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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线密集得像腾起了雾,一切都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清,因此服务站顶还在闪烁的霓虹灯光格外显眼。

    比一醒来发现全世界都不正常更恐怖的,是他们清醒着被包围了,没有哪怕一点办法。

    “爸妈!”苗游手脚并用,就着这个姿势拍打前排的座位,还惊醒了怀里的妹妹。

    是苗父。

    能对劲吗,拉去鬼片片场都能直接上戏了。

    车顶的铁皮凹陷了一大块。

    更有甚者痴痴地张大了嘴,口水沿着嘴角流出,混在了顺着脸颊流下的雨水里。

    再次醒来是聒噪雨声陡然远去消失的寂静让他在睡梦里感觉到了异样。

    苗父和苗母都在前排,头顶上就有一片大大的挡风玻璃,精神上受到的冲击是后排无法比拟的,只期望后面座位下的两个小孩不会被发现。

    他的父母一向为人和善,加上带着两个孩子, 在解释了车上没食物对方不听后就任来人搜寻了,不能起冲突,必须熬到救援来的时候。

    死寂下面隐藏着波涛汹涌。

    车堆得这么拥挤,第一二天进食时左邻右舍都看在了眼里, 等后面偷摸着吃也没用了。

    爆裂的玻璃碎片只在他们两个肩颈处划出了伤口,而白净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抓痕是被那些人抓出来的。

    但后面还是真正的□□了起来,甚至都没有等到第五天的天亮。

    一天两夜的饥饿使有些人动上了歪心思。

    就这么撑到了后半夜,终于熬不住睡着了。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没比妹妹大上几岁,这时候他却非常冷静, 苗父疲惫的目光扫过他们身上时,总会加上几分欣慰。

    “小游你在做什么?”猛的一下外力拉开了他的手臂,苗游差点被扯下来。

    就是这些堆叠在一起趴在车上的肉/体隔绝了漫天的落雨声。

    苗游也不挣扎,温顺地靠在父亲的怀里。

    苗游怀里搂着睡着了的妹妹,身上盖着毛绒绒的小毯子,隔着车窗与车外的人四目相对。

    “怎么会这样……你们两个在后面待着别出来也别看,我和你爸爸想想办法。”苗母的声音发着颤。

    夜深人静的时候外面反而活跃了起来。

    看到车里边有人醒了,那些脸上的笑容咧成了大大一个,仿佛兴奋了起来。

    有部分人已经不满足于偷偷摸摸或者威逼利诱了, 开始打砸有食物的车辆抢夺。

    苗父把门窗紧锁了,让他们每人都躲在座位底下,尽量不要露出自己的身形。

    在震天响中,苗游听到了父母颤着声让他要带妹妹乖乖地躲着,不管发生了什么也别出去。

    那人走后,苗游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糟糕的预感越发强烈了。

    还有这么多车,想必是不想冒风险。

    有几个人还试图把头从破洞中钻进来,一点也不在乎大动脉会不会被锋利的玻璃断口割断,像失去了神智一样。

    苗母一把收回了手,躲进了座位底下,但已经晚了。

    只要他们一家没人出事就行了。

    事态是在第四天的夜晚升级的。

    肌肉男走了,父亲并没有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头,安抚地说别急,能等到救援的。

    看得他有些好笑,伸手轻掐住她的鼻尖,换来了有点像小猪的哼哼声。

    尽管他此时心里十分复杂。

    随之而来的是狂风骤雨般的连击,车顶发出阵阵哀嚎,苗游的心脏也随之一阵一阵地跳。

    自己仿佛有些……陌生。

    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两个小孩不能失去保暖。

    然后被玻璃外密密麻麻挤着的脸吓出了惊呼。

    但这人显然仗着这副身材横行霸道久了,被一个小孩制住让他丢了面子,黑暗中的道道车窗都有隐藏在其后的眼睛,怎么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苗游眨了眨干涩泛红的眼睛,在这个小轿车的狭小空间里感觉到了几分安心。

    见他挣扎起来,苗游不再多言,手上运劲,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对准太阳穴——

    确实是一座孤岛, 还是一座资源匮乏的孤岛, 想要活下去只能通过掠夺手段。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幸好他是趴在后排的车窗上往内查看的,看不到主副驾驶位下躲藏得不是那么完美的大人们,苗游和妹妹正好能缩在后排座位的底下,看不出什么端倪。

    没来由的,苗游知道要出事了。

    那是一个有地狱般的景象,车上的灭火器变成了破开头颅的凶器,雨伞的尖端变成了穿透脖子的利器,不管是什么都能拿来当做武器,大家都被一种神奇的情绪所笼罩,极致的绝望变成了极致的狂欢。

