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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平和,带着理解的宽容:

    火辣的酒液滚过喉咙,灼烧着食道,也灼烧着那段充满了汗水、泪水、欢笑、争吵与无悔青春的漫长岁月。

    张杭看着眼前这三个从青春岁月就一路跟着他,如今也都已步入中年,脸上刻上了风霜的兄弟,心中百感交集。

    “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聚集在这里,送别我们的好兄弟,李苟。”

    “我的好兄弟......”

    “他特别讲义气,认准了我这个哥,就一根筋地跟着,从不怀疑,从不退缩,我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我遇到难处,他第一个冲上来。”

    张杭、丁凯、孙冬、赵小涛,这四个当年最好的兄弟,沉默地围坐在老位置。

    张杭一直沉默地听着,他默默地端起面前那杯满是泡沫的啤酒,看着杯中晃动的、浑浊的琥珀色液体,仿佛看到了李苟那张总是带着点憨厚、又带着点小精明和无限义气的笑脸,在酒液中晃动、模糊。

    张杭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肯定:

    他的语气充满了追忆和赞许:

    李新丽听着,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她捂着嘴,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愧疚和背叛感,仿佛玷污了对李苟的忠诚,却又无法抑制其对生存本能的召唤。

    桌上摆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和几瓶廉价的啤酒,与周围喧闹的学生格格不入,气氛沉重得能滴出水来。

    窗外,江州的夜,依旧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我认识李苟,是在鹤城老家,那时候,我们都还是毛头小子。”

    “世事无常,我本以为,我的身边亲近的人,有的年近九旬,风烛残年,我知道或许不久的将来也要面对那一天,那是自然的规律,是生命的轮回,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张杭,在人生还算壮年的时候,参加的第一次身边至交好友的葬礼,竟然是你,李苟,我的兄弟......”

    “节哀顺变,我知道这话很苍白,但为了孩子,你一定要坚强,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但这个孩子,生与不生,选择权在你。”

    浓浓的、化不开的悲伤和命运弄人的唏嘘,如同实质的雾气,弥漫在整个告别厅。许多跟随李苟多年的老部下都忍不住低下头,肩膀耸动,低声啜泣起来。

    “杭哥。”

    “冬哥说的对,狗哥可以了,他这辈子,跟着杭哥,值了!人生无憾了,就是......就是以后再也听不到他喊我涛妹儿了,心里头空了一块。”

    丁凯抓起酒瓶,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他红着眼睛,重重地将酒瓶顿在桌上,哑着嗓子骂道:

    最后那一声压抑的叹息,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杯酒,为了狗哥!送他,一路走好!”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那家他们学生时代就经常光顾、充满烟火气的便宜坊烤肉店,依旧亮着暖黄的灯光,孜然和烤肉的香气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葬礼当天的深夜,江州大学城后街。

    张杭深知人性,所以,这场对话,是一个交易:

    “再后来,他从一个最基层的程序员,靠着那股不服输的钻劲和傻劲,一步步做到项目组长、项目负责人,再到后来,独当一面,成为威信公众号生态体系的负责人,支撑起了威信商业版图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妈的!狗日的老天爷!狗哥这家伙走得太他妈突然了!说没就没了!翼装飞行,真他妈的,那是正常人玩的东西吗?”

    看着她苍白而年轻的脸庞,看着她因怀孕而微显憔悴的神色,以及那明显隆起的腹部,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悲痛,有怜惜,也有作为长辈的责任。

    他学着当年李苟勾着他脖子,笑嘻嘻喊他涛妹儿的样子,那惟妙惟肖的模仿,让丁凯和孙冬也红着眼圈,想笑却又比哭还难看地咧了咧嘴,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怀念。

    他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葬礼在极其沉重的气氛中走向尾声。

    “高中毕业,我们就像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怀揣着模糊的梦想和一股子蛮劲,从那个东北的小县城,一路来到了江州这座大都市。”

    “新丽。”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带着泪意的弧度:

    但人死如灯灭,生活还要继续,未来的漫漫长路,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该如何走下去?

