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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晓亮看到儿子,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踉跄着上前,紧紧抱了一下儿子,老泪再次纵横,滴落在梁怀瑾的肩膀上:

    “张文欢。”

    病房内,隐约能听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以及气若游丝、却饱含深情的谈话声。

    梁怀瑾一直呆呆地、失神地望着窗外,仿佛想从那些飞速掠过的光影中,找到一丝支撑或者答案。

    他走了出来,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最终定格在张文欢身上。

    一路无话。

    “医生说就这两天的事情了......癌细胞扩散得太快、太凶猛了......肝、肺......都......已经......救不回来了......全靠药物和机器勉强维持着。”

    张文欢的心也紧紧地揪着,既为里面那对即将面临生离死别的母子感到心痛,也为梁怀瑾那几乎要承受不住的巨大悲痛而担忧。

    然后便跟着他,再次走进了那间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病房。

    张文欢有些疑惑,但她还是保持着镇定,再次清晰而肯定地回答。

    孙妙妙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那双已经浑浊不堪、几乎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目光费力地、一点点地聚焦在张文欢年轻、美丽而充满朝气的脸上。

    梁怀瑾走到床边,重新握住母亲那只枯瘦如柴、布满针孔和青紫痕迹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带着一种想要让母亲安心的语气,介绍道:

    走廊里苍白的灯光无声地倾泻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死亡临近的沉重气息。

    “麻烦你......能进来一下吗?我妈妈......她说,想见见你。”

    “妈,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我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欢欢。”

    在医院那充满刺鼻消毒水气味的、灯光苍白冰冷的重症监护病房外的走廊里,他们看到了仿佛在一夜之间就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苍老了二十岁不止的梁晓亮。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好。”

    张文欢立刻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而梁怀瑾,在经过那场痛彻心扉的交流后,巨大的悲痛似乎也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虽然依旧悲伤欲绝,但不再是那种完全无法自控的崩溃状态。

    他走到她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她是他在此绝境中唯一依靠的深深依赖,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带着恳求道: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被巨大悲伤笼罩的父亲和亲属们,又回头用那双充满了血丝、带着无尽悲伤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孩子般脆弱依赖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紧握着他手的张文欢,仿佛从她那里汲取了最后一丝走进去的勇气,这才颤抖着、一步一步地,推开了那扇仿佛隔绝了生死、沉重无比的病房门,独自走了进去。

    张文欢则安静地留在病房外,在走廊靠墙的长椅上坐下,与梁家其他沉浸在悲痛中的亲属们一起,默默地、焦灼地等待着。

    “阿姨您好,我是怀瑾的同学,也是他很好的朋友,我叫张文欢。”

    抵达金陵高铁站,果然已经有一辆黑色的、线条流畅的豪华商务车,如同沉默的猎豹般,安静地等候出口。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一片死寂的绝望,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悲痛和茫然之中,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梁晓亮红着眼圈,强忍着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的巨大悲痛,用力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声音嘶哑地提醒道,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心碎:

    “欢欢。”

    显然,在刚才过去的半个多小时里,母子二人已经进行了一场无比艰难、耗尽心力、充满了泪水和诀别话语的谈话。

    她身上插着各种维持生命的管子和线路,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嘀嗒声,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是她生命最后、最微弱的火焰。

    张文欢紧紧握着他冰凉僵硬、毫无生气的手,用自己的体温试图温暖他,无声地、坚定地给予他此刻最需要的支持和陪伴。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那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她迅速弯腰捡起梁怀瑾掉在地上的手机,塞回他冰冷僵硬、不停颤抖的手里,然后半扶半抱着几乎已经失去自主行动能力的他,也顾不上拿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和那份几乎没动的、价值不菲的生日礼物,快步、却尽量不引起太大骚动地向餐厅外走去。

    现在,需要的是清醒的头脑和果断的行动!

    如同被针扎一般!

    “怀瑾......你回来了......”

    他语无伦次,身体因为极度的悲伤和巨大的冲击而发软,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

    他身边还围着梁怀瑾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等一众亲属,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无助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低低的啜泣声和叹息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断续回荡,更添压抑。

    张文欢的心也瞬间揪紧了!

    “你......你叫什么?再说一遍......”

    “这里距离金陵很近,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开车过去至少要将近四个小时,太慢了,我们马上去高铁站坐高铁!现在就走!我现在就让人在金陵高铁站那边准备好车,我们一下高铁就立刻以最快速度去医院,两个小时之内,一定让你赶到医院!见到你妈妈!走,我陪你去!现在就走!”

    她用力扶住他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身体,声音异常地沉稳、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充满希望和甜蜜转折的时刻,听到如此残酷、如此冰冷的噩耗!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温柔而充满力量,带着最大的尊重: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张文欢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以便能让病床上的孙妙妙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她无视了周围投来的诧异、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无视了侍者匆忙送来的账单,此刻她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将梁怀瑾平平安安地送回他生命垂危的母亲身边。

    “进去看看吧......你妈妈......她,她一直在强撑着......等你......”

    飞驰的高铁如同银色的箭矢,撕裂沉沉的夜色,窗外的城市灯火和田野黑暗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此刻,孙妙妙的情绪虽然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不舍中,但相比最初那种激烈的情绪波动,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至少能够支撑着进行短暂的、断断续续的交流。

    “怀瑾......控制一下情绪......尽量别在你妈妈面前哭得太厉害......你知道的......她最受不了你哭......她看到你难过,她心里会更难受......更舍不得......”

    病房内,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眼圈乌黑,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和未干的泪痕,原本挺拔的身姿也变得佝偻。

    旁边有亲戚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补充道,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回天的悲哀:

    但她知道,现在绝不是自己慌乱、悲伤或者不知所措的时候!

    当张文欢这三个字,清晰地、毫无歧义地传入她耳中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司机是一位身着深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神情肃穆的中年男子,显然是受过极其专业的训练,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沉稳地拉开车门,一言不发,待他们迅速上车后,便风驰电掣般、却又异常平稳地驶向第一医院。

    孙妙妙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蜡黄中透出一种死灰,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慌乱,甚至......还有一丝深可见骨的恐惧

    她的脸色猛地一变,呼吸似乎都因此而急促、困难了几分,她死死地盯着张文欢,不敢置信地、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审视,用尽力气,艰难地、一字一顿地重复追问:

    梁怀瑾红着眼圈,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神情疲惫而悲伤,但相比刚才那种完全崩溃的状态,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至少能够勉强维持表面的镇定。

    梁怀瑾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死死咬着已经渗出血丝的嘴唇,不让自己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爆发出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梁怀瑾用力地、几乎要把脖子点断般地重重地点了点头,拼命地想用手背抹去不断涌出的泪水,想要止住那崩溃的情绪,深吸了几口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冰冷空气,努力想要平复一下那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涌的心绪。

    “别急!怀瑾,你别慌!听我说!”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那扇沉重的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她的脸色蜡黄,毫无生机,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周围是浓重的、如同墨染的黑眼圈,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原本涣散无神的眼神,竟然在刹那间恢复了些许骇人的、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我要回去......我要马上回去!马上!”

    看着眼前瞬间崩溃的梁怀瑾,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立刻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住。

    孙妙妙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瘦削得几乎脱了形,仿佛只剩下了一把骨头。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立刻做出了当下最有效、最快速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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