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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幽再度化作蛇身,往江烟里小臂上缠,几近撒娇似的:“你可以是我嫂嫂——今晚你和我哥来云宫住吧?我那儿好多空房子呢。【言情小说精选:文启书库】”



    江烟里一身反骨,见状反而来了兴趣:“尊上热心邀请,岂有不应之理。”



    谢青珩:“……”



    江烟里的泪越流越多,泣不成声:“这是哥哥……是哥哥啊……”



    江烟里:“…………”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恐会生出心魔;但那不是别人,是她的双生哥哥啊。



    怎么说呢。



    谢青珩说:“你总是这样,对纯粹的存在敬而远之,而偏爱表里不一的东西——李潇,谢玄琮,沈幽。”



    江烟里知道,“她”是钟妍华。



    莫惊春见她愣神,当即拍开烟斗,嗔怪:“谁知道这秘境里有什么陷阱,怎么什么都捡呀!”



    谢青珩、谢玄琮:“……”



    他不欲多言,更没好意思说——这条蛇本是沈幽的蛇宠,但在正常老死后,被沈幽养成了半身,用的还是谢玄琮当年分魂的进阶版方法,大概率只是为了装。



    一切都在变好,她似乎可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然而她们紧接着便看见,素来稳重端庄的江烟里跟疯了魔似的,颤抖着手从地上拢起烟草余烬,将那枚碎金小心翼翼放在掌心,泪如泉涌。



    谢青珩不语,沉默很久,江烟里便知道,他应当是和谢玄琮有了分歧。



    他看上去比江烟里还要年轻,那一股张扬肆意的气息浑然不似几百岁的人,勾人心魄的双眼往江烟里身上一瞥,冷声:“既然不是嫂嫂,那你为什么来看我阿娘?”



    但跟沈幽不熟,于是转头骂谢玄琮:“能不能管管你弟弟?哪儿学来的勾栏样式!”



    两人吵起来,寸步不让,沈幽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凑到江烟里跟前,声音甜得发腻:“嫂嫂,你说话真有意思,我可以跟你学这个吗?”



    江烟里沉默,而这本身便是肯定的回答。



    江烟里回望过去,只恍觉他像是长安最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哪怕知道他并非易与之辈,语气也带了几分温和:“我是陪师兄来这里的,尊上若不欢迎我,我离开就是。”



    这一世,江烟里复原钟妍华的过去、谋算,用了足足五十年。



    谢青珩不能理解她的执着,一如当年他不能理解江烟里为什么宁肯修为大跌也要回凡界;彼时谢青珩刚和谢玄琮彻底分出躯干,正是道心不稳的时候。



    烟斗在地上滚了一圈儿,烟草洒了一地,掉落出一枚碎金。



    都不必问,她也能猜到一二;无非是谢青珩觉得自己立身正,坦坦荡荡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谢玄琮或许有几分心虚或是不耐烦,想要赶紧离开。



    沈幽一顿,而后看向谢青珩,嘲讽地笑:“看来你在灵修那边,混得也不怎么样嘛。”



    曾有那么一个人,品味过她所有的、最浓烈的爱恨,生杀一念,还甘之如饴。



    江渊或许回来了。



    又怎么敢忘。



    ……



    刚躲了个清净的谢青珩:“……”



    他步步紧逼:“可卫扶光呢,又凭什么?”



    他或许就在修真界。





    江烟里心情很糟地冷哼一声:“大哥别说二哥。”



    他说:“你如今疯魔的样子,和她有什么两样?”



    莫惊春捻了一点儿,摇摇头:“从未见过,但有很重的死气。”



    “——你是真君子。而我最恨的,便是君子。”



    她偶尔也会想:要不算了吧。



    师兄妹俩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甚至打了三天三夜,这场争执终结于谢青珩的一句话。



    谢青珩眉头拧得几乎能打结,显然也觉得丢人:“……嗯,沈幽。”



    沈幽,一个凭一己之力让光风霁月的谢青珩、洒脱不羁的谢玄琮同时觉得害臊的男人,恐怖如斯。



    沈幽:“……”



    然后当晚,江烟里刚打上坐,就听见轻轻的叩门声,以及沈幽清甜的嗓音:“嫂嫂开门,我是我哥。”



    蛇眼一凛,继而化作人形,一身红衣灼灼,衬得那张芙蓉牡丹一般鲜妍明艳的容色更加夺目。



    好看是好看,震撼归震撼,但装得有点过头了。



    江烟里的感情是变态的。



    谢青珩盯着她看了很久,忽而笑起来:“你最恨的,便是君子?”



