如果不是怕让程野秋反感,以至于连让他成为程野秋的丹药的资格都没有,宋酒尘甚至有很多想对程野秋说的话。

    不是月亮消失了,而是……

    魔龙剑绕着程野秋盘旋了一周, 用那种带着诡异的声音道:“主人, 该吃药了。”

    宋酒尘切断和魔龙剑的契约,看着程野秋将魔龙剑收起,平静地道:“程师弟稍等,我很快就能炼好丹药。”

    魔龙剑提醒道:“煌宫未必会给您这么长的时间。”

    随后他转头看向宋酒尘,似乎才想起来,“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

    魔龙剑看程野秋迟迟不动, 忽然问:“您该不会后悔了吧?”

    程野秋目光挪开:“这是自然,我又不想堕落成魔修。”

    已经无数次在心底下定决心,不敢再奢求程野秋能够给予他回应,能够给程野秋有所利用,已经是他唯一的愿望……

    他抬起头,目光严肃,“屏蔽掉魔龙剑的一切话语,最好单独用身外化身使役魔龙剑!”

    宋酒尘还没从灵魂被入侵的晕眩、还有再之前的震惊中完全恢复,看着那尊已经开始运转炼人阵的药鼎,回过头看了程野秋一眼。

    不忍也好、留恋也好、仇恨也好,全都没有一丝踪迹。

苦涩,随口叹口气:“如果司阳前辈还在,我倒是放心。若程师弟坚持想要……”

    宋酒尘很快反应过来:“你有要瞒着魔龙剑的事情问我?”

    事实就是他在程野秋那里已经没有任何希望。

    自从他突破元婴境,魔龙剑在他面前便乖顺了许多。宋酒尘曾经觉得魔龙剑突然变得这么听话有些不对劲,但当时他已经开始处理后事,也就无暇他顾。

    程野秋摇摇头:“你的鼎我不放心,我自己来炼。”

    程野秋随手激发灵力荡平天魔,但也知道这只是一时之策,等他离开,这里依然会出现新的天魔。

    两个人的面容相隔不过三指的宽度。

    只是元婴境的修士,灵魂已经从躯体转移了元婴中,记忆也是如此。

    他顿了顿,“那等我炼成丹后,程师弟用我的残渣炼成手套,再……”

    等布置好保护他们的阵法,程野秋忽然看向了宋酒尘。

    程野秋低头继续调整了一下药鼎,手中凝聚出炼丹阵的光,落入药鼎中:“等阵法运转起来就好了。”

    “您是能容纳一切的天星骨,怎么会有问题?”魔龙剑劝道, “服下这枚丹药, 您一定能够晋级到人仙, 届时借助我,就可以对抗煌宫中的那一位了。”

    程野秋眼神恍惚了一瞬, 旋即反应过来——幻觉?

    “我没什么要问你的。”出乎意料,程野秋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缓缓地按在了宋酒尘的脸上,“只是在抽取宋师兄的记忆之前,想做一点不方便被看的事情。”

    那里有一圈明显比周围更加幽暗的轮廓!

    程野秋回过神来:“还不能确定服下丹药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

    程野秋脱口而出,眼眸中闪过不可思议。

    他抬起头,凝视着月亮应该存在的位置,脸色微微一变。

    程野秋眉间轻轻动了动。

    程野秋看了魔龙

    宋酒尘苦笑了一声,深深地看了程野秋一眼,似乎要将程野秋的容貌身姿彻底描摹镌刻在灵魂中,才转过头,纵身跃入药鼎中。

    他对程野秋再了解不过,程野秋听魔龙剑上有封印时意外的表情骗不了人,也就是说,至少程野秋要魔龙剑的目的不是打算解开封印。

    要从元婴中提取记忆,需要程野秋的元婴与宋酒尘的元婴相贴——对于元婴修士而言,这其实代表了一定程度上的危险。

    宋酒尘怔了怔,和程野秋对视了好久,看了程野秋眼中的坚持。

    魔龙剑曾经蛊惑过他不少次来解开剑上的封印,都被他无视了。

    “抽取”记忆的过程并不漫长,程野秋没有记着去翻看宋酒尘的记忆,而是指了指药鼎:“该炼丹了,宋师兄。”

    程野秋打断了他:“不,我现在就要你和魔龙剑切断联系,转让给我。”

    ——自己底还在期待什么?

    宋酒尘苦笑一声:“若魔龙剑真的好,我怎会留着不给你……程师弟若真的要,那我可以立刻给你,但程师弟一定要做好准备。”

    他内心稍安慰——这至少说明程师弟对魔龙剑有充足的警惕心。

    不用任何人提醒,程野秋就知道,那一定是煌宫所在的位置、吞月天狗的尸骸!

    魔气和瘴气凝结,出现了一些虚影。如果不加干涉,很快它们就会变成新诞生的天魔。

    烈火焚烧躯体和元婴的痛苦中,宋酒尘闭上双眼。

    明明刚才还是午后, 这一瞬间却仿佛过渡到了深沉的黑夜。无穷无尽的幽暗与孤寂瞬间涌来,将世间的一切吞没。

    天空已经被夜幕覆盖,而过去的夜空中点点璀璨的星辰竟然一颗也没有显现, 就连那轮明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夜空变得无比诡异阴暗。

    程野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罗盘,淡淡地道:“我准备好了护身的法宝。”

    宋酒尘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一切依着程野秋来。

    第48章 突破

    丹药的品级和修士的阶层并不直接挂钩, 但这枚丹药显然具有元婴级的层次。

    程野秋垂下眼眸:“我当然没有后悔, 我只是觉得距离月蚀期还有几十年,而我现在只有元婴初期, 稳固一下境界会更合适。”

    愿他来世能因缘际会、再度走程野秋的身畔,哪怕是作为坐骑、灵兽甚至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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