    她爱李苟,那份感情真挚而热烈。

    张杭在丁凯的指引下,在休息室角落里找到了独自坐在长椅上、眼神呆滞地望着地面的李新丽。

    灵柩被工作人员缓缓推走,送往火化室。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狗哥这辈子,虽然短,但活得比谁都精彩,都值了,跟着杭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福没享过?钱,地位,女人,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最后,也算是求仁得仁,死在了自己最梦想的路上吧,就是太他妈让人难受了!”

    “另外,李苟在威信科技的股份,我会以信托基金的形式,为他完整地保留下来,将来全部、无条件地转到他的孩子名下,这是我张杭,对我兄弟李苟,最后的承诺。”

    “人死灯灭,如果有来生,希望你能快乐......”

    人性的复杂与现实,在巨大的变故和漫长的黑夜面前,悄然显露其冰山一角。

    李新丽缓缓抬起头,红肿无神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木然地点了点头。

    “李苟走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但是!”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汹涌的情绪,也仿佛在记忆的长河中艰难地跋涉。

    “谢谢,谢谢张董,我替李苟,也替孩子谢谢您,我会生下来,他的骨肉......”

    台下传来一些低低的、压抑着的、带着泪意的轻笑和啜泣声,许多老员工都想起了当年那个憨直又可爱的年轻李苟。

    她还年轻,容貌姣好,难道真的要守着回忆过一辈子吗?

    孙冬和赵小涛也红着眼睛,用力举起酒杯。

    赵小涛抹了把不知不觉流下来的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说:

    “但他留下的血脉,是我们所有人的牵挂和责任。”

    只是对于此刻坐在廉价烤肉店里的这四个男人来说,今夜的星空,永远黯淡了一块,那段最好的年华,也随着那一声天门山的闷响,彻底定格,成为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李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李新丽终于抑制不住发出的、小兽般的呜咽,成为这场最终告别最令人心碎的交响。

    “为了狗哥!”

    葬礼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留下满堂的悲伤和空寂。

    他对着李苟的遗照,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久久地鞠了一躬。

    然而,在无人看到的深夜,当李新丽独自回到那间精心布置、却已失去男主人的婚房,躺在冰冷空旷的大床上时,虽然内心依旧被巨大的悲伤笼罩,但那悲伤之下,现实的考量也如同暗流般开始涌动。

    “我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样的年纪,就来参加他的葬礼。”

    丁凯举起杯,声音哽咽:

    “后来上了大学,他慢慢懂事了,知道要努力,要奋斗,他开始利用课余时间去公司做兼职,一点点地积累社会经验,不怕苦,不怕累,就想着能多学点东西,将来能帮上忙。”

    “如果你不生这个孩子,我们理解,但你如果生下来,我个人会给你三千万。”

    他说着,自己也仰头灌了一杯。

    “那时候的李苟,青涩,懵懂,对社会上的很多事情都不太懂,做事有点毛躁,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跟个二百五似的。”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张杭继续说:

    他最终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所有的言语都化为了无力。

    张杭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冰冷的灵柩上,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告别: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他的声音再次哽咽,带着巨大的痛惜和不解:

    “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他付出了多少汗水,熬了多少个通宵,克服了多少技术难题,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至于你,新丽,你还非常年轻,人生的路还很长,李苟肯定也希望你能幸福,将来,如果你遇到了合适的人,想要开始新的生活,结婚生子,都是你的自由和权利,我们所有人,都会理解,也都会祝福你。”

    “你就这么一句话不留,就走了,留下年迈的父母,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此情何堪?留下怀着身孕的未婚妻,让她如何面对未来的漫漫长路?你让我们这些一起走过来的兄弟情何以堪?”

    孙冬叹了口气,拿起酒瓶给每个人的杯子重新倒满,泡沫溢了出来:

    或许等孩子平安生下来,一切稳定之后,尝试开始新的感情和生活,才是对自己、对孩子都更负责任的选择?

    这一躬,承载了二十多年的兄弟情义,承载了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夜,承载了成功的喜悦与挫败的相互扶持,也承载了此刻无尽的遗憾、悲痛与永远无法释怀的思念。

    他重重地和他们碰杯,玻璃杯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仰起头,将杯中那略带苦涩的廉价啤酒,一饮而尽。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威信科技的员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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