    他轻声:“师妹,咱们走吧。”



    说罢,刚要离开,就被谢玄琮拉住衣袖,后者颇有些不满:“他让你走你就走?平日也没见你这么听谢青珩的话啊!”



    江烟里眯了眯眼,知道他意指自己回凡界那件事,当即冷笑:“那是我与师兄的事情,与你何干。”



    谢玄琮为之语塞。



    江烟里皱眉:“第一,我不是你嫂嫂……”



    谢青珩只觉自己的道心快要碎尽,竟反而笑起来:“可是——可是你没有说完,不是吗?你最恨的是君子,你最爱的,也是君子。”



    谢玄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江烟里,你拿我和沈幽这货色比?”



    话音刚落,齐玉仙、莫惊春、明姝念便齐刷刷后退,十分警惕地一边远离一边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战斗。



    明姝念吓了一跳,以为她中了咒术,当即过去拉人:“快扔掉!这东西邪门儿得很!”



    旋即,又快速道:“这些先不讲……但沈幽绝对不怀好意!”



    ……



    李二郎君不是真君子,却能成为江烟里的禁忌。



    ——是一枚被压成渔舟模样的金片,只剩一半了。



    是她的哥哥——是为她死了一回的同胞兄长,是死后也不忘为她千方百计谋算后路的同胎双生。



    他还没靠近,谢青珩便察觉到他的到来,当下皱眉:“阿烟,魔尊沈幽来了。”



    江烟里没忍住道:“你们再吵一会儿,他估计也到了。”



    谢玄琮不语,因为他也觉得丢人;于是他火速离开,换上谢青珩。



    她有了各式各样的朋友,明姝念、齐玉仙,还有游历认识的莫惊春……



    江烟里哭得快要没有泪可流了。



    她也有长生与大道,也算是比登基为皇之后再求长生少走了五十年弯路;



    江烟里打量一阵子,微微挑眉,看向谢青珩:“这便是……”



    她身边有卫扶光、谢青珩、谢玄琮、沈幽,没一个不爱她;



    这个念头如潮水一般汹涌,扑灭了所有的安宁与喜乐,江烟里着魔似的,四处寻找江渊的踪迹。



    直到某日,她在一处小秘境里捡到一支烟斗。



    江烟里收起了剑,眉眼冷漠:“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知道我是疯子、是赌徒,可博弈二字,本就是我的道。”



    齐玉仙有些惊讶:“好怪,谁会在烟斗里放这个!惊春,你能辨出这烟草是什么做的么?”



    巨蛇停在了江烟里跟前,没有分给谢青珩半个眼神,口吐人言:“你是……嫂嫂?”



    江烟里微微一愣,没注意到身边谢青珩陡然浮上红晕与狼狈的脸,笑着说:“尊上误会了,我已有道侣,阿珩只是我的师兄。”



    言下之意:无亲无故的,这里不欢迎你。



    那一天,秘境里很多人都看见,天衍宗小师叔、化神期大能江烟里,疯了似的对着一抔土、一片金,哭得肝肠寸断。



    江烟里心想,这条蛇真的很难评。



    她想,自己怎么能忘。



    本以为只要抓紧时间便不会碰上沈幽,谁成想今日恰是九九重阳节,沈幽不耐烦应付魔界的活动,提早来了云婉墓。【古风佳作推荐:雅轩书屋】



    这不是邪门儿的东西,不是陷阱,不是咒术。



    糟糕的是,事情还真如江烟里所说的那样——江烟里话音刚落,远远便随风飘来一阵甜腻的花香,熏得江烟里打了好几个喷嚏;随着花香渐浓,路边的花草树木陡然繁茂生长,一条几乎跟蟒一般体积的巨型竹叶青不紧不慢爬过来,红宝石似的剔透蛇眼紧紧盯着江烟里,以及摘下了面具的谢青珩。



    江烟里看他一眼,笑起来:“我倒是无所谓,只看你想不想见他了。”



    他再度抬眼的时候,出来的已经是谢玄琮了;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死皮赖脸模样,挑眉:“是,我是混得不怎么样,你呢?想来已至渡劫期、也有两心相许的道侣了?”



    江烟里点头,又摇头:“她当初收我为学生,便是因为我像她。可是谢青珩,你不明白——她执着的东西会造万千孽业,而我执着的东西,便是她造下的恶业之一。”



    江烟里:“……”



    江烟里本来从未见过这件东西,但鬼使神差,她觉得它很熟悉,不管是周身散发的灵气,还是残余烟草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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