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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孩子一见他先是悚然一惊,随即转头便朝山门内大喊:“师祖师伯!有歹人闯山!”

    “二师兄!”

    这铭刻在神魂深处的天赋,将一切影响修行的情绪视作杂念压制。

    杨青目光毫不躲避直视岳灵珊。

    杨青先是摇头不止,接着点头不停,看着被自己提在半空的穆人清笑道:“久仰大名,穆大侠日后还得多罩着我点儿。”

    那感觉由心底而起,根本压不下去。

    “哈哈哈,这小子皮着呢,不过倒是一副热心肠。”

    如今回想起来,当初的自己看似出尘,实则神魂有缺,许多普通人的情绪根本感受不到。

    等木剑点中衣衫,他气息一动,便将其吸附在身上,任由这孩子如何用力也拉不回去。

    再看这天地一草一木都觉生动。

    令狐冲与自己不在,其余弟子自谋出路也在情在理。

    “你……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小家伙被杨青拖拽着步步前行,双手仍自死死紧握剑柄不放。

    岳灵珊闻言长吸口气,直到面色憋得发红才缓缓吐出,身体更跟着颤抖不停。

    你算什么汉子?”

    他正出神的空档,忽地耳听衣袂破风声响,山门内数条人影闪身而出。



    她容颜多填老态,但依稀可见从前光彩。

    这孩子年纪虽小,但下手一点儿不含糊。

    于是从几人怀抱中抽出手一把将小家伙提起来,呵呵笑道:“你小子打了我半天,连个名字都不敢报,怕我报仇是吧?

    陆大有定定看着他半晌,才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岳灵珊,却见她脸上茫然一片,双目早已失神,于是再不敢言语一声。

    “哈哈哈……”

    只一句句重复发问,声音由低落转为高亢,语调中几多思念彷徨,悲切不忍,直至扑在杨青怀中嚎啕大哭,仍自追问不止。

    在他的记忆里,不知多少年前自己曾在此拜师学艺,也有天下诸派汇聚,岳不群身死道旁。

    杨青任由他折腾,一步步逐渐走到山门前的空地上。

    陆大有伸手把穆人清接过去,见他仍愣愣看着杨青不说话,一巴掌拍在后脑笑骂:“傻小子,还不叫师伯!”

    “那就好,那就好啊。”

    两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再不压抑,兴奋的大吼一声扑上前去将杨青连同岳灵珊一起紧紧抱住……

    坚毅不屈么……

    “师叔,他抢我的剑,你快帮我打他……”

    高根明,施戴子与多名华山弟子死在岳不群剑下。

    可这一刻无论杨青,岳灵珊,又或陪着她一道冲出来的陆大有或是舒奇都呆在原地,仿若石化。

    “你……你们干什么呢?”

    “小师妹,我回来了。”

    他满肚子话想说,却不愿打扰杨青,憋到天亮就再也忍不住。

    他轻唤一声,可岳灵珊仍旧面如石塑,不闻不动。

    话音未落,宁中则疾步走出门外。

    昨日几人见面,宁中则也泪洒山门。

    现下多了自己原身的记忆,才觉世间一切重又鲜活起来。

    少小相伴,过去稍一动念就被强行压下的异样情绪,在此刻化作浓郁的思念,再也没有任何限制。

    “师伯?哪个师伯?”

    往事历历在目,此时想来却有些模糊了。

    “你去哪儿了!呜呜呜……”

    杨青默默听完,擦干了脸在他肩头重重一拍:“难为你了。”

    翌日清早。

    “青师兄!”

    这一声痛苦响遍朝阳峰上下,霎时清风又起,鸟雀重啼,整片天地也似从压抑中脱离出来。

    一字一颤,话音落时几近泣不成声。

    “姓庄的!你还敢来华山撒……泼……”

    他缓缓移步上前,直走到触手可及处停下来。

    这半晌一直努力拔剑的小家伙被哭声吼声吓退,挠着后脑茫然望着几人不知所措。

    声音仍有从前的清脆,却已难免晕染成熟女子的音色。

    ……

    “哦?穆人清?”

    领头一人身若扶风细柳,面如桃李锦花,浑身缟素,神情清冷,不是岳灵珊又是谁来?

    稚童清脆的嗓音响彻山间,他柔软的拳头不停在杨青身上捶打。

    “师……师妹……”

    “青……青师兄……”

    如陆大有几人一般,目光一落在杨青身上就再难移开。

    小孩儿啐了一口怒道:“不要脸的淫贼,少跟我套近乎!你敢扰我师叔清净,我便斩了你!”