    他们在大雨中被拖下了车。

    苗游错愕地看向他,却看到了对方震惊无比的眼神。

    有眼睛冒着血丝的人趴在车窗上往内窥探,从他的神情上可以看出他的精神已经到了临界点,不停地喘着粗气,还时不时地发出干呕声。

    他们手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尽管轿车有一定的坚固性,但也抵不住这么多人针对性的破坏。

    苗父没想到这人习惯了用拳头说话,几乎是遭到阻拦的时候就动手了,他本就是个文字工作者,对上凶徒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一时不察脸上挨了几下。

    他好像不太对劲,有一种忽略不了的违和感。

    深夜的服务站里全都是行尸走肉的怪物,呆滞着脸猩红着眼在游荡,不知何时争吵声与打架声已经停了,剩下的只有不变的聒噪暴雨声与踩在积水上的错落脚步声。

    有撬棍狠狠的砸在了他们的床上,但这只是误伤,因为每个车辆间的空隙都有人血拼。

    这下车内人都明白了。

    为什么会理所当然地想用最简单粗暴的手段解决问题。

    从前挡风玻璃到前后座车窗,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人脸。

    [你不能睡觉,周围有怪物在游荡。]

    电子游戏里的荒诞变成了现实。

    苗游垂下眼眸,抑制住自己突如其来的暴力冲动。

    苗素时不时地喊饿,父母正在商量对策, 苗游帮不上忙,只能轻拍着她的背部小声哄着。

    这里地势较高, 并没有其他地方那样的积水情况,但整条公路都堵住了,里面的人出不去, 外面的人进不来, 偶有想弃车冒雨步行出去的, 因阻止不了身体的迅速失温而又灰溜溜钻回了车上。

    浅浅又温热的呼吸拂开了他脑门的发丝,年纪较小的苗素在这种时候显得有些没心没肺的,微张着嘴睡得烂熟,样子很傻,几个小时里都没再遭遇厄事,苗游的心情也稍微松弛了一些。

    苗母:“等到天亮会不会就恢复正常了……”

    他一定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们。

    车顶的铁皮已经没有了雨打的闷响,取而代之的是趴在车顶上往下探头的人。

    这里就像一个孤岛。

    苗游调整了下位置,换了舒服一些的躺姿,以便能在这个小空间里挨过寒冷的一夜,如果明天救援还不来的话,还得再挨一段时间。

    外面的人试图撕破这辆车。

    在她说着话抬头时,发现外面那些东西的视线跟着她移动,迟疑了一下,带着些怯意高举了一下手,果不其然,他们的眼球同一时间齐刷刷地从下往上,同步性和密集度十分的瘆人。

    睁开眼一看——

    第三天的清晨, 雨还是没停。

    僵持一会儿后,那人率先放弃了。

    苗游从未听过仅仅五天就能让人们变成魔鬼的事。

    苗父抹了一把脸,说:“他们好像不太对劲。”

    砰。

    而苗游像条泥鳅一样从苗母的保护中钻了出来,三两下就骑上了男人的肩膀,扼住脖子威胁道:“离开这里。”

    幸好他的父亲并没有天真到离奇的程度,从那人离开后就和母亲轮番盯岗。

    但这只是开始而已。

    有男有女,雨水把他们的头发糊成了一缕一缕,脸色是纸一样的白,还有不少已经被泡发了,这个姿势显得愈加的诡异。

    但当他们想把车上唯一的小毯子拿走时,苗父终于是伸手拦下来了。

    仅几

    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睡得这么熟,拍打了好几下才揉着眼睛醒过来。

    “你拿去吧。”苗父直接把毯子给了肌肉男,然后把苗游抱了下来。

    苗游捂着妹妹的眼睛不让她露头,怕她被吓得哇哇大哭。

    苗游沉闷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不会这么冲动了。一边在脑海中回忆肌肉男临走前的眼神。

    原来他们直勾勾的目光里带着的是饿意。

    躲过肌肉男往后挥舞想拽住他头发的手,苗游警告性地按住了他的太阳穴,稍加施力就让他痛呼出声:“一拳打在这里你肯定会死,我拿过青少年组金牌,不要以为我是开玩笑。”

    如梦初醒。

    冰冷刺骨的雨水湿透了身上的衣物, 苗母把两个小孩护在了身后。

    苗游抹了一把模糊了眼睛的雨水,偷偷探出了头。

    苗游发现自己怎么也没能把自己的视线出那个豪横的肌肉男脖子上移开——只要攻击那里,他就能杀了对方。

    就这么沉默着迎来了第二天的夜晚。

    “放你娘的狗屁。”那人一身肌肉,因此敢独自上门打劫,别说苗游只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一点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果然最先被攻陷的是前挡风玻璃,一声震耳的玻璃破碎声后,几十只手从玻璃里钻了出来,拽住了他父母的头发和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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