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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今日并未受伤。——

    以前出任务时他遇到过无数凶狠邪祟,也曾伤痕累累,命悬一线,但那深可见骨的伤痛竟不及今日半分。

    应守叹道:“要顾全大局是不假,毕竟现在这个世道……唉,但在有些事情上,还是没必要委屈自己,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

    应守暗叹一口气,转过身继续走着,道:“悬月啊,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懂事了,懂事得让人怪心疼的。”

    好在最后应守出面替他解了围,让他们等之后孩子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再看看情况,现在说这些还太急了,这才让那群各门各派的仙首都散了开来。

    他剜着自己的心脏说出那些话,传来的抽痛近乎要将理智全部吞没,他大口喘着气,视线慢慢有些模糊。

    他以为和往日一样,是被血液迷了眼睛,可晶莹的液体滴落在地,却是不同于浓血的清澈。

    耳边还有些许喧闹的人声,应守看着眼前身量早已高出他的青年,恍惚间又想起了当年刚见到这孩子的那一天。

    下船时,应守依旧是第一个下去的,刚落地就迎来一堆热切的问候,纵横修真界交际场多年的他当即挨个寒暄了回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青砖黛瓦的阁楼,他才停了脚步,深深弯下腰,一手撑在树干上,将那百年古树的躯体捏出道道狰狞的裂痕。

    姜悬月一如既往地温和笑道:“可懂事这个词,不管放到哪里都是个好词吧。”

    姜悬月本想同样问个好就跟上她,结果刚下船就被一堆长辈围了起来。

出了屋子,背上的视线未曾移开,他极力克制住回头的欲望,最后,几乎是失魂落魄地跑着躲到了树林中。

    “可那些事情恰好也是我眼里大局的一部分呢。”姜悬月偏过头,语气不觉溢满了苦涩,“也许很多时候想对别人的好,却都不是别人想接受的。我明白您的意思,但……”

    姜悬月松了口气,却又听应守说:“不过成亲这码事,还是要两情相悦最好,不能太过看重家世背景,最重要的还是人品。”

    他推脱道:“谢谢应叔的好意,但我现在实在不太想考虑娶亲的事,只想专心修炼,多历练下自己。”

    “哈哈,再好也是对别人好。”应守轻摇了摇头,“换成对自己,那可就算不上什么好词了。”

    “……”

    夜色浓重,鸟儿沉沉地睡下,猫头鹰振翅而飞,扭动着脖子探寻猎物,咕咕的叫声衬得夜晚愈加静谧。

    仙舟速度极快,东都和宣州相隔五州之远,仅用了不到一日时间便到达目的地。

    姜悬月也不得不停了下来,勉强地笑道:“应叔您这是……?”

    姜悬月足下一顿,有些僵硬地笑道:“您说的是。”

    “诶,应掌门,这就是你那大弟子吗?诶哟长得可真俊!”

    “小伙子,你有没有道侣啊?没有的话,正好我那弟子就是个姑娘,年纪也与你相仿,你们看看什么时候约着见一面?”

    姜悬月被他们包围着,又不好甩脸色跑掉,客套地婉拒了一个又一个,眼睁睁看着应逐阳越走越远。

    姜悬月上去之后向下递出了手,应逐阳视若无物,侧身避开他走了上去。

    动身出发的那天,巍峨的仙舟停在门口,白帆迎风鼓起,两边仙鹤相随,应守先于他们上了仙舟,姜悬月和应逐阳紧随其后。

    走在路上时,应守说:“刚才那些门派虽然赶不上明风门,但也算有头有脸,你要是中意哪家的姑娘,也不用考虑太多,直接跟人家表明心迹就是,彩聘应叔都给你好好备着呢。”

    冷着脸的应逐阳他们不敢惹,可姜悬月一看就斯文俊秀的样子,又是跟着应守一起来的,大概率就是他那个传闻中的养子,这帮老油条顿时改变主意,一窝蜂地涌上来想通过他跟明风门攀个亲戚。

    小小的少年满脸泪痕和血污,眼神呆滞空洞,身上有着逃亡时沾上的灰尘和大大小小的伤,一只小手被紧紧牵在刚刚死去的母亲手中,怎么劝都不肯松开。

    应逐阳目不斜视地下了船,淡淡回了几声好便跟着盛安宗安排的侍从往自己住所走去。

    应守本想叫两个孩子过来一起看看风景,可他们上了仙舟之后立马各自进了房间,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应守倒是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亲自带他去往住所。

    应守点点头:“也好,你毕竟还年轻,不急。”

    “我有个小侄女今天也来了,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要不要认识一下?”

    应守有些懵,不知道他们两个在闹什么脾气,只好自己孤零零地站在外面看风景。

    不知不觉间,那单薄的肩膀已经宽厚到足以撑起一个家,腰间别着的长剑也能够开辟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姜悬月疲惫地叹出一口气,脸都笑得有些木了。

    姜悬月干笑两声,心道这是把集议会当成相亲会了吗?

    “悬月啊,”应守语重心长道,“我呢,还有我夫人,是真心喜欢你这个孩子的,哪怕是经历过……那种事,你也依旧长成了个优秀的大人,我们一直都看在眼里,所以很多时候,你不必顾虑太多,随心而行即可。”

    “……”姜悬月闻言,一只手背在身后紧了又紧,脸上的笑容再也难以维持,“应叔,谢谢你,可我觉得,人有时候还是要多顾全大局的。”

    停在半空的手一凝,缓缓收了回来。

    他们并没有“明天见”,甚至在出发前往东都盛安宗的前几日都没有相见。

    “哦?”应守停下了脚步,微笑着看他,“你要真赞同我,就不会是这个反应了。”

    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干哑道:“过往的事情,木已成舟,现在和未来的路,都由不得我选择。”他闭了闭眼,掩下喉中的酸楚,“您和明风门于我有恩,我不能那么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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