    不想刚走一步,便听山门内传来宁中则问询:“大清早的,谁在外面鬼哭狼嚎?大有!舒……”

    捧起热水扑面,杨青扭了扭脖子笑道:“再也不走了。”

    笑着回了一句,杨青疑惑道:“昨天没顾上问,山上怎么就剩你们几人?大师兄还有林师弟呢?”

    “林师弟……自从师父他老人家走后,就跟着其余弟子陆续下山去了。”

    杨青只觉岳灵珊在怀里哭得几乎昏厥,他双目微热,但也知此刻不宜再添伤感情绪。

    “你……”

    陆大有心思活络,察言观色间已明白杨青欲要缓和气氛,瞬间领会其意开口附和。

    “你去哪儿了……”

    “嗨,不难为。”

    嘴上说不怕,但被他一双晶亮眸子一照,心里既觉好看,又感有些畏惧。

    不久前与自己面对深谈,解了困扰自己多年谜团,杨青现下非但心情畅快,心底里似乎也滋生出许多从前没有过的情绪。

    “我在山间一场大梦,自己也不知过去多久,也不知曾去过的地方是真是假。”

    “谁……谁怕你了……”

    末了杨青抱着失魂落魄的岳灵珊回到房中安置,又与宁中则互道离别,直说到天黑才各自回去休息。

    惊叫一声,穆人清呆在原地石化。

    杨青单手将岳灵珊抱在一侧,双膝一屈重重跪了下去:“师娘,徒儿回来了。”

    他边喊边从背后抽出一柄厚实木剑,摆出一个白云出岫的起手架势拦在道前喝道:“哪儿来的贼头!敢到我华山撒野!”

    “师兄,洗把脸。”

    眼看着杨青大摇大摆走到近前,他一剑挂着风声,直贯小腹而去。

    “青师兄?醒了没有?”

    “你还我的剑!你还我的剑……欺负小孩儿你算什么汉子!”

    杨青看他剑招架势似模似样,只是小小年纪摆出大人怒目样子惹人发笑。

    抬手搭上岳灵珊手臂,一道青灵之气灌入,岳灵珊无端打个冷战,双目逐渐回神。

    转圜之间,岳灵珊哭声渐弱,舒奇也松开两人站到一旁。

    杨青仍旧笑着前行,躲也不躲。

    “哈哈,师兄,这是我新收的小弟子,叫做穆人清!”

    “唉,师兄啊,小弟真怕这是个梦,醒来你又会不见了。”

    世间千般苦,情字最伤人。

    他放声大笑走上前去:“来来来,我且看你用哪一招哪一式来斩我。”

    她一眨不眨的盯着杨青,好似生怕一眨眼面前之人又会消失不见。

    “你去哪儿了……”

    杨青所住还是从前的屋舍,不过到了如今,华山除了他和舒奇以及穆人清,就只剩宁中则母女二人。

    “还有哪个,不就是你总缠着我要听他故事的那个?”

    “呸!”

    推门而入,陆大有就见杨青仍在床上躺着,扭头朝自己微笑。

    “哈,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是谁的弟子啊?”

    “嗯?哪儿变了?”

    杨青见状摇了摇头,陆大有立即退往一边。

    陆大有兴高采烈的端着热水奔赴杨青居所。

    “不会了。”

    陆大有叹息道:“师娘紧闭山门,许出不许进。凡有意下山的,都视作脱离华山,再无师徒名分。

    “啊!”

    “呵呵,你还认得我就好。”

    陆大有与舒奇在旁对望一眼,但见对方眼眶通红,脸上神情却笑得好似稚童一般。

山门处跑出一个七八岁大小,虎头虎脑的孩子。

    杨青抬手在他肩膀拍了拍,这从前在华山不怎么起眼的小师弟,此刻看来也倍感亲切。

    许是太过压抑,陆大有微微侧脸斜眼看向岳灵珊,小意提醒一声。

    他递上毛巾,杨青也顺势起身接过道了声谢。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小师妹。”

    他轻声细语的解释,岳灵珊恍若未闻。

    她檀口微启,只吐出一个字就再难继续,眼中泪如雨落。

    “看剑!”

    “太多了,从前你天不亮就起,天黑才练剑回来。哪像现在这样看着轻松自在,好像脱了一层枷锁,说话都和声细气不少。”

    没人注意山岗间的清风何时凝滞,四下的枝叶何时停摆,又或枝头的喜鹊为何不再啼唱。

    眼看着两人仍紧抱在一起,陆大有知情识趣的朝舒奇一摆手,抱着穆人清转身就走。

    在门外吆喝一声,便听屋内杨青应道:“进来吧。”

    你走后小师妹便缟素着装,初时还常常以泪洗面,后来连话也说得少了,更少有出门。平日采买都是我请示师娘后亲自去的。”

    陆大有感慨道:“师兄你今次回来性情大变,我都快不敢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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